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结婚了公婆占着我爸妈买的婚房不走,我吃完散伙饭第二天直接退
我妈第一次来看这套房子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三圈,嘴里不停地说:“好,真好,朝南的,阳光足。”她伸手摸了摸刷好的白墙,又从包里掏出块手帕,蹲下去擦地板,擦完了抬起头冲我笑:“你看,灰都没多少,你爸让人打扫得可仔细了。”
那是我爸在工地上熬了两个月监工的结果。他是泥瓦匠出身,退了休也闲不住,非要从头盯到尾。水电怎么走、瓷砖怎么铺、窗台的坡度够不够,全是他的主意。装修队的人背后叫他“老工头”,说没见过哪家嫁闺女的老丈人这么上心。我爸听见了也不恼,反而咧嘴乐:“我就这一个闺女,房子是大事,不上心行吗?”
那时候我已经跟周明谈了三年。他是县一中的物理老师,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第一回上我家吃饭,帮我妈端菜时把汤洒了半碗在裤子上,红着脸搓了半天。我妈背后跟我说,这孩子实诚。我爸没说话,抽了两根烟,最后点了点头。
房子八十多平,两室一厅,不大,但在我们这个小县城算不错了。首付三十万是我爸妈掏的棺材本,他们俩攒了一辈子,本来说留着养老,我说要不我跟周明自己攒两年再买,我爸把眼一瞪:“等你攒够了,房价又涨了。买,现在就买。”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周明家没出钱,他妈倒是提过一回,说家里刚给周明弟弟凑了彩礼,手头紧,等缓过来再补上。我妈听了没吭声,晚上在被窝里跟我爸嘀咕:“补?拿啥补?”我爸翻了个身:“睡吧,又不是图他那点钱。”
装修完了晾了半年,我跟周明商量着年底办婚礼。谁知道九月份的时候,周明他妈打来电话,说老家的房子屋顶漏雨,得翻修,想在我们这儿借住几天。周明接的电话,捂着话筒跟我商量,我说行啊,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那是我最后一次觉得“行啊”。
公婆是九月中旬住进去的,说是住几天,结果住了半个月也没提要走的意思。我跟周明去看房子,一推门就闻见一股油烟味。婆婆系着我的新围裙在厨房烙饼,灶台上溅满了油点子,我刚拖过的白地板上有几个黑乎乎的鞋印。公公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搁着个搪瓷缸子,烟灰弹得哪都是,我上个月才买的沙发巾上烫了个小洞。
我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但还是笑着说:“妈,这房子还没正式住人呢,你们住着还习惯吧?”
婆婆拿锅铲指了指客厅:“习惯习惯,就是这城里房子小了点,你爸的躺椅都没地方放。”她又转头冲周明喊,“老大,你回头把你爸那躺椅从老家拉来,他腰不好,坐沙发不得劲。”
周明“嗯”了一声,接过他妈手里的锅铲去翻饼。我看着他弯着腰站在那,后颈上有一圈汗,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回家路上我没忍住,说:“周明,你妈说要住到啥时候?房子还得收拾,咱年底要结婚的。”
周明推了推眼镜,语气挺轻巧:“急啥,早着呢,让他们再住几天。我妈说了,等老家的房子修好就回去。”
“那修好得啥时候?”
“快了快了。”他拍拍我的肩,“你别多想,一家人嘛。”
一家人。我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国庆节我回了趟娘家,我妈蒸了我最爱吃的豆沙包,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问我房子收拾得咋样了。我低头咬包子,含糊说还行。我爸在旁边削苹果,刀子一圈圈转,皮没断。他头也不抬地说:“周明他爸妈还没走?”
我一愣,我爸哼了一声:“我听你王叔说,看见你公公在小区门口下棋呢,都跟那帮老头混熟了。”
我妈脸色变了变:“咋回事?不是借住几天吗?”
我咬着包子皮,觉得嗓子眼发干:“说是老家的房子漏雨,在修。”
我爸把苹果切成块儿搁盘子里,拿纸巾擦了擦刀:“修房子用他俩都在?周明他弟不是在家吗?”
