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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才离婚多久,你就有新欢了”听完前妻的话后,我: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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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市皇家幼儿园一年一度的家长日,小屿然脑袋埋得低低的,手指拧来拧去,小脸皱成了苦瓜脸,浑身都透着不开心。

放眼整个活动室,别的小朋友都是爸妈双双陪同,就他们家,缺了最重要的那一个。

出门前,顾语桐突然接了个紧急电话,语气急急忙忙的说医院有台手术推不开,没办法,只能让祁淮璟一个人带屿然来。

作为医生家属,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祁淮璟早就见怪不怪了,可看着儿子蔫蔫的样子,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他无奈地叹口气,刚蹲下身想摸摸儿子的头安慰两句,旁边几个小朋友就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祁屿然,你咋就只有爸爸陪呀?你妈妈呢?”

“难不成你没有妈妈,还是你妈妈不疼你呀?”

“快来看呀,祁屿然的妈妈不要他咯!”

祁淮璟心里一揪,刚要开口解释,小屿然却先抬起头,梗着小脖子反驳,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妈妈是超厉害的医生,她要在医院救病人,所以才没法来陪我。”

看着儿子这么懂事,祁淮璟心里又酸又疼,伸手揉了揉他的软发:“屿然真乖,说得对,妈妈是在救死扶伤,咱们得理解她,对不对?”

正说着,活动室门口突然闹哄哄的,所有人都一窝蜂地往那边挤,嘴里还不停夸赞。

“我的天,陆栀栀爸妈也太好看了吧,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

“他妈妈又美又有气质,看着就好厉害!”

祁淮璟牵着小屿然,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看清门口的人时,脸色瞬间僵住了——是顾语桐!

她手里牵着陆栀栀,身边站着陆凛川,三个人站在一起,眉眼间的默契,活脱脱就是所有人眼里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她不是说要去医院主刀手术吗?怎么会以陆栀栀家长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没等祁淮璟反应过来,小朋友们已经围在了顾语桐和陆栀栀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

“陆栀栀,你妈妈也太好看了吧,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陆栀栀仰着小脸,一脸骄傲:“我妈妈是医生哦,超级厉害的那种!以后你们生病了,都可以找我妈妈看病!”

这话一出,小朋友们立马转头看向小屿然,语气里满是质疑:“祁屿然,你不是说你妈妈也是医生吗?怎么陆栀栀的妈妈就有空来,你妈妈没空?说白了就是你妈妈不喜欢你,你骗人!”

直到这时,顾语桐才瞥见角落里的祁淮璟和小屿然,她那张素来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她居然忘了,陆栀栀能进这所幼儿园,还是她亲自托人安排的,自然会和自己的儿子在一个班。

沉默了几秒,她拉着陆栀栀的手,默默走到队伍最后面,从头到尾,没跟祁淮璟和小屿然说一句话,甚至没看他们一眼。

也是,她现在是陆栀栀的“妈妈”,要是此刻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陆栀栀岂不是要被小朋友们嘲笑,颜面尽失?

小屿然的眼眶慢慢红了,仰着小脸看着祁淮璟,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理我们?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祁淮璟心口一阵刺痛,赶紧蹲下身子,把儿子搂到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安慰:“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们都知道,栀栀的妈妈不在了,妈妈和陆叔叔是好朋友,所以才多帮衬他们一点,咱们也要体谅栀栀,对不对?”

小屿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我知道的爸爸,妈妈早就跟我说过这件事了。”

祁淮璟松了口气,可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却依旧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安慰儿子的话,说得理所当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顾语桐和陆凛川,在大学里就是人人羡慕的神仙情侣,一个是校花,一个是校草,当年爱得热烈,也闹得难堪,最后因为一场激烈的争吵分了手,陆凛川之后就独自出了国。

而顾语桐,后来就嫁给了一直默默喜欢她、陪着她的自己。再后来,听说陆凛川在国外成了家、有了孩子,两人就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他一直都清楚,陆凛川这个白月光,在顾语桐心里,有着旁人无法替代的位置。所以今天,他真的不确定,自己和屿然,在她心里,到底能占几分分量。

第二章

后面的游戏环节,小屿然像是憋着一股劲,不管是接力赛还是手工游戏,每一个环节都拼尽全力,格外认真。

可他们的队伍,终究少了一个人,不管祁淮璟和小屿然怎么努力,到最后,还是落在了别人后面,没能拿到名次。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小屿然可怜巴巴地站在祁淮璟脚边,仰着小脸,看着领奖台上的顾语桐——她正温柔地牵着陆栀栀,接受着所有人的掌声和祝福,眉眼间的笑意,是祁淮璟很久都没见过的温柔。

