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红一号发射成功，钱学森却道歉：我愧对大家，被日本抢先了

1970 年 4 月 25 日，新华社受权向全世界宣布：中国成功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中国成为继苏联、美国、法国、日本之后，第五个依靠自己的力量把卫星送上天的国家。

发射场随后召开庆功会。钱学森是分管国防科研的七机部副部长，也是这项工程的技术主帅，按常理，这天该是他最为风光的时刻。据纪实文学记述，他走上台讲话，先肯定了各参试单位的功劳，谈及我国卫星研制历程时不无遗憾：我国原本有机会争取世界第四的位次，受研制波折影响，被日本抢先。作为老五院、七机部的领导成员，他认为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台下有参试人员听闻后失声痛哭。

这话得从头说。

1957 年 10 月，苏联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世界震动。一个月后，毛泽东到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四十周年庆典，专门谈到这件事，说人类征服自然界的新纪元从此开始了。第二年，毛泽东在党的八大二次会议上提出："我们也要搞一点卫星。" 中国科学院随即成立 "581 组"，力学所所长钱学森任组长，赵九章、卫一清任副组长 ——"581" 这个代号，就是把人造卫星列为 1958 年头一项重点任务。1958 年 10 月，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张劲夫向中央汇报卫星研制计划，中央并未一次性批复两亿元专款，相关经费是后续工程多年累计投入。那时候国家财政困难，每一笔经费都弥足珍贵。

起步并不算晚，底子却薄得可怜。中国的导弹事业是被逼出来的：1956 年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成立的时候，只有几十位从大专院校和工业部门抽调来的专家，加一百多名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任新民后来回忆，很多人都属于半路转行。苏联专家撤走的时候撂过话，说中国生产的液氧不能做火箭发动机的氧化剂。结果 1960 年 9 月，中国人用自己生产的液氧，成功发射了苏制 P‑2 导弹 —— 距离苏联专家撤走，只有八十三天。

后来的研制节奏却一再受到干扰。三年困难时期，国家优先集中力量攻关导弹、原子弹，卫星工程暂时让路。1965 年，人造卫星项目重新上马，方案论证、火箭选型、卫星设计一步步推进。钱学森兼任 1968 年成立的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院长，推荐孙家栋担起卫星总体设计工作。到 1969 年初，东方红一号卫星本体、长征一号火箭主体已经基本完成，但长征一号第三级固体发动机仍处在反复攻关试验阶段，受时代环境影响，研制工作时断时续，计划节点一再延后。

就在我们攻坚克难的这段时期，日本人赶了上来。1970 年 2 月 11 日，日本第一颗人造卫星 "大隅号" 发射升空。该卫星虽实现发射入轨，但轨道姿态失控，实际工作时间极短。消息传到酒泉，参试科研人员满心痛惜。在当时不少老专家的主观判断里，论起步时间，中国远早于日本，本该拿到世界第四的位置，却因为研制波折被对方抢先。据相关文学记述，有几位白发老专家心绪难平，茶饭不思，来到发射架周边徘徊，遥望长空，老泪纵横。

也正是 "大隅号" 的发射，推动发射场结束方案争论。此前对于第一颗人造卫星的发射，科研团队存在两种思路：先发射不入轨的试验星，稳妥之后再发射正式卫星；或是直接发射正式卫星。两派意见僵持不下，日本卫星上天之后，2 月 16 日，国防科委作出决断：直接发射东方红一号，发射日期初步定在 4 月 24 日。

日本这颗卫星本体重量仅有 9.4 公斤。两个多月后升空的东方红一号，重达 173 公斤，重量超过前面四个国家第一颗卫星的总和。科研团队给第一颗卫星定下五大技术目标："上得去、抓得住、跟得上、听得到、看得见"。卫星要播送《东方红》乐曲，让全世界收音机能够接收，还要实现地面肉眼观测。国内布设起从长春到海南、胶东到新疆的十几个测控站点。通信线路依靠架空明线，为保障线路可靠，依托既有国防通信护线体系，发射期间动员沿线民兵群众加强两千多公里线路的值守巡护。

