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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念薇今天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早上出门被楼上浇花的大妈泼了一身水,换衣服耽误了时间,打车又碰上堵车,等她火急火燎赶到“遇见”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站在路边喘着气,一边用手机给相亲对象发消息道歉,一边抬眼四处张望——对方说她穿白色连衣裙,开黑色奔驰,让她到了直接上车。
路边确实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标锃亮,车身流线,低调又透着股矜贵。
她没多想,拉开后座车门就坐了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让您久等了……”书念薇弯腰钻进车厢,顺手关上车门,一抬头,声音卡在喉咙里。
后座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跟她想象中“三十五岁离异带娃程序员”完全不同画风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五官轮廓分明,眼窝略深,鼻梁挺直,此刻正微微侧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审视。
车里很安静,空气里浮着一点冷调的木质香。
书念薇愣了三秒,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她坐错车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好像……”她手忙脚乱地去拉车门把手。
“咔哒”一声。
车门锁了。
书念薇整个人僵住,手指还搭在把手上,缓缓转过头。
男人已经坐直了身体,刚才那点慵懒的姿态收了起来,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打量。他左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右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扶手箱。
“跑什么?”他开口,声音偏低,咬字不紧不慢,“你刚才说对不起,路上堵车,让我久等了——这是在跟我说话吧?”
书念薇脸一下就烧了起来:“不是,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我……”
“你是什么?”他微微挑眉。
“我是来相亲的……”书念薇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缝里。
男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笑意。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他忽然朝前倾了倾身。
“相亲对象开黑色奔驰?”他问。
书念薇点头。
“穿白裙子?”
她又点头。
“那你没坐错。”
书念薇猛地抬头:“啊?”
男人靠回椅背,目光淡淡地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因为紧张而攥紧的裙摆上,又慢慢收回来。他没急着解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我姓冯,冯斯衍。”他说,“你要是想下车,现在可以走。”
他说着,手指按下了解锁键。
车门锁弹开的那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书念薇握着把手,却没动。
她心里有点乱。
面前这个男人完全超出了她对这次相亲的全部预期。介绍人说对方三十五岁,离异带一个三岁女儿,性格内向,在科技公司做程序员,年收入四十万左右。她本来也没抱多大期待,只想着走个过场,给家里一个交代。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内向程序员”的影子?
“你不是我相亲对象。”书念薇终于找回一点理智。
“我当然不是。”冯斯衍承认得干脆利落,“我是来这儿等人的,车停路边,刚锁了门准备走,你就蹿上来了。”
书念薇:“……”
“不过——”冯斯衍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改了主意。”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姿势闲适,却莫名把人笼在了一方窄小的空间里。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书念薇甚至能看清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细微的纹路。
“你相亲对象,给你开什么条件?”他问。
书念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什么条件?”
“房子、车子、彩礼、工资卡。”冯斯衍说得不紧不慢,“他答应给你什么?”
书念薇被他问懵了,下意识回答:“说是有房无贷,车是代步的,彩礼十八万八……”
冯斯衍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他给多少,我翻倍。”
书念薇瞪大了眼睛。
“房子,我名下有三套,随你挑。”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车,外面这辆你刚坐过,喜欢的话直接开走。彩礼,我出三十八万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考虑考虑我呗?”
书念薇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有病吧?”
冯斯衍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开,那股子冷冽的气质一下子柔和了许多,整个人显出几分懒散的少年气来。
“我认真的。”他说,“你上错车,是缘分。我恰好单身,你也单身,为什么不能是彼此?”
书念薇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麻烦您让一下,我要下车。”
冯斯衍没拦她,顺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着她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白色裙摆从车门边一闪而过,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头也不回地往咖啡厅方向跑。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跑远,指尖慢慢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上,一条微信消息刚刚弹出。
“冯总,向小姐已经到咖啡厅了,没看到您人。”
冯斯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退出对话框,点开了另一个界面。他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上面是一张刚从行车记录仪里截下来的照片。
女孩子侧脸对着镜头,微微低着头,睫毛很长,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根那一小片皮肤是红的。
他把照片存进了相册。
书念薇冲进咖啡厅的时候,心脏还跳得厉害。
她站在门口做了两个深呼吸,把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红晕硬压下去,这才朝角落里张望。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朝她招了招手。
“书小姐?”