祁淮璟心里疼得厉害,他自己受点委屈、吃点苦都无所谓,可他见不得儿子受半点委屈,更见不得儿子用这样羡慕又落寞的眼神看着别人。

他没心思参加后面的集体晚餐,牵着小屿然的手,默默离开了幼儿园,回了家。

晚上,小屿然依旧闷闷不乐,没怎么说话,也没吃多少饭,早早地就抱着自己的小玩偶,回了小房间,乖乖睡着了,只是眉头,一直皱着没松开。

快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顾语桐才终于回了家。

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祁淮璟——他脸上没了往日的热情,神情淡淡的,甚至没主动跟她说话。顾语桐皱了皱眉,缓缓走到他面前。

“生气了?”她开口,语气算不上温柔,“抱歉,我忘了栀栀和屿然在一个幼儿园。”

“你也知道,栀栀从小就没有妈妈,已经够可怜了,我不想让他在幼儿园被别的小朋友嘲笑,抬不起头。”

祁淮璟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满是无奈:“那屿然呢?你只想着不让栀栀被嘲笑,就不怕屿然被别的小朋友指指点点、受委屈吗?”

顾语桐的脸色沉了下来,沉默了几秒,又耐着性子哄了他两句,可祁淮璟听着,只觉得越发无力。

“语桐,你不觉得,你对陆凛川的好,早就超出朋友该有的界限了吗?”他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压在心里太久,不吐不快。

这话一出,顾语桐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祁淮璟,你现在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凛川现在过得不容易,一身难处,我只是尽我所能帮他一把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这么斤斤计较吗?”

说完,她没再看祁淮璟,转身走进卧室,拉出行李箱,就开始收拾衣服。

“最近医院的手术很多,特别忙,这几天我就直接住在医院,不回来了。”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她拎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砰”的一声,重重地摔上门,离开了家。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她的气息,祁淮璟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心口涌上一阵又一阵的涩意,密密麻麻的疼,怎么也压不下去。

自从陆凛川回国以后,这样的争吵、这样的冷战,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她嘴里说着,只是帮朋友,可她做的那些事,早就不是朋友该做的了。

先是帮他处理国外资产转移的麻烦,再是托关系给陆栀栀找幼儿园、买学区房、帮忙搬家,就连陆栀栀感冒发烧,她都第一时间赶过去照顾,从未缺席过。

反观自己和屿然,她陪他们的时间,少得可怜。或许,在陆栀栀的心里,她才是那个合格、温柔的妈妈,而自己和屿然,不过是她生命里无关紧要的过客。

几天后,是祁淮璟的生日。

他本身就不喜欢热闹,所以以往过生日,也从来不会大操大办,只要能和顾语桐、小屿然一起吃一顿简单的家常饭,就足够了。

可今天,从早上等到晚上,顾语桐没有打一个电话,没有发一条消息,更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就在他以为,这个生日,只会和小屿然两个人过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祁父祁母,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他爱吃的菜,还有给小屿然买的玩具和衣服。

祁淮璟又惊又喜,赶紧侧身把二老迎了进来:“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这么远的路,多不方便。”

可祁父祁母的脸色,却不太好看,眉头都皱着,一看就是有心事。

“语桐呢?”祁母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今天是你生日,她怎么不在家?难不成又在医院忙?”

祁淮璟赶紧打圆场,掩饰着心里的失落:“对对对,她今天有一台特别重要的手术,走不开,所以没法回来陪我。你们怎么还特意跑一趟,太麻烦了。”

祁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厉了几分:“忙?她到底在忙些什么!我和你爸今天去商场,给你和屿然买东西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陪着陆凛川和那个孩子,在童装区逛了好久,有说有笑的,哪里像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听到这话,祁淮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一阵剧痛传来,可他还是强装镇定,勉强笑了笑:“哦,那个呀,我知道,她提前跟我说过了,是帮陆凛川给孩子买衣服,顺便帮点小忙。”

祁父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立刻、马上回来!今天是你生日,她作为你的妻子,没有理由不在!”