我没接话。我爸也没再问,把苹果推到我面前:“吃吧。”
那段时间我开始频繁地往新房跑,每次去都找点由头——量窗帘尺寸、试煤气灶、检查插座。公婆在那儿住着,我不好意思直接赶人,就一遍遍跟婆婆提婚礼的事,说等他们走了我得怎么布置。婆婆每次都笑眯眯地应着,说快了快了,然后转头又让我帮她调电视。
有一天我去的时候,发现主卧的衣柜里挂满了他们的衣服。我拉开柜门,婆婆的碎花棉袄、公公的夹克、好几条裤子,把我爸妈给我买的几床新被子挤到了角落里。我站在那儿,手攥着柜门把手,指节发白。婆婆端着茶杯走进来,看见我开柜子,笑着说:“哎呀,这柜子大,我们衣服没几件,就借用了点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问:“妈,你们那房子到底修得咋样了?”
婆婆喝了口茶:“快了快了,瓦已经买好了,就等人手。”
“那啥时候能回去?”
“你叔家的儿子说有空就来帮忙,等他忙完这阵子的。”
又是快了。又是等。
那天晚上我头一回跟周明吵了架。我说你爸妈什么意思,住着不走还占主卧,那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他们连根钉子都没出过。周明皱着眉说你别这么说,他们是我爸妈,住几天怎么了。我说几天?都俩月了。周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声音高了八度:“那是我亲爹亲妈!你让他们睡大街去?”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谈了三年,我头一回见他这么大声跟我说话。吵到最后他摔门出去,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里放着个综艺节目,观众在哈哈大笑。
过了两天他回来道歉,说他不该吼我,但他爸妈也不容易,养大他供他读书,现在老了想跟儿子住一段怎么了。我问他那婚礼怎么办,房子一直这样怎么结婚。他说没事,到时候把东西挪挪,能办。
挪挪。我听着这两个字,心里凉了半截。
十一月中旬,我爸妈去新房看了一圈。我爸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公公的搪瓷缸子和半盘花生米,没说话。我妈走进主卧,拉开衣柜,又退出来,脸色特别难看。她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声音说:“闺女,这咋回事?他们住主卧?你那新被褥呢?”
我说被挤到小卧室去了。
我妈眼圈一下就红了:“那是妈给你买的蚕丝的,一千多块一床,搁那旮旯挤着?”
我爸在客厅喊了一声,我出去一看,他站在阳台上,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塑料桶:“这是啥?”
桶里养着几条鲫鱼,水浑得发绿。公公晃过来,笑着说:“老哥,我闲得慌,去河边钓的,养着吃活的。”
我爸没笑。他转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记到现在,又心疼又憋屈。
回家路上我妈一直在抹眼泪,我爸开着车一言不发。到了楼下,他熄了火,抽了根烟才说:“闺女,这事你得自己拿主意。爸能给你买房,但不能替你过日子。”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给周明发微信,说咱俩得谈谈你爸妈的事。他回了一句:又来了?之后就没动静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又按亮,暗了又按亮。
十二月初,周明的弟弟突然来了,带着他媳妇和孩子。一家五口挤在八十平的房子里,婆婆打电话给周明,说家里热闹,让他也过去吃晚饭。周明叫我去,我说不去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随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煮了包方便面,吃着吃着眼泪掉碗里了。我想到我妈擦地板的样子,想到我爸在工地上监工晒脱的皮,想到那些蚕丝被、那套我挑了三个周末的沙发、那张我俩一起选的实木餐桌。那时候我跟周明站在家具城里,为个茶几的颜色争了半天,最后他让了我,笑着说我眼光好。
现在那些东西上面盖着烟灰、油渍、鱼腥味。
第三天我实在没忍住,去了一趟。一开门,满屋子的人。周明弟弟的孩子在沙发上蹦,把沙发垫子踩得全是脚印。婆婆在厨房烙饼,公公跟周明他弟坐客厅喝茶看电视,周明在阳台上打电话。他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挂了电话走过来,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这是我房子,我不能来?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他弟媳妇抱着孩子过来跟我打招呼,笑着说嫂子好,孩子叫了声阿姨。我勉强笑了笑,进了小卧室想待会儿,结果床上堆满了他们的行李袋子,我的蚕丝被被团在角落里,压在一个蛇皮袋下面。
我蹲下去把被子拽出来,绒面磨起了一层毛。我抱着那床被子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晚上周明送我回去,路上我俩谁都没说话。到了我家楼下,他突然说:“小雅,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那是我爸妈,我弟,他们住几天怎么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看着车窗外的路灯,光晕糊成一团:“周明,那房子是我爸妈买的。”
“我知道,我又没说不认。”他叹了口气,“等结了婚,咱们再攒钱买一套,这套先让我爸妈住着,行不行?”
