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所大学，藏在一道3米宽的墙缝里

北京的胡同取名，大多谦抑得很。整齐并列的，编着号叫“条”；有的图个文气，叫“巷”；被两道高墙挤出来的窄缝，索性叫“夹道”。名字一个比一个低调。

可景山公园东侧有一条夹道，名字却大得惊人，直截了当两个字，大学。

第一次路过的人多半要愣一下，大学在哪儿？眼前的窄巷不过3米宽、282米长，两侧高墙夹峙，抬头只剩一线天。直到看见墙里探出的殿脊与老树，才恍然明白，这堵灰砖高墙的里面，曾是中国近代第一所国立大学的校园。

公主的深宅

这道墙，最初隔出的是一座公主府。

明代，这里是御马监建造的马神庙，专祀马神。清乾隆年间，皇帝把在马神庙旧址上新建的宅院赐给了自己的四女儿和硕和嘉公主。公主府坐北朝南，朱门高墙，从此人们称它和嘉公主府，因行四，又俗称“四公主府”。

这位公主在民间另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号，“佛手公主”。据说她生来手指间有蹼相连，状如佛手，故而得此诨名。坊间还流传过一段香艳离奇的故事，说乾隆爷下江南时遇一“野鸭子精”，带回宫中封为西宫娘娘，生下的便是这位手指带蹼的公主。传说自然是无稽之谈，却也见出小民百姓对宫闱秘事的好奇与想象。

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和嘉公主下嫁大学士傅恒的次子福隆安。福隆安出身满洲镶黄旗富察氏，袭一等忠勇公爵，官至兵部尚书、军机大臣，是乾隆朝炙手可热的人物。公主府正处在景山脚下、皇城之内，与紫禁城不过一箭之遥。深宅大院，锦衣玉食，谁能料到，这处脂粉气十足的去处，百年后会响起中国近代第一所大学的钟声。

从公主府到京师大学堂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戊戌变法。维新派把“兴办新学、培养人才”列为新政要务之一，光绪帝下诏创办京师大学堂，校址便选在闲置的和嘉公主府。这年6月，京师大学堂在公主府旧址开学，成为中国近代第一所国立综合性大学。

第一任管学大臣是孙家鼐。这位咸丰年间的状元，历任礼部、户部、吏部、刑部尚书，做过光绪皇帝的老师，是晚清主张变法自强的重臣。甲午战败后，他痛感“国家要富强，民族要振兴，就必须重视科学、兴办实业”，当务之急便是开办新式学堂。然而京师大学堂开办不久，慈禧图谋废黜光绪，孙家鼐愤而辞职，拂袖而去。

两年后，更大的劫难降临。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京师大学堂校舍先后被俄军、德军占据，房屋、仪器、藏书大部分被毁，弦诵之声一时断绝。直到1902年，清廷下令恢复京师大学堂，这座公主府里才重新传出读书声。及至宣统年间，大学堂已办成分科大学，设经、文、法、格致、农、工、商七科，学生四百余人。

脂粉地成了藏书楼

最动人的变化发生在修缮之中。

据记载，当年修葺公主府旧房时，大殿之后公主梳妆起居的闺阁，被辟作了藏书楼。那是北京大学最早的图书馆。

昔日艳丽的粉黛，从此被脉脉书香充填。府邸里的“公主大殿”，则演变为大学集会的礼堂，不少学者名流都曾在此慷慨陈词。

旧时王孙的深宅，一步步蜕变为传道授业的学府。大门之内有二门，中轴线以东是文科教室大楼、数学系楼和新建的工字楼，中轴线以西是办公室与学生宿舍；院中陆续立起几栋中西合璧的教学小楼，还有那十四排被称为“西斋”的中式平房。

民国元年（1912年），京师大学堂改名北京大学，公主府旧址成为北大二院（理学院）。1918年，北大本部迁往数百米外的沙滩红楼，公主府作为二院继续办学，与周围的市井胡同融为一体。

墙外的一条夹道

公主府东墙外，有一条因墙而生的窄巷。民国初年，人们叫它“大学堂夹道”；1947年前后改称“大学校夹道”；1949年后定名“大学夹道”；1965年整顿地名，又将西高房并入，统称今名。名字几经更迭，始终没离开“大学”二字。夹道的西墙之内，是中国大学的起点。

北大在此办学数十年，四周胡同里住满了学生、学者与进步青年。当年在北大读过书的诗人方敬，写过句子形容这一带，说它是“胡同的迷宫，胡同的网，时而从这公寓搬到那公寓，好像常常跟人在捉迷藏”。

墙里墙外，今与昔

1952年，北京大学迁往西郊燕园。公主府旧址先后为人民教育出版社、高等教育出版社所用，中、东部多已改建，只存西部建筑。今日沙滩后街55号、59号院，仍保有和嘉公主府的正殿、公主院等清式建筑，以及1904年建成的数学系楼和那十四排“西斋”中式平房。院墙外，“京师大学堂建筑遗存”的文保标志牌静静立着，这里是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2021年6月1日，北大二院旧址（原数学系楼）修缮后重新开放，名为“伟大开篇——中国共产党早期北京组织专题展”在此揭牌，后挂牌“北京地区类博物馆”。公主大殿还在，当年的演讲声，如今换成了展厅里的脚步声。

墙外的大学夹道则清幽如故。2018年东城区启动“百街千巷”环境整治提升后，这条3米宽的窄巷古朴雅致，成了景山东区胡同游的必经之地。景山街道还计划在巷口设置二维码导览，把“大学夹道”的由来、墙内的往事，讲给每一个好奇的路人。

夹道，本是两墙之间的缝隙。一边曾是公主的深宅，一边是寻常人家。中国第一所国立大学，偏偏就诞生在这道缝隙里。

参考资料：墙根网《和嘉公主府：百年前的北大剪影》、北京晚报《皇城“井”边故事多：名声不响的三眼井来头不小》、北京日报《旧京图说丨北京秘境：北大二院旧址前身是公主府》、北京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东城区：理论学习还可以“逛”着学！这些路线等你来打卡》、文汇报《关于老北大校园——沙滩一带成为中国的“拉丁区”》、搜狗百科、百度百科及相关文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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