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帝都的第二天,林渊带着那卷文书去了唐紫衣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二楼,客厅被改成了资料室,靠墙三面书架,上面堆满了文件夹、旧书和卷轴。唐紫衣已经把那几页陌生文字的照片打印出来了,挂在窗边的白板上,旁边贴了几张对照用的西夏文拓片。
林渊把文书原件放在桌子上,打开,让那几页纸完全摊平。台灯光从上方垂直落下,把纸面的每一处褶皱都照得清清楚楚。
唐紫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放大镜,正在对比第二行文字的结构:“这确实不是标准的西夏文。它的基础字形和西夏文同源,但多了一些附加符号,像是专门用来记录特定术语的变体。”
“那能读吗?”
“可以读,但需要时间。我这边能找到的西夏文对照资料不太全,有一部分符号在上面没有出现过。如果这些文字是西夏文的一种变体,那它的使用者很可能不是官方机构,而是某个地方的群体。”她放下放大镜,“不过我能确定一件事——这几页文字和罗盘上的铭文是同一个人写的。”
林渊走过来:“笔迹一致?”
“不是笔迹,”唐紫衣指了指纸面上那些字符的结尾处,“你注意看每一行的最后一个字。这些字的起笔和落笔方式跟罗盘上那些铭文一样。都是同一笔画特征,在收笔时带着一个向上挑的短弧。”
林渊俯下身,沿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遍。那些字符的收尾处确实有一道极浅的短弧,用肉眼很难察觉,但在放大镜下非常清楚。他想起了爷爷那枚罗盘碎片上铭文的收笔特征,与这几页纸上的写法一致,像是在快速书写时留下的习惯动作。
“所以这些文字和罗盘属于同一个来源。”
“同一个作者,但不是同一时期。”唐紫衣把那叠纸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指着边缘一处模糊的墨痕,“这个区域残留的墨色和纸页正面不一样,像是被水浸泡过。纸张本身来自不同批次。这批文字是在不同时间写下的,也许是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抄录了同一套内容。”
林渊没有急着追问。他看了一会儿那张纸,又看了一眼白板上挂着的其他拓片,脑子里正在把已有的信息重新排列。然后他开口了:“文书前几页被裁掉的那部分,能不能通过墨迹残留还原一些内容?”
唐紫衣指了指靠近边缘的几处痕迹:“我试过了,没有成功。不过有一页纸的裁切位置留得比较多,能看到几个不完整的字。可能是‘山’字和‘中’字的残留笔画。”
林渊重新看了一遍那几页纸。前四页的主体内容大多是一些方位描述,提到了几个地名,其中三个他之前在地图上见过:豫西、武威、河西走廊——都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而文中提到的第四个地名他没有见过:洛阳以北的一处地点,标注在一条河的北岸,没有名称。
他指着那个位置:“这里没有标名字。像是写的时候不确定该怎么称呼这个地点,或者不想写出来。”
唐紫衣看了一眼:“洛阳以北的邙山一带,确实存在大量的地下结构,历史上被称为‘风水宝地’。如果这一页的内容是在描述某一个具体的墓室位置,那它提到的方向就落在了邙山附近。”
林渊没有立刻接话。他回想着文书中的描述:“非在昆仑山,而在……”这句话他只看到了半句,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如果“昆仑墟”不在昆仑山,它会在哪里?洛阳以北的邙山地区?
“如果把洛阳作为中心,向北延伸一段距离,正好对应着邙山南麓的部分区域,”林渊说,“如果那页被裁掉的内容是关于洛阳以北的一处古代遗址,那就可以和文书中提到的另外几个位置联系起来。”
唐紫衣站在桌边:“如果要确认这个方向,我需要先查一下这片区域是否有被正式记录的墓群或遗址分布资料。这几天如果有新的发现,我再跟你同步进展。”
林渊把文书收好,没有多留。他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雨,雨不大,落在路面上时形成一层薄薄的湿痕。他沿着路往回走了一段距离,在一个公交站台的雨棚下站住了,一边等车一边把刚才看到的文字排列方式又重新过了一遍。那页纸上被裁掉的边缘处残留的字迹不多,现在回想起来,其中的部分笔画组合确实与他想象中的那个地名存在对应关系。雨落在塑料棚顶上,发出持续的低响,路面正在变暗,灯光陆续亮起来,在湿地上反射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细长光影。他站在棚檐下,没有动作,像是在等车,又像是在等雨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