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的造车梦，曾经产川牌卡车的九五厂，为啥让给了外地车企资质

很多德阳本地人对二重、东汽等国家大重型企业的工厂非常了解，但是很少注意到一件事情：吉利早期能够合法制造汽车的主要资格来自于黄许镇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老工厂。一个原来烧红砖的砖瓦厂，在手中掌握着稀有的整车生产目录；当年的一个选择，现金到手了，但是股权没有享受到巨大的升值空间。为什么曾经可以制造出具有四川特色的卡车的企业却要全部停业了呢？这份本地宝贵的地方汽车制造资格又是怎么被转让给外地企业的呢？

这里就是老一辈口中所说的九五厂，现在是德阳监狱所在地，阿坝监狱在地震之后进行灾后异地重建，在重建之后又在这里联合办公。1958年，在这里建立了国营德阳机制砖瓦厂，专门为德阳三线建设提供红砖红瓦。工厂铺设了内部轻便铁轨，用砖瓦依靠轨道小车源源不断地送到各个工地上去，整个厂房都是统一的红色砖瓦结构。当时孟家所在的村子仍然独立设置了一个小镇，乡村里并没有铺设混凝土路面的道路。当地人的自行车去袁家办事，图方便就沿着黄许平交叉路口附近的铁路穿过工厂，从西门出来就可以少绕很多公里的泥土小路了。厂子旁边就是菜市场，0.2元一串的手工抄手，这是工人下班经常吃的食物；技校毕业的学生到工厂里做试车员，在当年是非常体面的工作。

1975年当地的砖瓦原料供应不足，砖瓦厂就转行生产汽车，并且对外称为“九五厂”，按照二汽提供的图纸来制造出第一批5吨级都江牌载重汽车。1975年第一批只产出了5台机器，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又只生产了20台机器，直到1979年才开始大规模生产，并且当年就达到了4101台机器的产量。1985年成立了蜀风汽车工业联营公司，并于当年更名为了德阳汽车厂，进行技术改造以增加生产能力，在设计上可以年产达到1000辆五吨卡车，生产出各种型号的蜀风系列卡车，并且为东风提供车架和驾驶室等零部件。另外也对消防车、救护车等特种车辆进行了改装。从1975年至1985年间，该厂各种型号的卡车共生产了1776辆，在四川省各个地方都得到了广泛应用。

红火光景没有持久下去。到了90年代，在国内汽车行业的合资热潮中，各大车企都引进了新的生产设备进行产品的更新换代，而德阳汽车厂作为地方工厂，由于资金不足和设备陈旧的问题，再加上体制上的束缚，新产品在市场上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反响。订单年年减少，在90年代中期就出现了停产的情况，但是整车生产的目录却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这就产生了最根本的现实矛盾。在那个时期，国家对于汽车生产的资质管理非常严格，民营企业的汽车生产资质很难获得，在没有新车型目录的情况下就无法进行合法的整车制造。在四处寻找资质的时候，吉利公司就找到了他们，并且开始了合资的合作。网上传播的“不到300万就可以换取几十亿的股份”，这属于民间口头传说而非官方准确的数据，实际情况是吉利公司投入了2.4亿元取得了该公司70%的股权，并且成立了四川吉利波音汽车有限公司。获得六字头的小型客车生产许可证之后，在后来的过程中逐渐完成了对股权的收购工作，在1999年的汽车生产目录中正式把吉利集团接了过来，从此以后德阳本地整车制造业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同一年份里，德阳很多本地的老字号企业也遇到了困难。以前远销到日本的德阳清酒厂也走向了破产；红窝油、白窝油等德阳酱油享誉全国，并不是直接破产了，而是经过政府改制后进行转让，品牌的命运也经历了多次起伏，在近几年里才又开始恢复生产。和九五厂一样，这些企业也是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过程中出现的地方国营企业的生存问题。

除了工厂本身的改变之外，当地的行政区域也在进行重大的变更。2006年四川省政府批准了对乡镇进行改革的通知，取消了孟家镇建制；原来的孟家镇有12个行政村，其中3个村子被划分到了德新镇，另外2个村子则被分到了当时旌阳乡的地方（现在是东湖街道），剩下的7个村子则归属到黄许镇。老一辈熟悉的老乡镇界线全部发生了变化。现在的旧址上已经建起了现代化的监管办公楼，当年机器隆隆作响的红色砖瓦厂房和熙熙攘攘的生活区早已销声匿迹了。

把同样是1958年开始建设的二重进行比较，两者的命运差异非常大。二重重属于国家重点央企，承担着国家的重大装备任务，在任何情况下都离不开国家的支持和帮助。而九五厂只是一个地方配套生产企业，并没有国家层面的资源支撑，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难以完成转型升级，实体产业消亡之后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企业登记表被流放到外地去了。

去往旧址非常方便。德阳市内可以乘坐107路公交车到黄许镇附近的路口处，德罗城际公交在黄许场镇上停车，下了车之后就可以沿着路边走过去到了目的地。周边的主要居住区有黄许场镇等几个地方，北城一号、百家堂·意品都是当地的成熟小区，而黄许综合市场则能满足居民日常生活中的购物需求。

回顾九五厂完整的历程，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兴衰史。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三线时期中央企业与地方配套工厂抵御风险的能力之间的差别，并且记载了在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地方工业真实发生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