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林渊出发了。
他没有骑车,出了老城区的北门之后拦了一辆本地牌照的面包车,沿着通往邙山方向的村道开了一段路,在一片农田旁边停了下来。司机说再往前车过不去了,剩下的路只能步行。他下了车,背上包沿着田埂向北走。
天气晴朗,空气干燥,路两旁的玉米已经收过了,只剩下一排排枯黄的秸秆。他沿着昨天大致定位的方向走了大约半小时,地势开始从平缓的农田过渡到起伏的丘陵。
前方的土坡比周围的略高,覆盖着密实的野草和灌木。他停在坡顶,沿着南北方向走了一段,发现坡面北侧有一处略微凹陷的区域,大约一米多宽。周围的地面长满了杂草,但那片凹陷的表面植被比周围稀疏一些,杂草高度也更矮,露出下面的灰黄色土层。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露出了几块不规整的碎石。
他顺着碎石堆的边缘扒开几块大一些的石块,露出一个不规则的洞口。洞口的形状不太规则,边缘的土石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像是被挖开过又回填了一部分。他侧身半蹲下来,用手电往洞里照了一下。洞道不算长,但偏窄,深度大约两三米,底部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他放下背包,将外衣拉链收紧,弓着腰侧身钻进了洞口。洞道内壁是夯土层,顶部有一些细小的裂缝,没有被完整覆盖,光线顺着缝隙渗进来,形成断断续续的灰白色带状光斑。脚下的地面比较夯实,不太松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响。
这条洞道大约四五米长,在进入最深处时,他直起身来。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高度接近两米,宽度约一米半。门面厚实,由整块青石打磨而成,表面平整,没有明显的裂纹或破损。门框与周围的岩壁严丝合缝,像是被精确地嵌入进去的。
他站定,用手电照着门面。在青石表面,他看到了一组铭文,刻痕清晰,排列整齐,从门顶延伸到门底。他重新辨认了一遍铭文的字形结构。有一些他见过——在罗盘碎片上,在锁龙井的石壁上,在青铜门的边缘。同样的笔势,同样的间架结构,像是用同一套模板复刻出来的。
他沿着门面从左到右看了一遍。铭文的内容不是连续的叙事,而更像是一系列索引编号。他认出了其中几组符号,跟天枢方鼎上的刻度排列方式一致,但顺序不同。像是在同一套系统下,不同区域采用了不同的标注方式。
门侧没有看到明显的锁扣或把手结构,只在门框右侧有一处浅槽,形状规整,大约一根手指的长度。深度不大,像是用来放置某件薄片状物体的。他从背包里取出罗盘碎片,碎片边缘的形状与那道浅槽的轮廓大致吻合。他没有把它放进去,而是先停住,在确认了浅槽的尺寸和碎片边缘的匹配度之后,才将碎片沿着浅槽的方向推入。碎片顺着槽道滑到底部,与槽壁贴合的位置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与石质接触的声响。
声响过后,门内没有立即出现变化。大约过了几秒,门面中央的铭文区域开始出现细微的位移。那些刻痕的线条正在缓慢地改变位置,重新排列成新的组合。原先分散排布的几组符号汇合到了一起,在门的中心位置形成了一个新的标记——与罗盘碎片上的眼睛图腾一致。
紧接着,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音不大,但带有穿透性,像是从门后的空间深处传递上来的,隔着厚厚的石层仍然清晰可辨。在轰鸣声中,门面上的铭文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排列方式,眼睛图腾也回到了初始的位置。在恢复原状的同时,一阵持续的振动从门缝处向外扩散,传递到墙壁和地面,形成了持续约三秒的低频声响,然后慢慢减弱并停下。
林渊没有去拉门扇。他把碎片从浅槽中取出,退回到洞道入口的位置,站了一会儿,确认洞道内没有其他声响。然后他弯腰沿着来时的路线退出了洞口。午后的日光铺在田埂和坡面上,干燥而明亮。他站在洞口边,把背包放下来,蹲在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车辆声和风声,从低到高,又逐渐降低并消散。远处的树冠正在无风的天气里静止着,叶缘清晰,没有晃动。他蹲在洞口边缘,低头看着脚边那些散落的碎石块,然后拿起手机,把刚才拍的几张照片发给唐紫衣。正要收起手机,上面显示了一条新消息:“到了,到了。我到了邙山。”紧接着屏幕上又显示了一行字:“再往里走的话,要等我来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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