研制路上的难题接踵而至。长征一号第三级发动机需要采用一种新型钢材，该材料只完成过实验室小型容器试验，没有经过规模化生产工艺验证，直接投入产品试制之后故障频发。钱学森要求驻厂设计组每周向自己汇报进度，一针见血地指出：新材料没有遵循完整研制程序，违背客观规律，出现问题在所难免。他告诫科研人员一句流传至今的话：千万不要把安全系数都放在设计者自己的口袋里，要给新材料、新工艺留足加工余量，"要不然设计再好，指标很先进，可是中国人生产不出来，外国人也决不会为我们生产，我们的设计有什么用处？" 设计组全员停止休假，深入工厂开展三结合攻关，逐一啃下技术难题。

"听得到" 依靠卫星播发《东方红》乐曲信号即可实现；"看得见" 却十分棘手 —— 卫星本体直径仅有一米，地面肉眼无法分辨。科研团队想出办法，给火箭末级增设特殊观测裙，撑开之后反光面积大幅提升，地面民众才得以在星空中捕捉它的踪迹。为保障发射稳妥，一共准备两颗卫星，一颗为主用，一颗作为备份。

发射前夕，钱学森承受着巨大压力。卫星携带《东方红》乐曲，倘若发射失败，残骸坠落境外，会造成严重的政治影响。4 月 2 日，他在人民大会堂汇报时表达了这份顾虑。周恩来随即询问任新民，任新民逐条陈述自毁系统利弊。最终中央确定：火箭保留箭体自毁系统，卫星本体不再额外加装自毁装置。4 月 16 日深夜，周恩来电话通知：中央同意 24 日实施发射，最终还需要等待毛泽东批准。4 月 23 日，气象部门把发射窗口锁定在 24 日晚间 21 点 35 分，钱学森郑重签署发射任务书。

23 日晚间开始的综合检测状况不断，原定三小时的工作，耗时五个小时依旧故障频发，直至 24 日清晨 6 点，全部隐患方才排除，各系统进入发射待命状态。下午 3 点 55 分，周恩来的电话抵达现场："毛主席批准了今晚的发射，希望大家鼓足干劲，仔细工作，一次成功，为国争光！"

临近发射又突发状况。距离点火仅剩 35 分钟，卫星应答机报出故障，地下控制室顿时紧张。不少人事后回忆，钱学森站在距离发射架一百多米的位置，倒背双手来回踱步，注视着待发射的火箭。好在故障很快定位，问题出在地面设备一处接头松动，迅速处置完毕。

发射取得圆满成功，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庆功会上，钱学森引用毛泽东在七届二中全会的话作收尾："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如果这一步也值得骄傲，那是比较渺小的，更值得骄傲的还在后头。"

消息传到海外，反响远超预期。4 月 25 日，审定完新闻公报的周恩来飞往广州，出席越南、越南南方、老挝、柬埔寨领导人召开的 "三国四方" 会议。到场之后他便宣布："为了庆祝你们这次会议的成功，我献来一个礼物，这个礼物就是：昨天晚上我们成功地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 遵照周恩来的指示，相关部门测算预报东方红一号飞经各国首都的过境时间，方便世界各地观测。在众多第三世界国家的首都上空，这颗播放过《东方红》乐曲的中国卫星按时掠过天际，这本身就是一次响亮的宣告。

5 月 1 日晚上，周恩来邀请钱学森、任新民等十七位卫星功臣登上天安门城楼观赏焰火，将代表们一一介绍给毛泽东。孙家栋因工作安排当时不在北京，并未参加此次接见。毛泽东同众人一一握手，连声说道："了不起啊，了不起！"

这颗当年万众瞩目的卫星，技术水准可圈可点，跟踪测控、信号传输、温控系统，多项指标优于此前四国的首颗人造卫星。1970 年 4 月 24 日，后来被国务院确立为 "中国航天日"。东方红一号设计寿命二十天，《东方红》乐曲在太空持续播放二十八个昼夜，电池耗尽之后乐曲停止，但卫星至今依旧在太空轨道运行。

史料来源：公开航天史料、当事人回忆录、纪实文学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