祁淮璟看着二老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顾语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他才犹豫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语桐,我爸妈来了,你现在方便回来一趟吗?咱们一起吃顿饭,就当……就当陪我过个生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顾语桐冰冷又不耐烦的声音:“我现在有事要忙,走不开,你们自己吃吧,晚点再说。”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咔哒”一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盲音。

祁父气得浑身发抖,可更多的,是对祁淮璟的心疼。

“淮璟,当初你非要娶顾语桐,我和你妈就不同意。”祁父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顾语桐这孩子,虽然长得好看,工作也体面,但性子太凉薄,对你从来都是不温不火,没怎么用心过。现在陆凛川一回来,她更是变本加厉,眼里根本就没有你和屿然。”

“现在外面的闲言碎语,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所有人都在说你窝囊,说语桐心里只有陆凛川,你还在这里替她掩饰,替她找借口,你傻不傻啊!”

祁母也红了眼眶,拉着祁淮璟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担忧:“淮璟,妈知道你委屈,要是和语桐在一起,真的不开心,就别硬撑了,别委屈自己。不行就分开,你带着屿然,回爸妈身边来,爸妈养得起你们,不会让你们再受半点委屈!”

二老围着祁淮璟,千叮咛万嘱咐,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最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连一口饭都没吃,就放心不下地离开了——他们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再指责顾语桐,让祁淮璟更为难。

祁父祁母走后,小屿然才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巴巴地跑到祁淮璟身边,仰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要分开了?”

第三章

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带着不安的眸子,祁淮璟的心都要化了,所有的委屈和苦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温柔。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弯腰把小屿然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温柔又坚定:“不会的,屿然放心。”

“爸爸向你保证,一定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一定会让你和妈妈,一直陪在彼此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顾语桐依旧没有回家,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们。小屿然每天都念叨着妈妈,好几次拿起祁淮璟的手机,想给顾语桐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不敢按下去,生怕打扰到她,也生怕听到她冰冷的语气。

看着儿子这副小心翼翼、思念成疾的样子,祁淮璟心里又疼又无奈。他思来想去,索性亲自做了一些顾语桐爱吃的糕点,又给小屿然换上干净的衣服,打算带着小屿然,去医院看看她,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让儿子看看她也好。

一路上,小屿然都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爸爸,妈妈看到我们,会不会很开心呀?”“爸爸,妈妈会不会喜欢我带给她的画呀?”“爸爸,我们快点走,我好想妈妈。”

在小屿然心里,妈妈是超级厉害的医生,是他最崇拜、最亲近的人,哪怕妈妈很少陪他,他也从来没有怪过她。

两人很快就到了医院,径直走到了顾语桐所在的医生办公室楼层。刚走到入口,就看到一个护士匆匆走过,祁淮璟赶紧上前,笑着拦住她,礼貌地问道:“护士你好,麻烦问一下,顾语桐医生的办公室,在哪个位置呀?”

那个小护士停下脚步,回眸看了祁淮璟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小屿然,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笑着指了指前方:“你找顾医生呀?前面左转,最里面那间就是外科医生办公室。”

祁淮璟连忙道谢:“谢谢你啊,护士。”

“不客气。”小护士笑了笑,转身要走,嘴里却忍不住自言自语:“奇怪,怎么前脚顾医生的‘丈夫’带着孩子来看她,后脚又来一个说自己是顾医生丈夫的人?难道是我记错了?”

祁淮璟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心里莫名的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牵着小屿然,慢慢走到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口,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格外热闹。

祁淮璟的脚步僵住了,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勇气推门。

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进去,眼前的一幕,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陆栀栀正乖乖地坐在顾语桐的腿上,手里拿着一个小话筒,奶声奶气地唱着歌,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而陆凛川,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点心盒,温柔地把里面的糕点,分给办公室里的其他医生和护士,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围着他们夸赞不已,语气里满是羡慕。

“顾医生也太有福气了吧,老公又帅又体贴,儿子又可爱又懂事!”

“可不是嘛,你看陆先生,对顾医生多好,还特意做了糕点送过来,太贴心了!还有栀栀,唱得也太好听了,简直就是小天使!”

“要是我有这么可爱的儿子,有这么体贴的老公,我才舍不得天天泡在医院里加班呢,肯定天天陪着他们!”

顾语桐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听着大家的夸赞,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就那样默认了。她低头看着腿上的陆栀栀,眼神里的温柔,是祁淮璟从未拥有过的。

顾语桐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直站在门口、忍了很久的小屿然,突然挣开祁淮璟的手,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几分愤怒:“你们胡说!他才不是我妈妈的儿子!陆叔叔也不是我妈妈的丈夫!不许你们乱说话!”

“陆栀栀,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妈妈?就算你没有妈妈,你也不能抢我的妈妈呀!她是我的妈妈,不是你的!”