“是我是我。”书念薇挤出一个笑走过去坐下,“实在抱歉,路上堵车……”
“没事没事,我也刚到不久。”对方推了推眼镜,笑得有些憨厚,“我叫赵志鹏,之前咱们在微信上聊过的。”
书念薇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试图把刚才那荒唐的一幕从脑子里赶出去。
赵志鹏比她想象中还要普通一些,圆脸,微胖,说话的时候喜欢搓手指,看起来很紧张。他絮絮叨叨地介绍自己的工作、收入、家庭情况,书念薇听着,偶尔应一声。
可脑子里总不受控制地闪过后座那个男人的脸。
他说话时的语气,他撑在座椅靠背上的那只手,他嘴里那句“考虑考虑我呗”……
书念薇甩了甩头。
“书小姐?”赵志鹏察觉她的走神,“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没有。”她赶紧收敛心神,“你继续说。”
赵志鹏又讲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那个……书小姐,我对你印象挺好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先加个微信,平时多聊聊……”
书念薇正要掏手机,余光瞥见窗外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过。
车窗半落,露出一张侧脸。
冯斯衍单手握着方向盘,经过咖啡厅落地窗的时候,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两人目光隔着玻璃撞上,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书念薇心跳漏了一拍。
“书小姐?”赵志鹏又叫了她一声。
“啊,好,加微信。”书念薇慌乱地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相亲结束之后,书念薇一个人在路边站了很久。六月的风带着点闷热的潮气,吹在她脸上,让她慢慢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她掏出手机给闺蜜宋小雨发语音:“小雨,我今天碰上一个神经病。”
电话几乎是秒回:“展开说说。”
书念薇把坐错车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讲到“他给多少我翻倍”的时候,宋小雨在电话那头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的天,这是什么霸总语录现场?”宋小雨笑得直拍大腿,“那男的长什么样?帅不帅?”
“……还行吧。”书念薇含糊道。
“还行就是很帅。”宋小雨一针见血,“念念,你完了,你心动了。”
“我没有!”书念薇否认得飞快,“我就是觉得这人脑子有病,莫名其妙说那种话,正常人谁干得出来?”
“正常人谁开着奔驰在咖啡厅门口等人?正常人谁被陌生姑娘上了车不赶人走还跟人家聊彩礼?”宋小雨一条条数,“书念薇你清醒一点,这男的浑身上下都写着‘危险’两个字。”
书念薇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打车回了自己租的老小区。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她摸黑上了三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小男孩正蹲在门口玩玩具车,抬头喊了她一声:“姐姐,今天有人来找你哦。”
“谁啊?”
“一个叔叔,穿黑衣服的,长得好高。”小男孩歪着头想了一下,“他问我你住在哪一间,我没告诉他。”
书念薇心里“咯噔”一下。
她进了门,反手把锁扣上,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到家了?”
没有署名,没有前缀。
书念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问号。
对方回得很快:“冯斯衍。行车记录仪里有你手机号,别紧张,我只是确认你安全到家。”
书念薇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因为那条短信她看了五六遍,居然觉得……有点安心。
第二天是周一,书念薇照常去公司上班。
她在城南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不低,工作不咸不淡,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中午吃什么和什么时候能攒够首付。办公室里几个同事正围在一起讨论周末的八卦,见她来了,王姐第一个凑过来。
“念念,昨天相亲怎么样?我表嫂给你介绍那个,靠谱不?”