“那婚礼呢?”
“在我家办呗,不耽误。”
“新房呢?结完婚住哪儿?”
“住……先住学校宿舍呗,反正就咱俩。”
我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打进来,照着他半边脸,还是那副黑框眼镜,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我突然想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家?但我没问。我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那天之后我开始吃不下饭,我妈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有事。我说没有,就是快结婚了忙的。她看了我半天,没戳穿,转身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到了十二月中旬,公婆在新房住了整整三个月。老家的房子早没人提了,周明他弟一家也赖着不走,说是带孩子来县城看病,顺便住几天。我再去的时候,客厅里拉了根铁丝,上面晾着尿布和袜子。公公的棋友每天下午准时来报到,俩老头在阳台上下棋,烟抽得云雾缭绕。
我的婚房变成了集体宿舍。
我跟周明吵了不知多少回,后来他都懒得吵了,直接挂电话。有一回我找他当面说,在学校的操场上,冬天天黑得早,塑胶跑道上的白线都看不清了。他说小雅,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我在中间很难做。我说那谁来体谅我?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血汗钱。他低着头踢脚下的石子,半天说了一句:“那你让我怎么办?把他们赶出去?”
我说:“那是你该解决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耐烦?疲倦?还是别的什么。他说:“解决不了。”
就这三个字,把我的眼泪逼出来了。我转身就走,他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十二月二十号,周明他妈给我打电话,说快冬至了,让我过去吃饺子。我想了半天,去了。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了两大盘饺子,婆婆系着围裙忙里忙外,公公在桌边坐着剥蒜。周明和他弟在厨房炸东西,油锅里噼啪响,他弟媳妇在卧室哄孩子睡觉。
婆婆拉我坐下,说:“小雅,妈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儿,多吃点。”
我看着那盘饺子,皮薄馅大,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她手巧,包的饺子跟元宝似的。我心里一酸,叫了声妈,说:“这房子,你们打算住到啥时候?”
婆婆手里擀着饺子皮,眼皮都没抬:“急啥,等过了年再说。开春了我们就回去,你放心,不耽误你们结婚。”
又是这句话。我看着她的侧脸,额头上有几道皱纹,鬓角白了。她是周明的妈,可那房子是我爸妈买的呀。
周明端着一盘炸丸子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对,凑过来小声说:“大过节的,别闹。”
我没闹。我低头吃饺子,吃了七个,再也塞不下去了。周明他妈又给我夹了俩,说多吃点,瘦了不好看。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屋里热热闹闹的,全是他们家的声音——电视声、孩子哭闹声、周明跟他弟扯闲篇的声音、公公剔牙的咂嘴声。我一个人坐在沙发角上,看着茶几上的烟灰和瓜子皮,看着阳台铁丝上晾的尿布在风里晃,看着那桶鲫鱼已经死了两条,浮在水面上翻着白肚皮。
吃完了周明送我下楼,在小区门口他拉住我:“小雅,你别生气,过了年我肯定让我爸妈走。”
我看着他:“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他噎了一下:“这次真走,我弟他们也走。”
“你弟媳妇说孩子还要复查呢,复查完呢?”
周明不说话了。寒风吹过来,我裹紧了羽绒服,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冷的。他伸出手想抱我,我退了一步。
“周明,”我说,“咱俩的婚,还结不结了?”
他愣住了:“你啥意思?”
“你选吧,是你爸妈,还是我。”
他脸上那点愧疚一下子就没了,变成了一种我说不出的烦躁:“你又来这套?我跟你说多少次了,那是我爸妈,我怎么选?我总不能不要爹妈吧?”
“那你就不要我了?”