办公室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哪里知道,顾语桐和祁淮璟的婚礼办得很匆忙,没有邀请医院的同事,顾语桐也从来不在朋友圈分享自己的私人生活,更没有提起过自己有丈夫和儿子。所以,他们一直都以为,陆凛川就是顾语桐的丈夫,陆栀栀就是他们的儿子,没想到,居然闹出来这样一场乌龙。

陆栀栀被小屿然的气势吓了一跳,愣了几秒,随后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陆凛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愧,他赶紧弯腰抱起陆栀栀,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一边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让大家见笑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他抱着哭个不停的陆栀栀,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陆凛川和陆栀栀狼狈离开的背影,顾语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满是怒火,直直地看向站在门口的祁淮璟。

“祁淮璟,你到底来干什么?”她的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质问,“你明明知道凛川和栀栀的处境,明明知道栀栀敏感又脆弱,你为什么非要来这里,让他们这么难堪,下不来台?”

“还有屿然,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你教他的?祁淮璟,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么善妒,这么小气,居然还教孩子说这种话,你把屿然都教坏了!”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里满是指责和不耐烦,从头到尾,都没有给祁淮璟解释的机会,也没有问过小屿然为什么会这么说。

说完,她绕过祁淮璟,快步朝着陆凛川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里满是委屈的小屿然。

办公室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看祁淮璟父子俩,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

祁淮璟紧紧咬着牙,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他走到顾语桐的办公桌前,把手里装着糕点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牵起小屿然冰凉的小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了这让他窒息的地方。

第四章

经过医院里的这场闹剧,祁淮璟和小屿然的心情,都低落到了极点。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家,小屿然主动爬到祁淮璟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愧疚和委屈:“爸爸,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是我太冲动了,才让妈妈误会你,才让你受委屈了。”

小屿然从小就特别好强,性子也很懂事,明明才四岁的小男孩,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很少掉眼泪,可今天,因为自己的冲动,让爸爸被妈妈指责、受了委屈,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打湿了祁淮璟的衣服。

祁淮璟心疼地捧起儿子的小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不关你的事,一点都不关你的事,爸爸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他把小屿然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软发,心里满是心疼和无力。

小屿然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安和疑惑:“爸爸,我真的不喜欢妈妈一直陪着陆栀栀,我也不喜欢陆叔叔,他是不是来抢我妈妈的?他是不是要把妈妈从我们身边带走?”

孩子的话,单纯又直接,没有丝毫的掩饰,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祁淮璟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儿子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如果陆凛川真的想把顾语桐从他身边抢走,他有几分胜算?

他清楚地知道,陆凛川是顾语桐年少时的白月光,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遗憾错过的人;而自己,不过是在她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追寻在她身后多年,侥幸捡漏,才成为她丈夫的人。

祁淮璟把小屿然抱得更紧了,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抓住这仅存的温暖,就能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顾语桐不会离开他,不会离开屿然,不会离开这个家。

夜幕慢慢降临,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祁淮璟像往常一样,给小屿然洗漱好,哄他躺在床上,可小屿然却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小脸也红红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祁淮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摸了摸小屿然的额头,滚烫滚烫的,烫得吓人。他心里一慌,连忙找来体温计,给小屿然量了体温。

几分钟后,他拿出体温计一看,瞬间就慌了神——39度!高烧!

就在他准备找退烧药的时候,小屿然突然浑身抽搐了一下,从床上滚了下来,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休克。

祁淮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他猛地冲过去,抱起小屿然,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疯了一样地往楼下冲。

他知道,高烧引发的休克,有多危险,每耽搁一分钟,小屿然就多一分危险,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抱着小屿然,跌跌撞撞地跑到小区门口,一边疯狂地给顾语桐打电话,一边伸手拦车,声音因为恐慌和着急,变得嘶哑不堪。

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可始终无人接听,听筒里,只有冰冷的盲音,一遍又一遍地传来,“嘟嘟嘟……嘟嘟嘟……”

每一声盲音,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祁淮璟的心上,砸得他心口生疼,砸得他几乎崩溃。

顾语桐,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屿然生病了,高烧休克了,你快接电话啊!