书念薇把包放下:“还行吧,挺老实一个人。”
“老实好!老实人踏实过日子!”王姐一拍手,“我跟你说,条件什么的都是其次,男人老实最重要……”
书念薇一边应着一边打开电脑,桌面上弹出一封新邮件。她随手点开,是合作方发来的项目反馈,往下滑了两页,目光忽然顿住了。
项目负责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冯斯衍”。
她眼睛瞪圆了,把邮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重名。
冯斯衍。
甲方负责人。
她的对接客户。
书念薇靠在椅背上,好半天没动弹。她忽然想起昨天在车里的时候,冯斯衍说他“来这儿等人”,她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朋友聚会之类的,现在想想——他等的该不会就是跟她公司谈合作的向小姐吧?
“念念?”王姐见她发呆,“怎么了?”
“没事……”书念薇深吸一口气,“王姐,这个‘星耀传媒’的项目,咱们一直是跟谁对接?”
“小向啊,向雅雯。”王姐说,“不过昨天她跟我说,她们那边换了个项目总监,好像是总部空降的,姓冯。怎么,邮件里提到了?”
书念薇摇了摇头,没再多问。
整个上午她都有点心不在焉,写策划案的时候老走神,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小雨发来一长串语音,她一条都没敢点开听。
下午两点,甲方那边要开一个线上会议。
书念薇作为项目策划之一,被拉进了视频会议室。她提前五分钟上线,屏幕上陆续亮起几个头像,她一眼就认出了右上角那个。
冯斯衍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坐在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里,身后是整面落地窗,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在肩膀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什么,侧脸被光线勾勒得很清晰。
其他人在发言的时候,他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文件上批注几个字。
轮到书念薇汇报策划方案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冯总好,各位好,我是书念薇,负责本次项目的创意策划部分……”
冯斯衍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隔着摄像头和网线,精准地找到了她的脸。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她说话的间隙,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听她讲的每一个字。
书念薇汇报到一半,忽然卡了一下壳。
冯斯衍在那头开了口:“第三页的投放策略,你倾向于线上占比多少?”
他的声音还是昨天在车里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语气正式了很多,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书念薇定了定神:“线上预算我建议控制在六成左右,剩下四成做线下地推,因为目标群体集中在……”
她越说越顺,逻辑也理清楚了,最后收尾的时候看到冯斯衍在屏幕上微微颔首。
“方案不错。”他说,“数据支撑再细化一下,周五之前发我邮箱。”
“好的冯总。”书念薇刚想关麦,又听见他补了一句。
“书小姐,合作愉快。”
他叫的是“书小姐”,不是“书策划”。
书念薇耳根又有点发热,匆匆说了句“谢谢冯总”就退出了会议。
关掉视频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冯斯衍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笑。
又像是没笑。
当天晚上,书念薇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昵称只有两个字:斯衍。
验证消息写着:工作沟通。
书念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三十秒,手指点了一下“通过”。
对方很快就发了消息过来。
“今天方案讲得不错。”
书念薇回了一个“谢谢冯总”加一个微笑表情,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
冯斯衍:“私下不用叫冯总。”
书念薇:“那叫您什么?”
冯斯衍:“你昨天在车里叫我什么来着?”
书念薇:“……”
她昨天在车里,因为太震惊,脱口而出了那四个字。
“你有病吧。”
书念薇把手机扔到一边,脸埋在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来。
“冯先生,请问关于方案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冯斯衍:“有。”
书念薇坐直了。
冯斯衍:“第三页第四行的数据来源,标注一下。”
书念薇:“好的。”
冯斯衍:“第五页的视觉参考图,换成你之前作品集里那组暖色调的。”
书念薇愣了一下:“……您看过我的作品集?”
冯斯衍:“嗯。向雅雯发我的,我翻了一遍。”
书念薇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个甲方项目总监,空降第一天,把乙方策划的作品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算什么?尽职尽责?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敢深想。
那天晚上他们断断续续聊了两个小时,全是工作内容,方案细节、数据标注、时间节点,一条一条捋得清清楚楚。冯斯衍说话干脆利落,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书念薇不得不承认,他的专业能力确实很强。
快十二点的时候,冯斯衍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早点休息。”
书念薇回了一句“您也是”,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小小的光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昨天他说“他给多少我翻倍”,是认真的吗?
