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王朝（751）-苟晞：“屠伯”的末路，一根铁链锁了颈

朝廷手里最后一个"能打仗"的名将，洛阳城破之后在干什么？在蒙城享福。

奴婢将近一千人，侍妾几十个，日夜宅在府里不出门。等石勒的骑兵连夜摸到城下，他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上。

这人叫苟晞。当年他在兖州、青州以严酷立威，日行斩戮，流血成川，州里人送他一个外号——"屠伯"。杀法重，可他是真能打：汲桑、石勒都做过他的手下败将，东海王司马越一度把他当亲兄弟，"引升堂，结为兄弟"。司马越死后，他是朝廷最后的柱石。洛阳陷落、皇帝被押走，天下的晋臣往东跑，能投奔谁？只有他。

还有一层，更可惜。洛阳没破之前，苟晞就上表请迁都仓垣，派从事中郎刘会领着几十艘船、五百宿卫、一千斛谷，开到河阴去接皇帝。怀帝已经点了头，可公卿们犹豫——舍不得洛阳的宅第、家私、铺子，拖到最后没走成。等城破了，皇帝被押去了平阳，他这份"迎驾"，就剩蒙城一座空行台。

豫章王司马端——遇害太子司马诠的弟弟，一路东逃奔到仓垣。苟晞领着群官，奉端为皇太子，设行台，代朝廷发号施令。太子承制，封他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名义上，西晋残存的这支残棋，由他苟晞执子——全国的军队名义上归他调，尚书台的章奏名义上过他手。他把行台从仓垣挪到蒙城，部将王赞屯在阳夏，互为犄角。

这也是苟晞这辈子的顶点。

老夫提一笔旧账：他出身孤微，一刀一枪从基层杀上来。在兖州，汲桑、石勒都被他揍过，朝廷诏书夸他"威震赫然"；当年东海王司马越把他当救星，引他登堂拜母，结为兄弟。后来两人翻脸，苟晞移檄各州，列司马越罪状，东海王活活忧愤死在项城——论狠，论硬，他谁也不怵。可这位"屠伯"有个毛病，史书点得极准："出于孤微，位至上将，志颇盈满。"穷人家孩子暴得大名，最容易飘——他飘了。

可就是这时候，人烂了。

史书八个字写他："奴婢将千人，侍妾数十，终日累夜不出户庭。"下面还有八个字："刑政苛虐，纵情肆欲。"打了半辈子仗，从孤微出身熬到上将，他觉得该享了。府里日日夜夜笙歌，外头的事，他懒得听，也不许人说。

有人偏偏要说。辽西阎亨——当年冒死保太子的阎缵的儿子——写了封信，一条一条规劝。苟晞大怒，把阎亨杀了。

杀了阎亨，他从事中郎明预在家里养病，听到消息，叫人把自己抬上小车，直入府门来谏。苟晞看见他那副病歪歪的样子，拍案怒吼："我杀阎亨，何关人事，而舆病骂我！"——我杀个阎亨，碍着谁了？你病成这样还抬来骂我！

明预不慌，答得硬："明公以礼待我，我才敢以礼尽言。如今明公怒我一个明预，可远近的人怒您，您拿什么挡？"他把话撂到了根上："昔尧舜之在上也，以和理而兴；桀纣之在上也，以恶逆而灭。"——尧舜坐在上头，靠和顺治理而兴盛；桀纣坐在上头，凭凶恶暴虐而灭亡。"天子且犹如此，况人臣乎！愿明公且置其怒而思预之言。"——天子都逃不过这个理，何况人臣？

满堂左右吓得战栗，没人敢出声。苟晞脸上"有惭色"。

惭愧，就只惭愧在脸上。阎亨白死了，明预白来了，蒙城那座府里的丝竹，一夜都没停。

"由是众心稍离，莫为致用"——人心，就这么一瓣一瓣散了。雪上加霜的是疾疫和饥荒，营里病的病、逃的逃，部将温畿、傅宣，先后叛了。

石勒等的就是这一天。

阳夏离蒙城不远，王赞屯在那儿替苟晞挡着东门。石勒先攻阳夏，一战生擒王赞，犄角断了；随即轻骑疾进，连夜奔袭蒙城。苟晞这边还在府里，探马报进来时，胡骑已经进了街巷——《晋书》四个字："驰袭蒙城"。城破，苟晞被从府里拖出来，连豫章王司马端、刚立起来的那位"皇太子"，一并成了俘虏。

石勒怎么处置他？——"锁晞颈，以为左司马"。一根铁链锁住脖子，拴在身边当司马。当年"屠伯"在青州"日加斩戮，流血成川"，杀人如割草；如今轮到自己，连一刀痛快的都没捞着，要披着枷锁给人当差。汉主刘聪闻报，顺势拜石勒为幽州牧。

【插图8】

苟晞咽不下这口气。他跟王赞暗中联络，想叛逃。事情泄露，石勒把他们杀了——从被擒到死，"月余"。苟晞没有儿子，弟弟苟纯，一并遇害。

老夫黄忠见过太多这种将军：能打、敢杀、打了胜仗就飘，飘了就听不得半句真话。阎亨的信他烧了，明预的病他骂了，温畿、傅宣用脚投票走了。你看他那行台：皇太子立了，黄钺加了，录尚书事的名分有了，千里牛送鲜货的排场也摆着——唯独没人练兵，没人修城，没人去打听石勒走到哪儿了。一根铁链锁颈那天，不知他想没想过明预那句话——"桀为天子，犹以骄暴而亡，况人臣乎"。

老兵叹：兵凶战危，最怕的从来不是强敌在城外，是主将自己先烂在城里。蒙城这根铁链，锁的不是苟晞一个人——是西晋最后一支还能打的野战军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