他无助地挂断电话,又一遍一遍地拨打,可结果还是一样,无人接听。绝望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了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冬夜的街头,寒风刺骨,来往的车辆少得可怜,不管他怎么挥手拦车,都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来。看着怀里的小屿然,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祁淮璟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疼得他撕心裂肺。

老天,求你了,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不要对他这么残忍,他还那么小,那么懂事……

祁淮璟再也顾不上别的,抱着小屿然,冲到马路中间,直接跪了下来,对着来往的车辆,疯狂地磕头,声音嘶哑,满是恳求:“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停下车,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了……”

或许是他的恳求打动了上天,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司机师傅赶紧推开车门,冲了下来,语气急切:“兄弟,快,快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祁淮璟感激涕零,连声道谢,抱着小屿然,匆匆上了车。

车上,他紧紧抱着小屿然,把他贴在自己的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屿然,醒醒,屿然,你别睡,好不好?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马上就好了,你醒醒……”

可不管他怎么呼唤,小屿然都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旧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窒息。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下落。

出租车顺着街角拐弯,经过北市最大的商业广场。广场上,灯火通明,音乐喷泉正在喷涌,五彩斑斓的灯光,映照着漫天的水雾,格外好看。广场上挤满了人,大家都在欢呼雀跃,说说笑笑,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庆祝着这平凡又热闹的夜晚。

祁淮璟看着窗外那片热闹的景象,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苦涩。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果然是不相通的,他们的热闹,衬得他更加孤独、更加绝望,只觉得那些欢声笑语,格外的吵闹,刺耳得让人难受。

他下意识地想别过脸,不想再看那刺眼的热闹,可视线,却被广场中央的一道熟悉的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再也移不开。

喷泉的最前方,顾语桐正弯腰,温柔地抱起陆栀栀,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而陆凛川,则站在她的身边,嘴角噙着笑意,温柔地看着她们母子俩,眼神里的温柔和珍视,毫不掩饰。

三人站在一起,被漫天的水雾和五彩的灯光环绕着,画面温馨又幸福,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那个女人,那个此刻正温柔地抱着别人的孩子、对着别人微笑的女人,是他祁淮璟的妻子,是他怀里这个昏迷不醒的孩子,唯一的母亲——顾语桐。

第五章

医院里,急诊抢救室的走廊,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祁淮璟茫然地站在走廊里,眼神空洞,目光死死地盯着抢救室门口亮起的那盏红灯,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那盏红灯,亮得刺眼,像一把尖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的儿子,正在里面和死神搏斗,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无助地等待。

身边的护士,叫了他好几次名字,声音一遍比一遍大,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丝毫的神采。

“你是祁屿然的家长吗?”护士手里拿着一份手术同意书,语气急切,走到他的面前,“孩子因为高烧休克,引发了严重的肺炎,情况很危急,现在需要立刻进行抢救,你赶紧签一下这份手术同意书,耽误不得!”

说完,护士把手术同意书,还有一支笔,一起递到了祁淮璟的面前,又指着上面的几个地方,耐心地示意他:“在这里签字,还有这里,签上你的名字就可以了。”

祁淮璟伸出手,接过手术同意书和笔,可他的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浑身都在发抖,根本握不住笔。

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砸在手术同意书上,晕开了一个个小小的湿痕。他看着那份薄薄的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他的狼狈。

护士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又催促了好几遍:“先生,你别再哭了,孩子还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现在最重要的是签字,让医生赶紧给孩子做手术,你再拖延下去,孩子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们家就你一个人吗?孩子的妈妈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孩子的妈妈过来?”

“孩子的妈妈”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祁淮璟的头上,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眼前,又浮现出刚才在商业广场看到的那一幕——顾语桐温柔地抱着陆栀栀,陆凛川温柔地看着她们,三人相依相偎,幸福美满。

眼底的白雾,瞬间散去,只剩下心口那阵密密麻麻、撕心裂肺的疼,还有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他用力咬着牙,狠狠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那支颤抖的笔,在手术同意书上,一笔一划,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祁淮璟。

那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像是要把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都倾注在这三个字里。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顾语桐就返回了医院,换上白大褂,准备上班。

她刚走到护士站,和夜班护士交班,就听到几个护士,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同情。

“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注意到,急诊接的那个四岁小男孩?就是高烧休克引发肺炎的那个,真是太可怜了。”

“当然注意到了,我值班的时候,全程都在旁边,那个孩子的爸爸,一个人抱着孩子来的,哭得撕心裂肺,跪在马路上拦车,看着都让人心疼。”

“是啊,小孩子高烧休克可是很危险的事,还好孩子爸爸送来医院及时,我看孩子爸爸可受罪了,膝盖都磨破了,抱着孩子一直哭,手抖得连字都签不了。”

“真不知道孩子妈妈是什么人,这种情况,都能不出现。”

“不负责的女人呗,我倒要看孩子住院这些天,他妈妈到底来不来医院!”