她用力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赶了出去。
怎么可能。
一个甲方老板,对乙方策划说这种话,要么是脑子进水,要么是另有目的。她书念薇虽然不算顶聪明,但也不至于傻到相信天上掉馅饼。
可有些东西,偏偏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心里钻。
比如他隔着屏幕看她的那种眼神。
比如他说“合作愉快”时微微弯起来的嘴角。
比如他深更半夜发来的“早点休息”,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四个字,她却在黑暗中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5)
之后几天,两个人除了正常工作往来,没有再多说一句闲话。
书念薇把那份方案重新打磨了一遍,周五上午准时发到了冯斯衍邮箱。下午三点,她正在会议室跟同事讨论新项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冯斯衍:“方案过了,下周启动执行。”
书念薇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回复,又进来一条。
冯斯衍:“周末有空吗?”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冯斯衍:“有个项目相关的行业沙龙,在城西的兰苑酒店,主办方多给了我一张邀请函。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听听,对你以后的策划方向有帮助。”
书念薇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行业沙龙。邀请函。正经的、公事公办的活动。
她咬了咬嘴唇,回了一个字:“好。”
冯斯衍发了个定位过来,附了一句“周日下午两点,门口等你”。
周日那天书念薇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面站了半个小时,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她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觉得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便,才出了门。
兰苑酒店在城西的湖边,环境清幽,主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灰砖白墙,院子里种了两排法国梧桐。书念薇到的时候正好两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冯斯衍靠在廊柱旁边等她。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黑色薄毛衣配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办公室里松弛了许多。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见她走过来,递了一杯过去。
“冰美式,没加糖,你作品集里有一张办公桌照片,桌上放的是这个。”
书念薇接过咖啡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又快速缩回来。
“……观察得真仔细。”
“职业病。”冯斯衍说。
两个人并肩往会场走,冯斯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步子特意放慢了一些配合她。沙龙内容确实干货满满,请了几个业内知名的策划总监分享案例,书念薇坐在第三排,拿着笔记本记了很多要点。
冯斯衍坐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来看她一眼,也不说话。
中场休息的时候,书念薇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听到有人在说话。
“那就是冯斯衍吧?星耀新来的总监,听说背景硬得很。”
“什么背景啊?”
“冯家的嘛,你想想,本地做地产的,姓冯的,还有哪家?”
“卧槽……那他不是富二代吗?怎么跑到传媒公司当总监来了?”
“谁知道呢,人家可能就图个乐子。”
书念薇的脚步慢了下来。
冯家的。
做地产的。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相亲那天,他轻描淡写说“我名下有三套房”的样子。当时她以为他在吹牛,现在看来,恐怕还是往少了说的。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冯斯衍正低头看手机。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是冯家的人?”
冯斯衍抬起头,看了她两秒,没有否认:“你听到了?”
“嗯。”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过身来面对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吓到了?”
书念薇实话实说:“有点。”
冯斯衍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昨天我跟你说翻倍的时候,没骗你。房产、存款、收入,我没夸大。”
“我知道。”书念薇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才第二次见面,”书念薇抬起头,目光很认真地落在他脸上,“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凭什么说那种话?”
冯斯衍看了她很久,久到书念薇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昨天晚上把你的作品集从头到尾看了第三遍,你给一个儿童公益项目写的策划案里,夹了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写着‘希望每个孩子都能被温柔对待’。”
他顿了顿:“一个会在方案里夹这种便签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书念薇愣住了。
那张便签是她去年做那个项目的时候随手写的,本来是要夹在纸质文件里交给合作方的,后来忘了拿出来。她自己都快不记得了,他却翻到了。
“就因为这个?”她的声音有点哑。
“不止。”冯斯衍说,“你坐错车那天,上车第一件事是跟我道歉,发现错了之后第一反应是‘不好意思’而不是抱怨。你明明可以把我骂一顿然后摔门走人,你没有。”
他看着她:“书念薇,你觉得这些东西不够吗?”
