出品|硅基智能时代
作者|李俊熙
2023年初,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还处于商业化的前夜。一家叫智元机器人的公司在上海注册成立。
创始人彭志辉最出圈的身份是B站2021年百大UP主“稚晖君”,一个在视频里手搓机械臂、用螃蟹壳造机器人的90后硬核极客,在流量巅峰转身,选择了一条更不确定的路。另一位创始人是邓泰华,华为前副总裁,辞掉千万年薪岗位,去押注一个当时连商业化路径都画不清楚的赛道。
![]()
稚晖君
成立之年,智元的年营收仅30万元。三年后的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2.2万台,同比增长近300%。智元以约9700台出货量、超43%的市场份额位居全球第一,远超第二名宇树的31%。
一家成立三年的公司,怎么就把波士顿动力、特斯拉、宇树这些巨头全甩在了身后?值得冷静看待的是,这场领先是交付口径的领先,而不是技术终局的判决。
智元只用三年,跑完了别人十年的路
智元成立首年营收仅30万元,次年达6000多万元,2025年已突破10亿元。据灼识咨询数据,按2025年及2026年第一季度收入计算,智元已是全球最大的通用AI机器人公司。
这样的速度,放眼整个机器人行业也是极其罕见的。而智元的两位创始人,本身就是两种稀缺资源拼在一起。
彭志辉负责技术变成故事。他是B站2021年百大up主,人称“野生钢铁侠”,2020年通过七轮面试以百万年薪加入华为“天才少年”计划,作为联合创始人兼CTO,他负责前沿技术探索与产品定义。但他的价值不止是技术,更是流量。
邓泰华负责把故事变成生意。曾任华为公司副总裁、无线产品线总裁、计算产品线总裁,主导了鲲鹏、昇腾AI计算生态的建设。作为公司的CEO,负责公司的战略、运营与资本运作。
![]()
邓泰华
但真正构成壁垒的,不是这两个人,而是他们背后那张网。
姜青松,前华为海外企业国家主管,做COO;熊彦,前华为中央研究院总裁,做研发;张修征,前华为云中国区总裁,做营销;钮嘉,前华为云计算HRD,做人力资源。9位合伙人中至少6人来自华为,核心管理团队七成以上全是“华为人”。
这只由华为“老熟人”构成的团队没有磨合期,诞生第一天起就能以最高效率投入运作,华为强KPI、强执行、强结果导向的企业文化也成了智元团队的精神底色。
成立不到一年,智元完成了天使轮到A+++轮至少5轮融资,投资方超50家,囊括高瓴、红杉、腾讯、比亚迪等。估值已经突破10亿美元,成为全球最快跻身独角兽的具身智能创业公司。2025年融资后估值达到150亿元。2026年7月,智元确认已启动赴港上市流程。
![]()
2023年仅有6台原型样机,2024年8月便开始规模化量产。2025年1月突破1000台,同年12月累计下线达5000台。2026年3月跨越万台大关,6月28日第15000台下线。
从1000台到5000台用了11个月,从5000台到10000台只用了3个月,从万台到1.5万台仅间隔不到三个月,登顶全球第一。
智元的产品迭代同样迅速,两年内,智元构建了“远征”“灵犀”“精灵”“酷拓”四大产品系列矩阵,覆盖全尺寸人形、半尺寸人形、轮式机器人与四足机器人。
2023年8月18日,成立仅6个月,智元发布首款人形机器人“远征A1”。2024年8月又发布“远征”与“灵犀”系列共五款商用人形机器人。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集中发布五款新品,包括搭载700TOPS具身处理器的远征A3 Ultra,被评为WAIC 2026十大“镇馆之宝”中唯一一款具身智能机器人。
智元很“快”,从一个只有六台原型机、营收三十万的初创公司,到产品矩阵严密、产量破万的机器人公司,它只用了3年。公司前面一年半攒下的产能基础,在2026年上半年开始集中爆发,单季产量甚至超过了前两年的总和。
它没有像特斯拉那样垂直整合所有环节,而是把零部件标准化、模块化,再通过自建的“A链”体系把供应链压低成本、稳定交付。本质上是把手机行业那套供应链打法,搬到了人形机器人上。
智元用三年跑完了别人十年的路。但快只是入场券,不是免死金牌。宇树两个星期跌掉2200亿市值的故事,已经证明了资本对“快故事”的耐心有限。
“三智一体”全栈路线赢在哪?