顾语桐忽然想起昨晚没接到祁淮璟的电话,当时她在外面吵闹得很,回去后很晚了,又怕吵醒他和屿然,便索性想着今天再回电话。

事情一忙起来,她便忘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祁淮璟的电话,那端却显示关机了。

等下班她在打电话问问看吧,这样想着,她直接关了手机,转身去病房查房。

来到昨晚急诊病房的门口,她推门一看,竟然发现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屿然!

祁淮璟在他床边用手枕着头,显然是累极了。

难道昨天,他打电话来……

顾语桐眉头不自觉拧成一个川字,无数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无法面对眼前的父女。

还是小屿然醒来,看到她站在门口,开心的朝她挥手。

“妈妈!你来看我啦!”

祁淮璟被他的声音惊醒,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顾语桐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一夜折腾,他的眼睛有些黯淡无光,本就纤瘦的他,如今只披着一件针织开衫,连外套都没穿,愈发显得憔悴。

顾语桐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转身匆匆离开,片刻后她又忽然出现,手里多了一件厚厚的羊毛外套。

她将手里的外套扔到他的身上,语气却带了几分责问。

“你是怎么照顾自己,又是怎么照顾屿然的?”

祁淮璟愣了一瞬,然后便是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他第一次强势的回怼她。

“我没照顾好屿然,那你呢?”

“在屿然发高烧的时候,你倒是有时间陪别人逛街看喷泉!”

顾语桐脸色一沉,这才意识到昨天的一切都被他看到了。

昨天是陆栀栀的生日,陆凛川求着她,说想让他过一个完整的生日,她这才陪着一起出门,却没想到屿然会忽然突发高烧。

她被戳中痛处,却还是傲娇的不肯低头。

“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什么,别以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和凛川清清白白。”

眼见两人的气氛又箭弩拔张起来,小屿然忙拉着顾语桐的话打圆场。

“妈妈,你别怪爸爸,我已经没事了。”

“现在我生病了,妈妈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了吗?”

他仰头看着她,一双眼睛又圆又黑,期盼的转动眼珠,又可爱又可怜。

顾语桐心头一软,自知自己最近忽略他太多,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说了一句好。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顾语桐每天都会抽时间来病房待着。

很多时候,就算她不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小屿然也十分满足。

祁淮璟有时候会趁着她闭眼休息的偷偷看她,英挺的鼻梁是殷红的嘴唇,睫毛又长又翘,整个人精致得如同古希腊女神一般。

他想,就是这样一张脸让他爱了那么多年,直到如今,他还是无法自拔。

一旁的小屿然故意偷偷出声。

“妈妈,爸爸又在偷看你了!”

顾语桐猛然睁开眼,正好和祁淮璟的眼神撞在一起,他仓皇的低下头,伸手捂住小屿然的嘴。

“再胡说八道,爸爸就不理你了!”

小屿然眼睛滴溜溜的转,他看着顾语桐,笑嘻嘻的道:“爸爸不理我没关系,理妈妈就好了。”

祁淮璟的脸一红,不知怎么接话。

这些天小屿然为了让两人和好,暗戳戳的不知用了多少小心思。

有时候他也无奈,只觉得孩子这么懂事,终究还是有些太让人心疼了。

小屿然圆圆的眼珠子转了转,又转头看向顾语桐:“妈妈,我最近吃药这么乖乖,你可不可以陪我和爸爸一起去游乐园?我想去很久了!”

顾语桐低头翻着手中医书,听到他这么说,微微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小屿然开心得不行,吵着要两人站到一起,说要画一副妈妈爸爸牵手的全家福。

两人站到一起,祁淮璟却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不想让顾语桐觉得,小屿然会这样是他教的,为的就是故意接近她。

自己也从来不是主动和强势的性子,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顾语桐会选择和他结婚的原因吧。

就在他出神之际,顾语桐忽然牵着他的手,钻入了他的怀里。

他错愕的低头看向来人,她却只是看向小屿然,嘴上上扬道:“画吧屿然,记得把妈妈画帅一点。”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祁淮璟的脸不自觉一红。

他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分明已经结婚这么久,却还是只要一靠近她,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出院那天,顾语桐亲自开车来接两人。

小屿然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一手牵着顾语桐,一手牵着祁淮璟,欢天喜欢的往外走。

三人来到医院门口,正打算上车,眼前却忽然出现了那个祁淮璟不想见到的人。

是陆凛川,他牵着陆栀栀,一手拄着拐杖,正一瘸一拐的朝两人走来。

在看到他们出现的那一瞬,顾语桐立即松开了两人的手,而是直接上前扶住了陆凛川。

她冷艳的脸上满是关切:“这是怎么了?”