书念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过太多嘴上说得好听的人,可冯斯衍不一样。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一点点往她心里最软的地方戳。
“走吧,”冯斯衍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下半场要开始了。”
书念薇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静静地摊在她面前。
她犹豫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那个下午之后,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6)
沙龙结束后,冯斯衍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老小区门口的时候,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梧桐叶子洒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书念薇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
“冯斯衍。”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是认真的吗?”她问,“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话,都是认真的吗?”
冯斯衍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她:“书念薇,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但我说的每句话都算数。”
他停了停:“那天在车里,我说考虑考虑我,不是玩笑。后来加你微信,说工作沟通,是借口。今天约你出来,也不是什么非你不可的行业沙龙——我就是想见你。”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书念薇的眼睛有点涩。
她从小到大,谈过两次恋爱。第一个是大学学长,谈了三年,毕业的时候对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然后就出了国。第二个是工作后认识的,相处了半年,分手原因是对方嫌她工作太忙、不够温柔体贴。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差,可总在感情里缺了点运气。
但眼前这个人,好像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他记得的那些细节,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靠近——都让她觉得,自己是被认真对待的。
“那好,”书念薇深吸一口气,“我给你一个机会。”
冯斯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我得先了解你,慢慢来,不能急。”
“好。”他点头,唇边的笑压都压不住。
“还有,你那个翻倍的话以后不准再说了,我又不是商品。”
“好。”
“还有——”
冯斯衍忽然倾过身来,伸手帮她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书念薇浑身一僵,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还有?”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没了。”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冯斯衍收回手,坐回驾驶座,眼底的笑还没散:“那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就几步路。”书念薇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有些发软。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冯斯衍正靠在车窗边看她,路灯在他脸上落了层柔和的光。
“冯斯衍,”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那天晚上书念薇躺在床上给宋小雨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宋小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念念,”她的声音很严肃,“你知道本地姓冯的地产商是哪家吗?”
“哪家?”
“冯瑞集团。整个城南那片新开发的商圈全是他们家的。”宋小雨吸了口气,“你那个相亲对象赵志鹏,年薪四十万。你这个冯总,家里资产后面得加好几个零。”
书念薇握着手机不说话。
“你确定你玩得过这种人?”宋小雨问,“他要是跟你玩玩呢?富二代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是那种人。”书念薇说。
“你才认识他多久?”
“我知道。”书念薇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但我想试试。”
宋小雨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念念,你要是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书念薇打开微信,看到冯斯衍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睡了吗?”
她回:“还没。”
冯斯衍:“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湘菜馆,我记得你作品集里提过喜欢吃辣。”
书念薇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得又快又稳。
(7)
接下来一个月,两个人见面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中午一起吃个饭,有时候是周末去看个电影,冯斯衍从不安排什么夸张的约会项目,就是普普通通的吃饭、散步、聊天。他话不多,但很会听,书念薇说什么他都记得住。
她随口说喜欢哪家奶茶店的杨枝甘露,第二天那杯奶茶就出现在她办公桌上。
她加班到晚上九点,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
她说最近睡眠不好,第二天收到一个助眠香薰,快递盒里没有署名,但她一闻就知道是他送的。
书念薇慢慢发现,冯斯衍这个人表面看着冷淡,其实骨子里细腻得很。
有一次他们在河边散步,书念薇说起小时候父母离婚的事,语气很轻松,像是讲别人的故事。冯斯衍没有说那些“都过去了”的套话,只是放慢了步子,走在她外侧靠马路的那一边。
“以后可以把我当成家人。”他说。
书念薇鼻子一酸,硬把眼泪憋了回去。
当然,这段感情也不是一帆风顺。
公司里开始有风言风语,说新来的项目总监跟策划部那个小姑娘走得近,有人酸“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也有人说“书念薇挺有手段的”。
这些话传到书念薇耳朵里的时候,她正端着水杯在茶水间接水。王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念念,你跟那个冯总……”
“我们在接触。”书念薇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王姐愣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行,姐支持你。不过这边有些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真正让她头疼的不是同事的闲话,而是另一个人——向雅雯。
向雅雯是星耀传媒原来的项目负责人,冯斯衍空降之后,她成了副手。她人长得漂亮,家境也好,听说跟冯家以前就认识。书念薇跟她打过几次照面,每次向雅雯都笑盈盈的,但书念薇总觉得那笑没到眼底。
有一天中午书念薇去冯斯衍办公室送文件,门虚掩着,她刚抬手要敲,就听见里面传来向雅雯的声音。
“斯衍哥,阿姨昨天打电话给我妈了,问你最近感情状况。她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冯斯衍的声音淡淡的:“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别怪我多嘴,”向雅雯顿了一下,“那个书念薇,我查过了,她爸是个赌鬼,早年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她妈在超市打工,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弟弟——这样的家庭条件,你觉得你爸妈能同意?”
