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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子嫣
编辑|吕鑫燚
出品|AI物燥
有咖爷科技在的地方,旁边通常放着一台被拆开的咖啡机。
外壳整个卸掉,冲泡器、刀盘、管路、电机、线束,一层一层暴露在灯光下。展会上人流从它面前经过,展厅里客户围着它转,整台机器像一张从图纸上立起来的机械剖面图,复杂的内部秩序被完整摊开。不说话,但什么都看得见。
这台无声的机器,替咖爷科技说了最多的话。
稍微有点商业敏感度的人,往往会问同一个问题:不怕被抄走吗?
咖爷科技的答案可能反过来。他们更怕的,是同行不抄。
创始人吴鹏有一句话:"机器不说谎。"
这句话放在 2026 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这一年,AI 成了所有行业的通用语言,咖啡也不例外。机械臂在展台上拉花,机器人开进园区和商场,摄像头、算法和大模型被装进一杯饮料的故事里。有些技术真的落了地,有些更像是在赶一个概念的集。
机器外面的故事,已经走得很远了。
但很少有人问,机器里面是什么。
中国消费者每天喝下数千万杯现磨咖啡。做出这杯咖啡的那台机器,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答案可能让人意外。大量商用全自动咖啡机至今仍在大量使用塑料;一些原本为低杯量场景设计的设备,被放进了日均数百杯的高强度门店。新机器出厂时或许都能通过检测,但真正进入门店之后,它要面对的是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高温、高压、磨损和连续工作。
一些面向酒店、办公室的进口机型,到了中国被错配到日均数百杯的商业场景,相当于把家用车开上了赛道,不出问题才不正常。
于是出现了一个荒诞的错位:所有人都在谈论宏大叙事,而一杯咖啡安不安全,这件最基础的事,反而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这正是咖爷科技想通过一台拆开的机器告诉外界的事情。
2022 年底,吴鹏在苏州创立咖爷科技。三年后,这家公司成为国内极少数做专业级超级全自动咖啡机的厂商,设备进入全球 80 多个国家,近 4 亿元 B 轮融资创下赛道纪录。
在所有人谈论 AI 的年份,这家公司回答的问题小得多:
一杯咖啡,怎么安全地做好。
你好,这里是「AI物燥」。
科技的尽头未必是远方,也可能是手边这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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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爷科技的第一性原理朴素得不像商业语言,不是它首创的陶瓷刀盘、也不是AI进入咖啡机的全操作流程。
而是把一个优秀咖啡师的本事,完整地搬进机器里。
“它长得不像机器人,但本质上就是一台做咖啡的特种机器人。”吴鹏说。
为了造这台“特种机器人”,团队做过的事近乎笨拙。
去世界咖啡师比赛的现场,逐帧拆解冠军的动作;蹲在用半自动机的高端门店里,记录一位老练咖啡师出品一杯咖啡的全部关键点;再请专业咖啡师把经验一条条讲给工程师听。
研磨、称重、布粉、填压、萃取咖啡师手上那套说不清道不明的手感,被翻译成传感器和算法。
这种翻译细到什么程度?
采访那天,吴鹏随手拿起桌上的两杯咖啡讲起。同样18克粉,一支配方磨出来约240万颗咖啡颗粒,换一支中烘豆的配方,超过300万颗。颗粒细一点,释放出的小分子物质多一些,那是花香和果香的来源;颗粒粗一点,更多是坚果和焦糖的大分子风味。
人在嘴里感受到的是花香、果香、坚果或者焦糖,到机器这里,首先表现为粒径。
于是那些行业里看不见的功夫,被一件件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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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全自动机靠研磨时间估算粉重,豆子放一天和放七天状态不同,误差能到10%;咖爷科技在研磨时实时称重,把单杯粉重偏差控制在±0.2克,精品咖啡的标准是±0.3克。
金属刀盘连续出杯会发热,热胀冷缩让粉变细、风味发糊,就换成陶瓷刀盘。萃取前先预浸泡,让每一颗粉像泡茶一样被唤醒;萃取中分段变压,收尾迅速泄压,避开尾段杂味。
粉重、流速、流量、液重被传感器持续读取,CLS全闭环控制系统再根据过程实时调整萃取。那些原本由咖啡师凭手和眼睛完成的一部分判断,开始被写进机器里。
但风味是可感的事。品质还有一层消费者几乎尝不出来的东西,是机器本身。
咖爷科技做的一个很重的选择,就是把整个核心冲泡腔体全部换成食品级不锈钢,整机90%以上是金属。
这件事说起来只是换一种材料,真正做起来,加工工艺、供应链和成本都得跟着重来。这套选择也一路延伸到机器的清洁。行业惯用强碱药丸,咖爷则重新做了一套中性蛋白酶配方,连清洁丸受潮碎裂、无法自动投放这种小问题,也重新处理了一遍。
吴鹏学材料出身,他看一台咖啡机,看到的东西和别人不太一样。“塑料件在那种高温高压的工况里反复萃取,本能就觉得不对。后来找了第三方机构检测,隐患实实在在。”他形容这是房间里的大象,所有人都看得见,所有人绕着走。行业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一个品牌愿意为它推翻一套成熟的成本结构。
当然,这是一件需要承担后果的冒险,起初几乎没有人相信吴鹏的选择。这是一笔在商业逻辑上跑不通的账。金属太贵,全金属更贵,初期几乎没人站他这边。但吴鹏有他自己的算法。他的判断里,成本核算让位于一种更本能的东西 “从来如此,便对吗?”