陆凛川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祁淮璟,不自然的笑了笑。

“没什么事,就是下楼梯的时候拐到了,来医院看看。”

顾语桐眉头微蹙,扶着他便往医院里面走。

“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下楼梯要看路,怎么就是说不听?”

随时指责的话语,却难掩她眼眸中的担心。

祁淮璟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罐柠檬,又酸又涩。

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这样子关心过他。

原以为她清冷孤傲,现在才知她是不愿意对他那样做罢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进医院大堂,小屿然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她。

“妈妈,你不是答应了要送我和爸爸回家的吗?”

第七章

听到小屿然的声音,顾语桐这才回过神来,她沉默了片刻,低声对陆凛川不知说了什么,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很快,有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扶着陆凛川往医院里面走去。

回去后,顾语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有好几次祁淮璟和她说话,她都答非所问。

祁淮璟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穿,只是在回去后,很早就哄着小屿然睡了。

没过多久,在确认他和小屿然都已经睡着后,顾语桐拿着车钥匙,便出了门。

站在阳台上,刚好能看到她停车的位置。

祁淮璟沉默着,眼睁睁看着她开车掉头返回医院。

黑夜里,那束光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顾语桐这束光,又还能在他身边多久呢?

几天后,到了顾语桐和小屿然约定一起去游乐园的日子。

为了这天的到来,小屿然不知兴奋了多少个晚上。

第二天出门,他还郑重其事的给她发语音消息。

“妈妈,我和爸爸先去游乐园等你,你一定要来哦!”

两人早早出了门,小屿然背着去年生日时,顾语桐送他的书包,拉着祁淮璟的手,不停念叨。

“爸爸,等到了游乐园,再给我买一个小书包好不好?”

“陆栀栀新买了一个包包,可好看了,他说是妈妈送的,那我也要妈妈给我买小书包。”

祁淮璟点点头,两人在游乐园门口坐着等。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等了足足三个小时,也没看到顾语桐的身影出现。

他给她打电话,却始终都没有人接听。

眼看着天气不好,就要下起雨来,两人只好往回走。

一路上祁淮璟想尽办法哄他,都没办法,最后还是他提出说去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小屿然的心情才勉强好了一些。

他买了电影票,带着小屿然入场,在检票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

祁淮璟心头沉入一颗巨石,他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去,果然看到顾语桐陪着陆凛川和陆栀栀出现在电影院的走廊尽头。

三人手牵手一同往电影院走去,顾语桐的手上,还抱着一大桶爆米花。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多么和谐的背影,如果其中的女主角不是他的太太的话。

他强忍住心头酸涩,牵着小屿然入了场,没想到几人看的,还是同一场电影。

只是他们的座位在最后方,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们的侧脸。

陆栀栀幸福的坐在两人中间,小手抓起一捧爆米花,先喂了一口给找陆凛川,然后又抓了一把塞进顾语桐的口中。

她从来都不吃甜食,以往他费尽了心思做的蛋糕,她连尝都懒得尝一口,就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原来所有的原则都可以被打破,只是他不是那个可以让她打破原则的人。

电影开场,祁淮璟却一点都没有看进眼里。

在他面前三个人如同电影截图的画面,深深刻进他的脑海,他此生都无法忘怀。

电影快到尾声,影院里忽然传来一阵烧焦的糊味,紧接着门口便传来一声尖叫。

“起火了,快跑啊!”

第八章

一瞬间整个电影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人仓皇起身便往外跑。

所有人都挤在一块,越发的加大了这场混乱。

出口在最前面,大家一窝蜂往前面冲去。

祁淮璟抱起小屿然便要起身,他们的位置在最后,出去本就艰难,周围的人更是疯狂,竟然直接将他整个人推翻在地。

他以后背落地,死命护住小屿然。

周围传来的烟雾,越来越浓了。

“爸爸,我好怕……”

小屿然吓得搂住他的脖子,可他艰难的抱着孩子,连一个受力点都没有。

人群里闹哄哄的,有尖叫声,有孩子的哭喊声,将整个电影院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光瞬间涌上屋顶,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高了好几度。

他想起前方的顾语桐,正要开口呼叫,可眼前的画面,却吞没了他所有的声音。

人潮汹涌里,他看到陆凛川一手抱着陆栀栀,一手紧紧将顾语桐在怀中,拼命的往外走。

小屿然哭着冲着女人背影大喊。

“妈妈!救救我和爸爸!”