书念薇的手僵在半空中。
“向雅雯。”冯斯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查她?”
“我这是为你好。”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冯斯衍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至于我爸妈那边,我自己会处理。你要是没别的事,出去吧。”
书念薇后退两步,转身快步走开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久的呆。向雅雯说的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爸确实是赌鬼,小时候家里天天有人上门讨债,她妈带着她和弟弟东躲西藏,后来终于离了婚才消停。她拼命读书、努力工作,就是想摆脱那个阴影。
可她再怎么努力,有些东西就是刻在身上的烙印,抹不掉。
下班的时候冯斯衍给她发消息:“今晚一起吃饭?”
书念薇回了两个字:“加班。”
冯斯衍没有再追问,只说了句“别太累”。
那天晚上书念薇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电视开着,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想起宋小雨说的“你确定你玩得过这种人”,想起向雅雯那句“你觉得你爸妈能同意”。
她不确定了。
(8)
第二天早上,书念薇顶着一双肿眼泡去上班。
刚在工位坐下没多久,前台小姑娘跑过来:“念念姐,有人找你,在前台等着呢。”
书念薇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裙的中年女人站在前台旁边,气质优雅,妆容精致,正低头看手机。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书念薇认出了那双跟冯斯衍很像的眼睛。
“你是书念薇?”女人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客气。
“阿姨您好,我是。”
“我姓林,是斯衍的妈妈。”林阿姨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有空吗?陪我去楼下喝杯咖啡?”
书念薇攥了攥手心,点了点头。
咖啡厅里人不多,林阿姨要了一杯拿铁,书念薇只要了一杯温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林阿姨开门见山:“斯衍跟我说了他在跟你交往。”
书念薇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希望你不要介意。”林阿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们冯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门第,但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斯衍是独子,以后是要接手家里生意的。他的另一半,我们不求多显赫,但至少得门当户对。”
她放下杯子,看着书念薇:“你家里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些。你是个好姑娘,上进、努力,这点我承认。但婚姻是两家人的事,不是两个人看对眼就行了。”
书念薇觉得喉咙发紧。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真的坐在面前的时候,还是比自己想的要难受得多。
“阿姨,”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平稳,“我跟冯斯衍在一起,不是因为他的家庭条件。我喜欢他这个人,仅此而已。”
林阿姨看了她一会儿,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我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但是念念——我可以叫你念念吧——爱情这个东西,在最开始的时候总是美好的。可过日子不一样,过日子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她顿了顿:“我不反对你们交往,但我希望你心里有个数。斯衍的爸爸那边,比我更难说话。你如果坚持要跟他在一起,以后要吃的苦,恐怕比你现在想象的多得多。”
书念薇沉默了很久。
“阿姨,谢谢您跟我说这些。”她抬起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林阿姨走后,书念薇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给冯斯衍发了一条消息:“你妈妈来找我了。”
冯斯衍的电话几乎是秒回。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有点急。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书念薇说,“你妈挺温柔的,没为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念念,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我马上回公司了。”书念薇站起来,“晚上再说,好吗?”
