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30日,ChatGPT上线。五天之后,100万人在那个聊天框里打过字了。这个速度,连OpenAI自己都没料到——他们原本只是花钱找了200个人做测试,官网上还挂着Research Preview的标签,免费开放,让更多人帮忙找错。
用户确实很快找到了错。就在萨姆·奥特曼公布百万用户的同一天,知名程序员问答社区Stack Overflow宣布:临时禁止使用ChatGPT生成的答案。理由是,ChatGPT生成内容的速度,已经给社区带来了实际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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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代码上。OpenAI发布时就提醒过,模型有时会给出“听起来合理、实际错误”的答案,也就是后来大家熟悉的“模型幻觉”。在代码场景里,这种错误尤其麻烦:答案写得完整,解释也顺,甚至能给出可直接复制的程序,但某个地方就是错的。人写错一个答案,速度终究有限;ChatGPT可以一个接一个地写。真正懂行的人反而要花时间把这些答案重新检查一遍,才能知道错误藏在哪里。
仅仅五天,ChatGPT就有了第一道禁令。但人们没有因此停下来。聊天截图开始到处出现——有人拿考试题问它,有人让它写诗,有人把代码贴进去,也有人专门想办法诱导它胡说八道。对普通用户来说,这种乐趣来得很直接:问一句,它答一句。
论文里的故事,可能要停一停
但对那些已经做了几年大模型的人来说,事情要麻烦得多。一年半以前,智源研究院的唐杰在儿童节把悟道2.0叫作一个“孩子”,那时他面对的问题还是怎样把模型继续做大。到了2022年12月底,他公开讨论的问题已经更具体:千亿参数模型还要继续做,但下一步,怎么实现ChatGPT这样的东西?
过去几年,大模型研究很容易围绕参数、训练、数据、Benchmark(模型评测)和模型本身展开。今天从用户视角判断却突然简单得多:他们不关心它有多少参数,也不会先读论文,只会直接判断一件事——好不好用,甚至好不好玩。原本一个模型可以在论文里继续进步,但另一个模型已经能让上百万人坐在电脑前不停跟它说话,那么论文里的故事可能要停一停。
差不多同一时间,这个问题也在百度内部开始被提起。百度是中国最早押注AI的大厂之一,甚至OpenAI前研究副总裁、后来Anthropic的创始人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早年就是在百度的硅谷AI实验室“入行”的。到2022年底,文心已经沿着自己的路线走了几年,百度突然发现,过去几年的技术积累和眼前那个聊天框之间,仍然隔着一道没有现成答案的距离。据同期媒体对百度内部直播内容的转录,李彦宏承认这件事仍然高度不确定,但有一句话说得很明确:“这件事很难,但百度必须做”。
两个月,一亿用户
ChatGPT的意外爆火,反应最快的是大厂和资本。Google、微软很快决定在浏览器和搜索引擎上跟进类似产品。2023年1月23日,微软宣布扩大与OpenAI的合作,进行一笔“多年、数十亿美元”的投资。微软没有公布具体金额,只说会继续投资专门的超级计算能力,Azure继续承担OpenAI的云基础设施。
国内,反应最快的是百度。2月7日,百度确认,一款名叫“文心一言”的生成式对话产品正在准备中,计划在3月完成内部测试。百度港股当天收涨15.3%。
那个时候,全球的二级市场都开始蠢蠢欲动,因为到2023年1月末,ChatGPT的MAU已经达到了1亿——距离它上线,仅仅2个月。回望过去的技术发展:电话用了75年才达到1亿用户,手机用了16年,Facebook用了4.5年,Instagram约2.5年,微信是14个月,TikTok约9个月。
而最能体现当时中国科技圈心态的,是王慧文。2020年底,他从美团退休,那时四十二岁。作为美团的功勋元老,他经历过团购、外卖、出行,以及中国移动互联网最激烈的几轮竞争。退休以后,他把不少时间花在Web3和其他新东西上。
2月8日,王慧文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刚理完发的照片,配文是:“大人虎变,君子豹变,小人革面,理个发,作为革面,迎接AI新时代。”第二天,他又写了一句:“关于人工智能,到现在为止,我只有一个判断,必须参与。”
“即便只有一个人,我也要出发”
就在那几天,投资圈也开始明显躁动起来。2月9日,天鹰资本的蒋程雨在谈到ChatGPT时,用了一个很直接的说法:它会让一些投资人“被打鸡血”。只是到底应该投谁,怎么入局,那时并没有多少人真正说得清楚。
王慧文自己也没有答案。2月10日晚上,他索性把条件写到了朋友圈:“5000万美元,带资入组,不在意岗位、薪资和title,求组队。”但这个“带资入组”的主意只维持了两天。2月12日,王慧文改了主意,认为“伟大新时代,应该匹配一个全新生命体。”
到了第二天上午,朋友圈文案变为:“即便只有一个人,我也要出发。”同步贴出来的是一张引燃中国科技圈的“AI英雄榜”。王慧文不再准备加入别人,他决定自己组队,做一家“中国的OpenAI”。公司后来叫光年之外。
他拿出5000万美元,公司先按2亿美元估值。按照公布的方案,这笔钱占25%的股份,剩下75%全部留给还没有找到的顶级研发人才。招募信息里,他还写着:“我当前不懂AI技术,正在努力学习。”
技术团队还没有完整,资本已经先围了上来:下一轮已经有“顶级VC”认购2.3亿美元。当晚的同期媒体报道给出的情况没那么快:头部投资机构已经开始接触,但还没有人与这家新公司签下正式投资文件,第二轮估值也没有定下来。三天前,王慧文还说要拿着5000万美元“带资入组”。现在,他已经开始谈下一轮融资。
2月15日,智源研究院副院长刘江公开宣布加入光年之外。他说,将帮助王慧文组建中国AI大模型团队,随后又在朋友圈招呼同行:“有兴趣加入的AI研究和技术同学,欢迎约聊!”
王慧文的“AI英雄帖”之外,坐不住的科技圈老兵也不少。二月中旬,圈内不断有消息传出,前搜狗CEO王小川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自己的大模型团队,密集会见技术大牛与投资机构。面对媒体追问是否会回归创业做AI大模型,他只确认了一件事:“正在快速筹备中。”
到了3月8日,另一个熟悉的名字也出现在光年之外身边。王兴宣布以个人身份参与光年之外A轮投资,并出任董事。从校内网到美团,他和王慧文已经一起创业将近二十年。王兴当时说,自己既期待大模型带来的生产力,也担心它可能造成的冲击。但王慧文既然决定拥抱这次浪潮,他“必须支持”。
二月抢钱,三四月抢人。时间回到2月,一场关于大模型的竞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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