他没回答。沉默在风里冻成了冰。
我转身走了,他这次没喊我。
十二月二十一号,冬至。我没去周明家,一个人在家煮了速冻水饺。我妈打来电话问我去没去婆家,我说去了。她问我咋样,我说挺好的。她说你声音不对劲,我说妈我感冒了。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大片。
十二月二十二号,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新房。公婆都在,周明上班。我跟婆婆说我过来拿点东西。她也没多想,坐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我进了小卧室,把压在蛇皮袋底下的蚕丝被拽出来,又把我妈给我买的那套纯棉床品、两个枕头、一件我的大衣、几本放在抽屉里的书,全塞进一个编织袋里。
婆婆嗑着瓜子走进来,看着我一通忙活,问:“拿这么多东西干啥?”
我说:“妈,这房子我要收回来了。”
她嗑瓜子的手停了:“啥?”
“明天之前,你们搬走吧。要么回老家,要么去周明他弟那儿,随便你们。”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瓜子往床上一撒:“你这孩子说的啥话?我们住这儿碍你什么事了?你还没过门呢,就赶公婆走?”
我心里那根弦绷了三个月,终于断了:“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房产证上是我一个人的名字。你们住了仨月,我没说过一句难听话,可你们从主卧搬到次卧,从次卧搬回主卧,洗的衣服晾一客厅,我弟媳带孩子住小卧室,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我年底要结婚,婚房让你们住成了啥样?”
婆婆叉着腰:“周明是我儿子,我住他房子咋了?这房子写你名字不假,但你跟周明结了婚不就是一家人的?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
公公听见动静从阳台过来,手里还捏着棋子:“咋回事咋回事?”
婆婆一指我:“你儿媳妇赶咱们走呢。”
公公把棋子往桌上一拍:“走就走!谁稀罕住你这破房子?我儿子一个月工资四千多,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我看着他俩,忽然觉得特别可笑。周明的工资四千多,可这房子的首付三十万是我爸妈出的。他们一句不提,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没再跟他们争。我把编织袋扛上肩膀,袋子有点沉,勒得肩膀疼。婆婆在身后骂骂咧咧,公公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弹到了地板上。
出了单元门我掏出手机给周明打电话,他接了,背景音是学生的读书声。
“周明,我跟你妈说了,让他们明天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这房子我收回了。”
“林小雅你疯了?你让我爸妈住哪儿?”
“那是你的事。”我吸了口气,“咱俩完了。你跟你爸妈过吧。”
挂了电话我把他微信拉黑了。电话接着响,是他打来的,我没接。短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我没看。
我扛着编织袋走在大街上,十二月底的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袋子里蚕丝被的角露出来,绒面在风里微微抖动。我抬手抹了把脸,一手都是凉的。
回到自己家我蜷在床上,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午。我没理。晚上我妈来了,看见我裹着被子在床上缩成一团,吓了一跳。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坐在床边,手搭在我背上,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半天,她说:“那你明天还上班不?”
我说上。
她说:“行,妈给你熬点粥。”
她起身去厨房,我听见她开冰箱门的声音、淘米的声音、锅盖碰灶台的声音。屋里渐渐有了米香,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罩里落了一只小飞虫,在灯泡周围转圈,怎么也飞不出去。
周明晚上十点多冲到了我家楼下,让我妈传话让我下去。我妈隔着防盗门说孩子睡了,你回去吧。他在楼下站了半个钟头,最后还是走了。我从窗户往下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抬头往楼上望。我侧身躲在窗帘后面,没让他看见。
十二月二十三号早上,我去房产中介公司填了退房托管协议。房子我不住了,也不租了,直接交给他们打理,租金打到我卡上。中介问我房子在哪儿,我说了地址,又问里面有人住吗,我说有,我公婆,但我跟他们说了今天搬。
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经验丰富的样子,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从房产中介出来我直接去了新房。公婆果然还在,但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客厅堆了三四个编织袋。婆婆红着眼圈坐在沙发上,公公板着脸抽烟。周明也在,他看见我进来,走过来拉住我胳膊:“林小雅,你真要这样?”
我抽出手:“协议签了,房子托管给中介了,他们今天必须搬。”
“你——”他咬着后槽牙,“你把我爸妈赶大街上?”