“……好。”
挂了电话,书念薇走出咖啡厅,外面的太阳很烈,晒得她眼睛有点花。她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阿姨那句话。
“以后要吃的苦,恐怕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她不怕吃苦。
她怕的是吃了所有苦之后,还是走不到他身边。
(9)
那天晚上冯斯衍直接开车堵在了她公司楼下。
书念薇刚出旋转门就看到他靠在车边,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眉头微微拧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
“上车。”他说。
书念薇上了车。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冯斯衍没有发动车子,侧过身来看她:“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们家讲究门当户对。”书念薇没有隐瞒,“她说你爸比我妈更难说话。”
冯斯衍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念念,”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妈那边我来解决,我爸那边也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
“冯斯衍。”书念薇打断他,“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在想什么吗?”
他看着她。
“我在想,你要是个普通上班族该多好。”书念薇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到眼底,“我们不用管什么门当户对,不用管谁家里人同不同意,就两个人,简简单单在一起。”
冯斯衍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分。
“可你不是。”书念薇说,“你是冯家的人,你身上有你的责任。你妈妈今天来找我,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我知道她是真心为你好。”
“那你的意思呢?”冯斯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放弃?”
书念薇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心里乱得像一团揉皱的纸。
“书念薇,你看着我。”冯斯衍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脸。
她被迫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车里光线暗,但书念薇还是看清了他眼底的那点红血丝——他昨晚应该也没睡好。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没主动争取过什么。”他一字一字地说,“房子是家里的,车是家里的,工作也是家里安排的,什么都有人替我做主。但你是我自己选的,跟冯家没关系,跟我爸我妈没关系。”
“你是我长这么大,唯一一件想要牢牢抓在手里的东西。”
书念薇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慌忙去擦,却被冯斯衍握住了手腕。他凑近了一些,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别放弃我。”他说。
“求你。”
那个“求”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一根细针,扎在书念薇心头最软的地方。
她抽了一下鼻子,哭得一塌糊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说好的高冷霸总呢……”
冯斯衍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按进怀里。
“高冷是对别人。”他说,“对你,我装不出来。”
(10)
第二天,书念薇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林阿姨发了条短信:“阿姨,我想跟您再聊聊,方便的话,我周末去家里拜访您和林叔叔。”
林阿姨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上午,书念薇提着一袋水果站在冯家门口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冯家的房子是一栋独栋别墅,带一个小院子,门前种了几棵桂花树。她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林阿姨,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比上次亲近了一些。
“进来吧。”林阿姨侧身让她进门。
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眉目间跟冯斯衍有七八分相似,气场却比冯斯衍沉得多。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见书念薇进来,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起身。
“林叔叔好。”书念薇鞠躬。
“坐。”冯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书念薇坐下,把水果放在茶几旁边。林阿姨给她倒了一杯茶,坐在冯父身侧。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冯父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我听斯衍妈妈说,你坚持要跟他在一起?”
“是的。”书念薇坐直了身体,“我今天来,是想跟叔叔阿姨说一些心里话。”
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的家庭条件配不上冯家,我爸爸的事……我也从来没有隐瞒过。但我想说的是,我是我,我爸爸是我爸爸。我从小跟着妈妈长大,她教我要靠自己、要走正道。我大学四年拿奖学金,毕业之后没有靠过任何人,现在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我喜欢冯斯衍,是因为他这个人。”书念薇的声音有点颤,但她没有停,“他对我好,记得住我说的每一句话,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会因为我随口说一句想吃辣就找遍公司附近的湘菜馆。”
“他可以给我很多钱、很多物质上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有用那些来压过我。他尊重我、平等地对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眼圈红了,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叔叔阿姨,我今天来不是想让你们马上接受我。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想说的是,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冯父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刚才松动了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表态。
林阿姨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书念薇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你先回去吧。”冯父最后说,“这件事,我跟斯衍妈妈再商量。”
书念薇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身后传来林阿姨的声音。
“念念。”
她回过头。
林阿姨走过来,塞了一个红包在她手里:“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走。这是规矩。”
书念薇看着那个红包,愣住了。
在本地风俗里,长辈给晚辈红包,意思就是——
认可。
她鼻子一酸,拼命忍住没哭出来,声音哽得厉害:“谢谢阿姨。”
从冯家出来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冯斯衍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见她出来,把烟拿下来揣进口袋,大步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她,面上看着镇定,眼睛里的紧张骗不了人。
书念薇把那个红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冯斯衍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他把人一把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书念薇,你牛。”
书念薇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那是。”
(11)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冯斯衍约书念薇去城南新开的游乐园。
他说是公司团建多出来的票,结果到门口一看,整个游乐园空空荡荡,一个游客都没有。书念薇转头看他:“你包场了?”
