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60年代饿肚子，大伯总是泪流满面，做了一件恶事终身愧疚

大伯今年82岁多岁了，头发早已白得彻底，脊背也被岁月压得微微佝偻。平日里他寡言少语，性子比较内敛，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与人红过脸、争过利。可唯独提起六十年代那段饥荒岁月，这个历经风雨、饱经磨难的老人，总会瞬间红了眼眶，止不住泪流满面。几十年光阴流转，贫穷、苦难、劳累都没能打垮他，唯有年少时在饿肚子的绝境里，做下的那件恶事，像一根扎在心底的刺，伴随了他整整一生，成为终身无法释怀的愧疚与忏悔。

我从小便常听家里长辈提起，六十年代的乡下，是刻在一代人骨血里的苦。那是1960年前后的三年，持续的干旱耗尽了土地最后的生机，田地里颗粒无收。本该生机勃勃的田野，干裂得露出一道道深褐色的纹路，庄稼枯死殆尽，放眼望去，整片村庄荒芜萧瑟，毫无生机。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土地没有收成，就等于断了农民的生路。

大伯回忆说，那时候大家都通过挖野菜、掏田鼠洞去寻摸粮食。那些野菜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被人们采光了，什么柳蒿芽、苋菜，都成了上等野菜，很难采到多少。容易采到的，只有一种灰色的、叶片上有一层灰的野菜，名字就叫灰菜。这种野菜有一些毒素，一般用来喂猪，人少吃一点可以，吃多了就会浮肿。那几年，很多人吃灰菜吃得浑身肿胀，严重的脸胖肿得眼睛都睁不开，脸色灰白怕人。有很多人都浮肿，营养不良，因为大家吃的都是以前鸡鸭、猪羊吃的东西。吃野菜多的人，身上都是浮肿，脸上、身上膀得发亮，像面团一样，用手一戳就是一个窝子，半天也缓不起来。大家饿得没力气干活，能躺着就不坐着，能站着就不走着。不浮肿的人也是面黄肌瘦，黄里带青，满脸菜色。

上级也第一时间预测到情况的严重性，所以赶紧发救济粮救命，发的很少，蜻蜓点水。当时每个生产队都有获得上级的救济粮，是一人每天二两粮食，定量配给，多了没有。大伯家那时候有好几口人，一天也只能分到三两粮食，根本不够吃，那时候的人饿的身子骨根本生不下孩子来，你可能无法想象，1960年那一年，大伯所在那个村几千口人就没生下一个孩子。饥荒最严重的时候，食堂没有粮食做饭，根本开不了火，大家饿得都开始扒树皮吃树叶了，所有树都是光秃秃的，可以说是能往嘴里塞的东西都塞进去了。

田地里吃青，晒场里藏私

这可以说是社员们比较隐秘的方式。“吃青”是一种风险更小，也更加普遍的偷粮行为。在田地里的谷物、瓜类、豆类收获时，社员会在采摘过程中偷吃，在作物的掩映下，只要动作不大，通常难以被发现。这种方式的一个优点是方便，只要在田地里上工的社员，都有“偷吃”的机会，但缺点是无烹饪的条件，社员只能生吃。不过在饥饿状态下，社员们对食物或生或熟并不顾忌，填补肚子才是第一要务。

“有时候夏、秋两季社员到地里干活，就偷偷地吃地里的粮食和蔬菜。复季就搓麦子吃，秋季就啃棒子吃。看看周围没有人，就钻进棒子地里，喀吧一下把棒子从棒子棵上掰下来，撕去棒子包，有牙有口的人就生着直接吃了。对于饥饿的人来说，生吃生嚼虽说不卫生、没营养，但谁还颁得了那么多。有的人一次啃一个棒子，有的人一次竟能啃四个棒子。一个棒子大约可抵一人一天的口粮指标。有一年队上种北瓜，队上张罗人去地里收瓜，有人趁队长不注意生着就啃着吃了。”

