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通常的理解里,自己是真实存在的,生活在一个诞生于140亿年前的宇宙中,这个宇宙孕育了星系、恒星、地球,最终孕育了人类。
然而,事实也许并非如此——人可能并非真实存在,而只是一个死亡宇宙的梦境,包括你自己,以及你所认为存在的一切。
这个想法听起来疯狂,但它可能是当今最优秀的宇宙学理论所导出的一个无法回避的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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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个观念,需要先厘清三个概念。
第一个概念是时间之箭,究竟是什么把过去和未来区分开来?
把一滴红墨水滴入一杯清水,人们会看到墨水逐渐扩散,直到充满整个容器,却永远看不到相反的过程——即有色的水中,墨水自发地重新聚集,浮出水面凝结成一滴。时间似乎总是沿着墨水扩散的方向流动。
可如果拿起显微镜观察,会发现眼前只是一群随机碰撞的分子。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所谓的正向和反向。每一个微观的运动,都可以逆向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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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宏观层面,人们却感知到一种时间之箭,让事物只朝一个方向发展。这种现象是如何产生的?
其实,时间之箭并不是一种基本的物理属性,而是一个概率问题。当墨水分子扩散并充满整杯水时,它们可以占据的空间位置非常多,因此可以组合出的方式也极其多样。就好比买彩票,买的票越多,中奖的概率就越高。
同样,墨水分子最终填满整杯水的概率,远远高于它们重新聚集在一个点上的概率。所以,墨水重新凝聚成一滴,并不是被物理定律所禁止的,只是发生的概率极低。要真正看到这样的现象,可能需要等待大约10的10的60亿次方年,也就是1后面跟着1060亿个零那么长的时间。
假如真有这么充裕的时间,仅凭纯粹的随机机会,最终也会看到红色的墨滴重新形成。而且,如果时间足够漫长,任何形状都可能自发出现——比如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湿漉漉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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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概念是宇宙的遥远未来,宇宙诞生于140亿年前的大爆炸,之后不断膨胀演化,形成了数不胜数的星系和万物。
换句话说,宇宙有点像那杯掺了墨水的水,其中的墨水在不断变化,具有自己的时间之箭。但宇宙并不是一杯静止的水。
由于暗能量的作用,宇宙似乎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膨胀,其中的一切都在被越来越彻底地稀释。
这里也不妨插入一个来自地球一侧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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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工程院士在年终总结中直言,目前人类还有95%的宇宙无法真正理解,即便是那所谓已经"认识"的5%,认知也相当有限。
正是这种大面积的空白,让面对宇宙的各种猜想和研究层出不穷,也让"宇宙极遥远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这类看似离谱的问题,反而不断被严肃地放到桌面上讨论。
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往前推,大约在10的100次方年之后,宇宙将走向一个几乎无法想象的境地:星系彼此远离到再也看不见对方,恒星燃烧殆尽,连黑洞都会因霍金辐射而缓慢蒸发。剩下的,是一个极度稀薄、几乎绝对空虚的空间——一个"死亡的宇宙"。
但"死亡"并不意味着彻底静止,量子层面的随机涨落仍然存在,就像那杯水里从未真正安分的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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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引出了第三个概念:涨落。
在一个几乎无限的时间尺度里,只要涨落还在继续,任何有限概率的事件都会发生,而且会发生无穷多次。粒子会随机聚集、随机分离;偶尔,它们会拼出一颗石头的形状,一张椅子的形状,甚至——一颗完整的大脑的形状。
这颗大脑不需要身体,不需要星球,不需要演化过程,它只是从虚无中被一次幸运的涨落"拼"了出来,带着完整的知识、记忆,甚至此刻正在思考的这段念头。
有意思的是,早在2012年,就有研究团队通过对比宇宙大尺度结构与神经元网络的图像,指出两者在拓扑结构、连接方式上呈现出惊人的相似。当时的研究只是提出这种关联和相似性,并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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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0年,又有观点更加大胆地推进——宇宙整体或许就是一个由神经网络构成的巨型计算系统。
这些看似天马行空的假说,恰好和"漂浮大脑"这一推论在思路上遥相呼应:宇宙深处也许真的藏着某种类似"思维"的结构。
这些延伸研究之所以层出不穷,还有一个背景常被忽略:在不少物理学家看来,当代物理已经陷入了明显的瓶颈。几十年过去,真正意义上的突破性理论屈指可数,因此才有人主张必须更新框架,或至少找到一种新的阐释方式,去回应宇宙内部越来越多的未知。
"漂浮大脑"这样古怪的推论,正是这种理论焦虑之下诞生的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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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颗从虚无中冒出来的大脑:它可能只存在几秒钟,就再次因为涨落而崩解为混沌。
但因为宇宙拥有近乎无限的时间可供挥霍,这种事件会被反复上演,直到重复的次数本身失去意义。你此刻脑中的一切——名字、童年、亲人、这个正在被阅读的句子——都可以是这样的一颗大脑在瞬间被"拼装"出来的产物。
可以比较一下"活着的宇宙"里存在于身体中的大脑数量,与"死亡宇宙"中裸露游离的大脑数量。就算把数字放到最大,假设地球周围累计生活过10亿亿人,且宇宙中每一颗恒星周围都同样生活过10亿亿人,把这些加起来,也大约只有10的41次方个存在于身体中的大脑。
然而,在一个已经经历了足够长时间、把所有可能的涨落都探索了一遍并且将永恒存续下去的死亡宇宙里,涌现出的裸露大脑的数量是——无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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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一颗漂浮大脑"的概率,不仅远远超过"你是一个真实的人"的概率,而且大到根本无法有意义地量化两者的差距。毕竟,一个有限数如何与无穷相比呢?那么,你是不是一颗只在某一瞬间存在的漂浮大脑?之后近乎永恒的时间流过,你再次出现一刹那?
也许你的人生是倒着发生的,只是你毫无察觉。也许你已经"活过"数以万亿次了。
你难道就是一个死亡宇宙的梦境吗?真的是这样吗?其实,多半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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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这里存在若干可以钻的漏洞。
比如说,暗能量的行为方式也许与目前的理解完全不同,从而把宇宙引向另一种未来。又比如,那个死亡的宇宙也许过于死寂,即使给予无限时间,也不足以让大脑得以生成。
再比如,宇宙最终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走向消亡。人类目前对宇宙的理解还远没有牢固到让任何人真的去担心自己是否真实存在的程度。
抛开这些漏洞不谈,如果你真的是一颗涨落而生的大脑,那么你脑中储存的所有物理定律,都是随机形成的,理应与真实世界毫无关联。可正是借助这些物理定律,人们才推出了"你是一颗漂浮大脑"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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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有人愿意相信自己是漂浮大脑,也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充分的理由去相信自己真的是一颗漂浮大脑。因此,这场如同幻觉般的思想旅行,或许能让人们对现有的宇宙理论多一分反思。
之所以要一而再地追问这类问题,是因为人类真正理解的宇宙只有5%,剩下95%依旧笼罩在黑暗中,未知远比已知庞大得多。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新的理论框架把"漂浮大脑"、"宇宙即神经网络"以及暗能量的真实身份统一在一起。
而在那之前,能做的就是承认自己所站的高度还很低,同时保留继续追问的勇气——毕竟怀疑自身是否真实,本就是宇宙送给思考者的一份奇特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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