同行的模式,把智元的路线选择衬托得更清晰。
FigureAI走的是典型的“脑体分离”路线。大脑来自外部大模型,自己专注做硬件本体。OpenAI试图把自家通用大模型嫁接给Figure的人形机器人,但机器人需要毫秒级实时控制、处理重力、摩擦、平衡,通用大模型的推理延迟和物理直觉短板很难满足硬件的严苛要求。截止至2026年4月,Figure仅仅交付了350台机器人。
另一个同行宇树,同样把自研重心放在硬件研发和运动控制上,运动能力极强,而智能不足。宇树的人形机器人九成收入来自高校和科研机构,机器人更多是在实验室里被研究,而不是在工厂里干活。
而智元选择的,是“脑体合一”路线。公司超过四分之三的研发人员和研发费用,都投在了机器人“大脑”AI系统上。智元的核心技术理念是“三智一体”。“一体”是指稳定可靠、高上限、低成本的物理载体,即机器人硬件设施(身体)足够强大。“三智”是指运动智能、交互智能、作业智能,即机器人的AI模型(大脑)足够智能。
邓泰华认为,只有实现了“一体三智”,机器人才能够像人一样,不仅四肢发达,还能头脑灵活;不仅能说会道,还能干活利索。
围绕着“三智一体”理念,智元构筑了属于自己的技术“护城河”。
为了让机器人拥有稳定可靠、高上限、低成本的身体,智元选择全栈自研。智元的PowerFlow关节电机,峰值扭矩覆盖91Nm至2512Nm,首创准直驱方案并集成液冷散热,同时通过材料和结构创新将关节微型化;自研高自由度灵巧手,拥有十二个主动自由度,触觉感知敏锐,能实时反馈压力、形状等信息。
同时,智元还联合供应商,将零部件从“定制件”推向“标准件”,提升生产稳定性;持续研发,导入新工艺,“让部件更轻、更准、寿命更长、成本更低”。智元建立了全球首个具身智能标准化供应链体系——“A链”,覆盖上下游全环节,极大提升了生产效率和稳定性。
为了让机器人具有“运动智能”,高效稳定地执行动作,智元发布了全球首个通用具身基座大模型GO-1,能融合多模态信息直接输出动作指令,将复杂任务平均成功率从46%提升至78%。2026年4月发布的新一代GO-2,通过“动作思维链”和“异步双系统” ,打通了从规划到执行的断层,成功率高达98.5%。
为了让机器人具有“交互智能”,与用户沟通,理解其需求,智元研发了专司自然人机交互的全模态大模型WITA-Omni。它将动作和表情与语音并列,实现“看、听、说、动”的高度协同,解决了机器人反应生硬的问题。
为了让机器人具有“作业智能”,能够从事实际工作,智元通过SOP(Scalable Online Post-training,可扩展在线后训练)系统,让机器人在真实世界中“边干活、边学习、边纠错”,部署在各地的机器人并行工作,实时将成功、失败或人类干预的数据上传云端。云端学习器汇总所有数据,通过动态调整学习策略进行模型训练,更新后的“大脑”在分钟级内同步给所有机器人,实现“一机学习、全体共享”。
2026年6月,8台智元精灵G2轮式通用具身机器人进驻龙旗科技江西工厂,开启为期6天全程无剪辑、无预演的量产产线直播。精灵G2完整承接平板质检全工段工作,独立完成多媒体、WIFI耦合等核心检测工序。6天生产产品达17625件,作业成功率99%,并且已连续运行超3000小时,效率达到人类工人的80%到90%。
![]()
同年的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上,智元拿下18金16银12铜,金牌榜、奖牌榜双料第一。灵巧手OmniHand在8个专项里独揽7金。最重要的是,智元派出的全部是量产机,没有为比赛单独定制本体。
可以说,“三智一体”为智元赢得了量产和部署的先手。但先手不等于胜势,这套体系同时押注了本体成本、模型泛化和数据闭环三条战线,任何一条掉链子,都会反噬整体。智元真正的考验,还在下一站。
拆解智元的“账本”:登顶的代价是什么?