“嗯。”冯斯衍面不改色。
“你疯啦?这得多少钱?”
“为了你,值得。”
书念薇又是心疼又有点甜,被他牵着手往里走。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两个人玩了个遍。坐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书念薇趴在窗边看下面的风景,整个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星河。
“书念薇。”冯斯衍在身后叫她。
她回过头。
冯斯衍单膝跪了下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钻石不大,但切工很好,在摩天轮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知道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他说,“但是书念薇,从你拉开车门坐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了。”
书念薇捂住嘴,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你相亲对象给你开十八万八彩礼,我给你翻倍,三十八万八,外加三套房一辆车一张工资卡。”他一本正经地复述着当初那番话,“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归你管,家里的事你说了算。我这个人,全归你。”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书念薇哭得说不出话,拼命点头。
冯斯衍笑了,把戒指轻轻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站起来,把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搂进怀里。
“别哭了,哭花妆了。”他拿拇指擦她的眼泪。
“你管我!”书念薇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下。
游乐园的灯光在他们身后亮成一片,摩天轮缓缓转动,载着两个人在城市最高的地方,定格了这一刻。
(12)
婚礼在第二年春天举行。
不大,请了双方的亲友和几个要好的同事。书念薇穿着白色婚纱站在花门下的时候,看到台下的妈妈红着眼睛一直抹眼泪,弟弟在旁边挺着胸膛给她鼓掌。
宋小雨当伴娘,全程比她还能哭,把妆都哭花了。
赵志鹏也来了,还带着他的新女朋友,一脸憨厚地给书念薇送了红包:“书小姐,祝你幸福。”书念薇笑着收下了,说了声“谢谢”。
向雅雯也来了,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婚礼结束后她走到书念薇面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以前是我狭隘了”,书念薇握了握她的手,说“没事”。
冯父冯母坐在第一排,林阿姨全程笑得合不拢嘴,冯父虽然还是一张严肃脸,但在冯斯衍把戒指戴在书念薇手上的时候,他在台下轻轻拍了几下手。
冯斯衍站在她对面,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领带是她挑的深蓝色。
“书念薇。”他在所有人面前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清,“你是我坐错车捡来的宝贝,这辈子我都不打算松手了。”
台下哄堂大笑。
书念薇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仪式结束后的晚宴上,宋小雨拉着书念薇到角落里说悄悄话。
“念念,你还记得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不?”
“什么?”
“你说‘这男的有病吧’。”宋小雨学着她当时的语气,“现在呢?后悔不?”
书念薇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跟岳母敬酒的冯斯衍,他今天喝了不少,耳根有点红,但眼神还是清亮的,像第一次在车里看她那样。
“不后悔。”她说,“一点都不。”
当天晚上,书念薇坐在婚房的梳妆台前摘耳环,冯斯衍从背后走过来,双手撑在梳妆台两侧,把她圈在中间。
“老婆。”他叫了一声。
书念薇浑身一酥:“……别这么叫,肉麻。”
“那叫什么?”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垂旁边,“念念?宝贝?还是——”
书念薇转身捂住他的嘴:“不准说了。”
冯斯衍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底的笑温柔得不像话。
“书念薇。”他认真叫了她的名字,“谢谢你那天上错车。”
书念薇看着他,眼眶又有点发热。
“也谢谢你,”她说,“那天没有把我赶下去。”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笑成一团。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个温柔的见证人,安静地照着一屋子细碎的、温暖的、属于两个人的烟火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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