塑料在高温、高压、连续萃取的工况里日复一日地工作,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对。再好的工程塑料,也扛不住几年这样的折腾。
说到底,这是一个学材料的人对“不对劲”的直觉。别人算的是这笔买卖划不划算,他先问的是这件事本身对不对。
所以咖爷做了那件行业里没人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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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机器当众拆开。冲泡器、刀盘、模组和水路从外壳里一件件露出来,摊在灯下。
一杯咖啡里那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第一次有了具体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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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咖爷科技,看到的是一台更好的咖啡机。但当产品本身足够扎实之后,它带来的改变远不止于更好喝这一件事。它像一块被扔进池塘的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最后触达的地方,离“咖啡”本身已经很远了。
离得最近的那一圈,是一杯咖啡的品质开始不必每天重新赌一次人的状态。
当连锁品牌要开到一千家、一万家的时候,不可能让每一家店都有一位顶级咖啡师。
咖爷科技把那些已经被确认、需要稳定重复的经验写进机器,粉重、流速和萃取曲线由机器复现,风味方向、特调研发和品牌表达仍然交给人。
吴鹏把它比作一台专业摄像机:“你用这个摄像机拍出什么样的照片,是看摄影师的。”机器把基础能力做扎实,风格仍然属于使用它的人。
它负责一致性,品牌负责差异。
用什么豆子、调什么配方、走什么风味方向,是品牌的事;机器负责的是,第一千杯和第一杯喝起来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比 “机器替代咖啡师” 更现实的关系。它不取代人的判断,只把人的判断固化下来,交给时间和规模去重复。
再往外一圈,涟漪碰到的是中国品牌在国际市场上的位置。
过去很长时间里,中国出口的咖啡机大多是中低端产品,均价与进口高端机型之间存在数十倍落差。全球高端商用咖啡机市场,几乎被瑞士品牌垄断。消费者也形成了刻板印象:国产就是中低端,高端一定是欧洲货。
建立这种信任没有捷径。
2024 年米兰 HostMilano 展会上,他们把核心模组和内部结构直接摆到专业采购面前。先让人看见,后面才有机会进入真正漫长的验证。
Peet's Coffee 花了近一年时间,从研磨粒径、仓压影响一路测到盲测,最后才正式落地门店。跟百胜中国的合作则从一颗零件开始。对方的进口机器易损件贵、交期长,找到咖爷科技做替换件,后来从零部件一路走进更完整的供应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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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颗零件到一整套体系,不是一上来就喊“国产替代”的口号。要先证明自己能把一件事做好,人家才会把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现在,咖爷科技的高端机型已经卖到欧洲,顶级机型售价接近两万欧元,与全球最高端的瑞士品牌站进了同一个价格带。
涟漪扩散到最远的地方,是商业化边界的打开。
对连锁品牌来说,这不是成本优化,而是增量。当一台机器的稳定性、出品一致性和维护成本都被做到极致之后,它就不再只是一台做咖啡的机器,而是可以嵌入更多商业场景的生产力模组。景区、交通枢纽、写字楼、便利店,这些之前因为人力成本和出品标准难以开设咖啡点位的地方,突然都变得可行了。
当内卷让门店创新空间越来越小的时候,一台足够可靠的设备提供的,不是少雇一个人的成本节省,而是原来开不了的地方现在能开了、原来做不到的品效现在能做到了。这是一种新的解决方案,给下游客户在红海里打开了新的战场。反倒让价格不再是最重要的筛选标准,价值观才是。
涟漪可以一圈圈往外扩,但最后还是要回到最初那块石头。
一台机器为什么会被做到这个程度?
