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在乌克兰敖德萨街头出现了一种新的征兵方式。据9月5日的《新京报》报道,一个穿便装的人混入了人群之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年龄的男人之后,就拿出手机给征兵办公室的巡逻队打电话。几分钟之后,制服人员就到了现场来抓人。但是这次征兵人员运气不好,目标男子身边的一个女人早已经看出了便衣的身份,于是当场发出警告。一番争执之后,征兵人员没有带走一个人,最后向人群喷了辣椒喷雾,然后自己撤了。
该视频很快就在乌克兰的社交网络上流传开来,在评论区里人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的嘲讽。有人认为:“他们终于会做卧底了。”还有人问道:“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要穿快递员的衣服去送假包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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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关注的是这个细节背后的变化过程:乌克兰征兵的方式,是从穿军装在街上拦人,发展到派便衣混入人群里打探消息,然后叫巡逻队包围抓捕?“升级”本身就把问题说清楚了。
把时间轴往前推一推就明白了。
最早的乌克兰街头征兵还是比较“标准”的操作,征兵人员穿着制服,在街上拦住适龄男子,查验证件,当场发放征兵通知。被拦住的人如果有齐全的证件和免征证明就可以当场离开。这种做法虽然很粗暴,但是至少还保留着一种程序上的底线。
然后就是“巴士征兵”。征兵人员开着面包车在街上巡逻,见到符合年龄的男性就拉上车带走。半岛电视台于2026年8月8日发布的一段视频把这件事推到了国际舆论场上,在视频里,一名征兵人员和一名女子在车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女子正在拼命地保护着车内的一个男人。征兵人员多次拉扯女子没有成功之后,就向车厢内喷射了催泪瓦斯,并把男子强行带走了。根据现场信息得知,被带走的男子之前已经出示了合法的免税证明,但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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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在敖德萨又发生了一件引起人们关注的事情。一个19岁的小伙子坐在出租车后面等女朋友,几个戴上面具和手套的征兵人员拉开车门要带他走。小伙子挣扎着说:“我只有19岁!”让我回家去取证件和手机征兵人员不理他,直接用辣椒水喷射,并把人拖走了。8月13日,中华网报道,截至8月8日,当地征兵中心、警察局对这件事“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到9月4日的时候,又升了一级。征兵人员不亲自拦人,而是先派一个穿便衣的“眼线”混入路人群里,确定目标之后再叫穿制服的巡逻队来抓。这套方式已经很接近于便衣警察抓捕嫌犯的过程了,即先观察、后通知、再围捕。不同的是,被“抓”的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在自己城市的街道上行走的普通市民。
为什么征兵要进行到这样的程度呢?因为常规的方法已经不起作用了。
2026年1月,乌克兰新任国防部长费多罗夫在最高拉达(议会)公开摊牌,报出了一组让很多人没想到的数字:全国约200万人逃避兵役,另有20万名士兵擅离职守。前线旅级单位兵力只剩编制的五到六成,部分战区12个人守5到10公里防线。前线士兵平均年龄43到45岁。兵力缺口达30万。
据英国《独立报》2026年4月5日的报道,费多罗夫承认了这些数据。另外,乌克兰议会内部文件还显示出了一个更加残酷的比例,在2024年1月之后,强制征兵占到新兵招募的97%。所以自愿报名参军的人基本上没有了。
到2026年逃兵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根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援引的乌克兰各地法院文件数据,在2026年1月1日至5月20日期间,由于逃跑而被立案的法庭案件有47098起,比2025年同期增加了83.9%。换算成每天的数据的话,在2026年之前五个月里,平均每天有超过310名士兵被记录为擅自离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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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数字加起来,画面就清楚了。前线每天都在失去士兵,后方每天都有人逃避征召,征兵办公室的任务指标不会因此减少,基层征兵人员所面对的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当“招不到人”成为常态的时候,手段也就只能一步一步地升级——从拦人、堵车、喷催泪瓦斯、派便衣卧底。