很多“全球第一”的故事,都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智元的营收曲线确实亮眼。2026年一季度单季收入超过10亿元,几乎相当于2025年全年的体量。
但另一侧,盈利数字则要冷静得多。2023年到2025年,智元归母净利润分别是-1.03亿元、-9536万元、-8354万元,三年累亏约2.8亿元,2026年一季度仍在亏损。亏损额虽然在收窄,但营收基数已经翻了数十倍,利润率仍然没有转正。
智元人形机器人单台均价约10万元,对比同行优必选walker系列50万元,宇树H130万元,智元是在用极低价格抢占市场份额。
低价的逻辑并不难理解,快速铺量、抢占场景、积累数据。但问题在于,制造业的规模效应有一个前提,毛利率必须为正。如果每卖一台都在亏钱,那么规模越大,失血速度越快。
“摊薄研发成本”在软件行业行得通,在硬件制造里,材料、物流、售后每一项都跟随销量线性增长。
邓泰华解释称,公司不急于追求正的净利润,要着眼于未来,这是长跑。他认为规模才是王道,用足够大的销售规模来摊薄单位研发成本,利润才是可持续的。但长跑的前提,是能跑到终点而不失血倒地。
邓泰华还在2026年合作伙伴大会上提出了“358宏图”,3年走过X曲线,实现10亿营收;5年推动Y曲线落地,在首批部署态场景完成万台部署,跨越100亿营收;8年冲击1000亿以上营收。
5年100亿意味着在现有基础上再翻十倍,8年1000亿则要求每年保持接近60%的复合增长。在一个尚未跑通商业闭环的行业里,这样的曲线不是规划,而是信仰。信仰本身没有错,但资本市场的耐心不以信仰为转移。宇树两周蒸发2200亿市值,已经为“高增长故事”敲过警钟。
为了支撑这个宏图,智元同时铺开了多条战线。不仅造机器人、做大模型、做操作系统、做开发者平台,还积极做资本运作,收购上纬新材63.62%股份。此外还孵化了机器人租赁平台擎天租、数据公司觅蜂科技、灵巧手公司临界点。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看起来是处处开花,实际上是处处布点。智元成立才三年,团队规模从几十人扩张到上千人,业务线从一条裂变成十余条,管理的复杂度呈指数级上升。
而收购上纬新材,是其中风险最高的一步。智元斥资约21亿元控股一家原本收入过亿的化工企业,并向其注入消费级机器人业务,研发投入1.64亿元,搭建180人团队。但产品“启元Q1”和“启元T1”至今没有产生任何收入,反而让上纬新材交出了一份亏损1.67亿元的财报。
有业内声音认为,如果启元业务在2026年下半年依然无法贡献收入,上纬自身的经营压力就会倒逼管理层收缩战线,进而增加智元的管理压力。这笔收购究竟是生态布局,还是给自己绑上一块石头?市场很快会给出判断。
最后一个问题,不是智元独有,却是智元最大的隐忧。
智元Genie业务部项目总监艾文曾给出一个比喻:如果类比ChatGPT,目前具身智能的智能化水平还不到ChatGPT的1%。他给出的原因是数据,“我们所有数据可能也就是百万小时层级,但真正实现模型涌现需要上亿小时。”
这意味着,无论“三智一体”的理念听起来多么完整,最终都受制于数据密度。在没有足够高质量数据之前,所谓通用智能只是演示视频里的一次性成功,而不是产线上可以量化的持续产出。
智元投入真实工厂中训练的机器人尚不足万台,以目前的数据采集密度而言,离真正的“通用智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