答案还得回到咖爷科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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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爷科技成立不过三年多,但这家公司里有些能力,比它的年龄要老得多。
吴鹏带着多年来材料、制造和供应链的经验进入这个行业,联合创始团队里,则有人已经和咖啡机打了二十年交道。高端商用咖啡机过去并没有一条现成的中国供应链可以直接拿来用,很多核心零部件都要重新设计、重新寻找工艺和供应商。
做机器之前,他们还有一个很朴素的要求:先要懂咖啡。
创业前,吴鹏去云南考了咖啡师资质。做咖啡设备的人,先得自己懂咖啡,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但在一个很多人连咖啡都不喝就来做咖啡机的行业里,这本身就是一道门槛。
后来这个要求被写进了公司制度。新员工转正前,都需要通过咖啡基础知识与技能认定。今年,咖爷科技又把这套内部训练进一步做成了“咖爷咖啡学院”。对一家设备公司来说,这意味着工程师不能只懂机械参数,还要知道机器最后做出来的那杯东西,究竟应该是什么样。
“你自己先泡进这个行业里,做出来的东西才不会飘在半空。”吴鹏说。
泡进去之后,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把风险先为客户解决掉。商用设备最怕的不是贵,而是用了两三年之后出问题、停摆、维护成本失控。所以咖爷科技在苏州工业园区有自己的测试咖啡馆,用高频出杯模拟真实门店工况,每台机器出厂前至少完成数百杯测试。公司一年仅测试用咖啡豆就投入千万元级。单款产品的研发团队,也远高于传统行业常见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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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吨的咖啡豆被消耗在实验室里,就是为了让真正进入门店之后,少一点意外。
截至 2025 年底,咖爷科技累计申请专利约300项,发明专利占比超过40%,技术成果转化率超过70%。在专利普遍纸面化的制造业里,这个比例高得反常。吴鹏的解释只有一句话:“每一项研发的源头都是真实痛点,脱离需求的技术投入,一件都没做过。”
技术为产品服务,产品为客户创造价值。这个顺序,从来没有反过来过。
吴鹏并不喜欢一上来就谈“大创新”。他的逻辑更接近制造业的节奏,先把一个个具体问题解决掉,让微小的改进在时间里叠起来。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对 AI 这场浪潮没那么焦虑。
“AI 更像互联网一样的基础设施,真正能拉开差距的,仍然是精密制造、硬件稳定性、供应链综合成本和行业Know-how。商用硬件一代产品往往要三年,硬件部分的时间是谁也偷不了懒的。”
他不担心掉队,唯一担心的,是浮躁。
最能说明这家公司性格的,还是那台被拆开的机器。
在米兰展台上把机器拆开的那一刻,吴鹏大概没想过,这个动作后来会变成这家公司最鲜明的一个标签。在展会、展厅和公开场合,咖爷科技都会把整台咖啡机拆开。不只给客户,也给同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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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意义已经不只是证明自己的产品,也是把标准亮出来,做产品,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这不是不怕抄的傲慢,而是一种用良币驱逐劣币的方式。所以与其说是不怕同行看,更像是希望这个行业看见。
一个长期靠“看不见”维持信息差的行业,需要有人先把壳子拆开。一旦内部可以被比较,原本模糊的标准也就慢慢有了形状。
这种“守正”的态度也实实在在推动行业发生变化,目前,咖爷科技作为核心单位,已参与了《家用和类似用途咖啡机》国家标准的起草,为行业正本清源
谈到下一阶段,吴鹏给出的答案仍然不怎么性感。
“先证明自己不是昙花一现,能够穿越周期,最后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生产力硬通货’。”
对一家商用设备公司来说,这大概是一种比增长更慢的证明。机器卖出去只是开始,几年之后还在稳定工作,换一个国家、一种业态仍然成立,才算真正进入了生产力的时间。
绕了一大圈,他在意的还是那些听起来已经有些老派的东西:食品安全、降本增效、高品质。
于是我们把问题重新收回到最开始的那杯咖啡。
在一个讲 AI、讲叙事、讲想象力的年代,把落点放在“一杯好咖啡”上,听起来似乎太轻了。
吴鹏的看法恰恰相反,“咖啡是全球三大饮品之一,每天出品几十亿杯。把一件小事做到极致,往往才是一个更宏大的命题。怎么让每一个人都喝到健康、安全、品质始终如一的咖啡,这件事做好了,就已经非常了不起。”
这大概是理解吴鹏和咖爷的一把钥匙:他花了极重的功夫,重构一台商用咖啡机的全部底层逻辑,从材料到称重到萃取到控制,最后想接住的,却是极轻的东西。
轻到只是人与人之间一条细小的纽带,一个人把一杯咖啡递给另一个人时,双方都不必犹豫的那一瞬间。递的人不必赌当班咖啡师的状态,接的人不必赌机器里析出了什么。
毕竟,所有宏大的叙事,最后都要落回一杯干净的咖啡。
回到苏州那间展厅。那台被拆开的咖啡机立在灯下,所有零件坦坦荡荡。它拆开自己给人看,本质上是在做一件更难的事,把一个行业里大家心照不宣绕着走的东西,摊到桌面上来。
风口上的叙事每年都在换。有一类公司不赶路,只把最简单的事做对,然后等时间站到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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