偷青吃青”在大队内部属于某种秘而不宣的偷粮战略，还有一种方式是偷吃生产队的种子粮。生产队每年交完公粮后，都要留一部分“种子粮”作为明年播种所需，种子粮关乎到来年的收成，一般社员都不会打这部分粮食的主意。这部分种子浸泡过农药，对人体有害，但在饥饿危及生存时，部分社员也开始在种子粮上打算盘。“生产队上的种子都用药泡过，是有毒的。大伯回忆当时队里有个壮小伙子饭量大，饿得受不了，就跟队长说让他播种，其实就是为了种的时候偷吃一点，吃的他嘴都肿的老大，就这样还要吃，不吃就怕被饿死。吃种子的人倒是不多，不然地里就没得种了。

此外，在粮食收获的时候，有许多人会趁着收获时或在晒场上工作时私藏集体粮食。比如，社员们在收割小麦的时候故意割的粗一些，一些麦穗便会遗留在田地间，待生产队完工后，社员们便去地里拾麦穗。麦子收割回来也一样，社员们故意趁着风力弱的时候扬场，许多麦粒就会和糠皮混在一起，或者是连草带谷的多出一堆，打场的这些人就会将其拿走。一些在晒场上负责给粮食脱粒的社员，会在衣服里缝制暗兜，专门装一些脱好的麦粒和玉米粒。有时由于偷自己生产队的有被人看到的风险，许多社员还会选择去隔壁大队拾麦穗。“当时大伯偷偷去其他的村晒粮食的晒场上扫一些他们收剩下的糠和瘪麦粒，拿回家之后混合一些山药面蒸成馒头吃掉。在当时很多人都这么干。

大伯当了巡粮队小组长后，做了一件恶事

后来大队决定在在每个生产队组织一支巡粮队伍，由大队内的基层骨干民兵带领，负责每日在田地里以及各个村头路口开展巡查工作，夜晚也有巡粮队的人员在地头轮值。春收、秋收粮食晒场时，大伯由于年轻有为，头脑又好被选取当巡粮队的小组长。巡粮队的一个个端着枪，在村口巡逻，大伯说那个时候自己端着枪，好不威风，整个人都飘上了天。到地里干活的男女老少，收工回来，都要一个个站在地头接受检查，民兵们要挨个把每个人浑身上下摸一遍，连衣服口袋都翻个底朝天。一旦被搜出来夹带粮食可不得了，马上就拿枪顶着把人押到生产队长那里去了。认错态度好倒还罢了，不然有苦头吃。

然而大伯就是在当上巡粮队的组长后犯下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大伯对这一事件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当时村里一个小孩在地里干活时拿了队上的豆，结果刚好被巡查的大伯看到了。大伯当场没有罚他，只是跟他说，今天晚上要斗的就是你。在那时候巡粮队一说要斗，就是指这个人今天晚上要倒霉了。这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到家之后越想越害怕，他偷的毛豆也没吃成，在房梁上挂了一根绳索就上了吊了。他爹妈都因为饥饿失去了生命，所以家里头没人，打饭的时候有人看到他没来，就张罗了个人去他家看了看，结果发现他已经在家里自己上吊死了。大伯知道后很后悔，跟我说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多余的说了那句话，如果不说那句“要斗下”的话，他就不会死。”

那一刻，大伯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小孩清澈又虚弱的眼神，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狠心。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羞愧、悔恨、自责、愧疚，万千情绪席卷全身，让他无地自容。

万幸的是，生产队并没有处分大伯，只是批评教育他要注意沟通方式，可这件事，却成了大伯一辈子的心结。饥荒岁月终会落幕，春风终会吹遍大地。后来日子慢慢变好，土地恢复收成，家家户户再也不用饿肚子，白米饭、白面馍不再是奢望，鸡鸭鱼肉随处可见。日子越过越富足，曾经的苦难渐渐被世人遗忘，可大伯从来没有忘记 那件事情

往后的几十年，大伯用自己一生的以身作则来赎罪、在弥补。成家立业后，他一辈子节俭朴素，从不浪费一粒粮食，哪怕是一点剩饭、一块馒头，都绝不会丢弃。他常说：“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粮食有多金贵，往往吃上一口粮食能决定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