还有一方面常常被人忽视的就是征兵制度本身也十分腐败。
乌克兰安全局(SBU)于2026年4月21日,在敖德萨逮捕了某区征兵中心的一些军人,这些人在被抓的时候正在收受贿赂、敲诈勒索。根据敖德萨当地媒体Dumska的报道,在嫌疑人的身上发现了棒球棍、黄铜指虎和现金。更夸张的是,在这次执法行动之前,敖德萨的两个相互竞争的征兵小组已经在米哈伊利夫斯卡广场上进行了一场对峙,两支队伍各自开着一辆面包车争夺“客户”。
敖德萨征兵中心的负责人叶夫根·鲍里索夫依靠多年的“征兵收入”在西班牙购买了房产。征兵通知曾经在海滩上、夜店里发放。乌克兰最高拉达人权事务专员德米特罗·卢比涅茨公开报告说,征兵办公室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已经到了普遍的程度——除了对民众进行殴打之外,还有“用汽车撞击、制造交通事故来阻碍公民通行”的极端行为。
其实乌克兰的征兵制度已经变成了一台自动运转的暴力机器。上面有指标,中间层吃回扣,底层执行者用越来越极端的方法来完成任务——谁没有完成任务就追究责任,所以催泪瓦斯、便衣盯梢、凌晨破门等手段就成了“工作方法”。这已经不是在正常的征兵体系下会产生的问题了,在高压和腐败的双重压力之下,整个体系已经完全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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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社会反应也可以看出问题很严重。
2026年7月,在乌克兰西部的利沃夫州发生了一次大的冲突。当地征兵人员强行把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带走了,消息一传出,就有上千名居民赶到现场和征兵人员对峙。征兵办公室的车被推倒了,整条街都乱成了一片。
利沃夫位于乌克兰西部,距前线有一千多公里,一直被看作是“后方中的后方”。当利沃夫都出现了大规模民众反抗征兵的情况时,就说明抵触情绪已经由东线前线蔓延到了全国。
乌克兰的年轻人选择用脚来表达自己的意见。根据《参考消息》2026年2月26日的报道,乌克兰青年人口已经下降到760万,比战前减少了24%。很多适龄男性的生命都因此而被威胁到,他们不择手段地越境逃避征召——数千人横渡第聂斯特河偷渡到罗马尼亚;去波兰受训的乌军士兵,每个月都有人私自离开队伍,在当地成为无身份黑户。2025年10月,一名23岁的哈尔科夫人于日托米尔州的一个火车站内引爆了一枚手榴弹,导致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五人丧生。经过事后调查得知,该男子之前因为试图非法越境而被拘留。
如果一个国家的年轻人宁愿偷渡、宁愿成为黑户、甚至宁愿拉响手榴弹也不愿意上前线,“街头便衣抓壮丁”就不仅仅是一个征兵的方式了。这是整个战争动员机制和社会共识一起崩溃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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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9月4日敖德萨的那一段视频里。一个穿便装的人站在路边,装作是路人,暗中观察,锁定目标,打电话叫来巡逻队——但是计划失败了,最后被喷了辣椒水就跑掉了。
瑞典公共电视台曾经拍摄到过类似的画面,在基辅街头,男子奔跑,制服者追赶,摔倒、拖拽、塞车,女伴举着手机拍摄,路人冷眼旁观。记者对镜头说:“这就是乌克兰人的日常生活。”
四年半的战争打到现在,乌克兰前线缺少30万兵力,后方有200万人不敢出来,20万人已经逃走了,97%的新兵都是被强制征召的,征兵人员的手法也从拦路盘查发展到便衣潜入,民众的反抗由躲藏发展到掀翻车辆、打斗。征兵办公室和自己的同胞之间已经不是“国家与公民”的关系,而更像是一种“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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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消耗不仅包括前线的弹药和阵地。如果一个国家要把征兵人员装扮成路人来袭击自己的市民,那么这场战争对于后方社会造成的撕裂,要比前线任何一次失败都要难以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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