“我没赶,我让他们回老家。老家又不是没房子。”
“大冬天的你让他们回去?”
“他们来的时候就是秋天,住到冬天了还叫借住?”
婆婆站起来,拉着周明的胳膊哭:“老大,你媳妇厉害,妈惹不起,妈走,妈这就走。你以后别找妈了,妈没你这个儿子。”
周明被他妈哭得脸色铁青,扭头冲我吼:“林小雅你到底有没有心?他们是我爸妈!”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那点最后的东西也碎了:“周明,你有没有心?那是我爸妈的血汗钱。你爸妈住了仨月,你跟他们说过一句走没有?你跟我吵了三个月,你冲我吼了多少回?我不管你爸妈,谁来管我爸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公公这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又烫了一个印子。他拎起一个编织袋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哼了一声:“你这媳妇,我们周家要不起。”
我没躲,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门。婆婆还在哭,周明去扶她,她甩开他的手自己拎了包走。周明跟出去两步又折回来,站在我面前,那个我认识了三年的人,那个帮我端汤洒了一裤子的男人,那个跟我挑茶几颜色最后笑着让我的人。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哑了:“小雅,你真的——咱俩三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三年了,你选了他们。”
他闭了下眼,戴上眼镜,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屋里一下子空了。八十平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地的脚印、沙发上烧的洞、茶几上的烫痕、阳台上那桶死鱼。
我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跟我妈第一次来看时一样亮。地板上有灰,墙角的踢脚线磕掉了一块漆,我爸当初为了对齐它敲了半个钟头。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锁了门,头也没回。
那之后周明没再来找过我。后来听人说他爸妈回老家了,他弟弟一家也走了。他一个人住在学校宿舍,有同事给他介绍对象,他见了一个,没成。
我的房子托管出去,第二个月租金就打到了卡上。我把卡给我妈,她不要。我说那钱你们拿着,就当这房子租出去的。我爸在旁边抽烟,还是那种闷不吭声的抽法。最后他说,钱你存着,以后有用。
以后。我想到这三个字就想笑,又笑不出来。
过年的时候我自己回了趟那个小区,站在楼下没上去。窗户里亮着灯,不知道住进了谁。阳台上的铁丝拆了,窗帘换成了米色的,看着暖和。我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得鼻尖发疼,就走了。
现在想起来,那场婚终究是没结成。我不后悔,可有时候半夜醒了,会想起周明摘下眼镜的那个样子。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他多说一句“小雅我错了”,多说一句“我让我爸妈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我爸妈攒了半辈子给我一个家,我得把它守住。哪怕那个家里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也比被人挤到角落里强。
那床蚕丝被我重新套上了被罩,叠好收在柜子里。我妈后来又给我买了一床新的,说旧的放着吧,又不坏。我拉开柜门看着两床被子摞在一块儿,厚的压着薄的,整整齐齐。
日子还是照样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路过那家家具城,会想起我跟周明为了个茶几争半天的下午。那时候觉得日子还长,啥事都能商量。后来才明白,有些事没法商量,比如你拿真心换来的东西,值不值得让人随便糟蹋。
我给我妈打电话说这些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烙饼,油锅滋滋响。她听着,说了一句:“闺女,你没错。”
我把电话贴紧了耳朵,听见她那边锅铲翻饼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踏实又安稳。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楼下的路灯亮了,灯光穿过梧桐树的枯枝,在地上投下零零碎碎的影子。我看着那些影子,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房子是我的,日子是我的。嫁给谁都行,不嫁也行。但爸妈给的房子我得守住,那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的退路。
第二年春天,房产中介把房子租给了一家三口,年轻的夫妻带着个两岁的孩子。中介给我发照片,客厅里重新摆了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阳台上晾着小孩的连体衣,五颜六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存进了手机。
周明后来加了次我微信,我通过了好友申请。他发来一条消息:“小雅,还好吗?”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半天,最后只发来两个字:“那就好。”
我把他重新拉黑了。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有些路走过去了,就别回头看了。
窗外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我抱着我妈新买的那床被子晒在阳台上,手一拍,蓬松的棉花在阳光下鼓起来,落下细细的尘屑,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我妈说得对,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好日子在后头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