“妈妈……不要走……”

混乱中,顾语桐似乎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可电影院里太黑,她什么也看不到。

身边陆凛川着急的拉了拉她的袖子,“语桐,快走吧!火马上烧到这边来了!”

她不再犹豫,拉着他飞快的朝外走去。

祁淮璟的心,跟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点一点碎掉。

空气变得灼热,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将屿然护在怀里。

火光蔓延得越来越发,他沉重的闭上眼,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去了多久,祁淮璟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醒来时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周围的人松了一口气。

“你醒来了?别急,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祁淮璟无助的瞪大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搜救员救到了楼下的广场上。

他转身环顾了一眼四周,一种强烈的不安猛然涌上心头。

“我的儿子呢?”

围观的人叹了口气,不住摇头。

“你儿子他因为吸入过多有毒气体,救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祁淮璟只觉得耳边响过一个惊雷,将他五脏六腑都快要震碎了,无边的黑暗涌入眼前,让人摇摇欲坠。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推开人群,扑到那摆放在一旁的小小身体上,泪如雨下。

“屿然,别吓爸爸,爸爸过来了。”

他抱着早就已经没有呼吸的小屿然,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栗着。

“应一应爸爸好不好?屿然,你不是要去游乐园吗?我们现在就去游乐园好不好?”

“你最懂事了,最听爸爸的话,所以赶快睁开眼睛看看爸爸呀!”

“爸爸求你了,别丢下爸爸一个人,你是爸爸的命啊……”

身边人眼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目眦欲裂的模样,都忍不住动容,悄悄别过脸走到一旁抹眼泪。

天空开始飘起雪来,他抱着小屿然,满身被雪花染成一片白色。

分明刚刚还牵着他的手,要他买小书包的孩子,如今怎么就成了他怀里,冷冰冰的一具尸体呢?

他死死咬住嘴唇,绝望的发出悲鸣,心脏仿佛被千万支利箭,穿膛而过,痛得他快要窒息。

他痴痴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屿然,猛然吐出一口血来,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第九章

祁淮璟似乎睡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永远的沉睡下去。

醒来时他人已经到了医院,父母守在他的身边,一瞬间恍惚老了十岁。

二老见到他醒来,终于松了一口。

两人眼底都有泪光:“淮璟,我们知道你很难过,可你还有妈妈爸爸,如果我们连你也失去,那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木然的看着前方,没有流泪,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祁父痛心疾首的指责顾语桐。

“语桐一天天到底在忙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打她电话,都一直没有人接!”

祁淮璟眼神仍旧是淡淡的,他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分外凉薄。

“不重要了,我不要她了。”

从她在火场中,选择保护陆凛川父女,而丢下他和屿然时,他就已经彻底死心。

如今屿然不在了,他更是此生都不会再原谅她。

祁淮璟很快就办理了出院,然后和祁家二老一起,推着小屿然去火化。

曾经那么活泼可爱的小精灵,如今只成为了他手中那一捧再无任何生机的骨灰。

从火场出来的时候,祁淮璟浑身都在发抖。

有好几次,他都恨不得自己一同陪着屿然去了。

可一想到失去自己的孩子是那样痛苦,他又怎么忍心自己年迈的父母再遭受一遍这样的苦楚呢。

接下来便是筹备葬礼,即便此生都不愿意再见到顾语桐,可身为孩子的父亲,他还是得通知她。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他的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照顾你的白月光和他的孩子够了吗,可以回来了吗?”

顾语桐不悦的反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凛川和栀栀受伤了,我身为医生在医院照顾他,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这次是我不好,游乐园下次我会陪屿然去的。”

他苦涩的扯了扯唇,事到如今,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懒得再和她多说。

“没有下次了,我们离婚吧。”

顾语桐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直接提离婚,她有些愠怒。

“至于吗?不过是爽约一次,你非得闹得这么难堪?”

话音落下,电话那端忽然传来陆凛川的声音,似乎在叫她过去。

她只说等她忙完手头上的事,回来再说,然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祁淮璟冷冷的看着那和他痴缠多年的名字,苦涩的笑了一声,然后直接将她的电话拉入了黑名单。

医院里,顾语桐贴心守在病房里,一直照顾着陆凛川。

隔壁病床的人看着新闻,探讨着那次电影院的火灾,语气满是惋惜。

“哎,这场火也太突然了,听说那天的火灾死了一个小男孩,才不到五岁。”

“是啊,当时孩子的父亲得知死讯后,都急得吐了血……”

顾语桐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涌上一层不安。

她急匆匆的走到门外,掏出手机拨打祁淮璟的电话。

可电话响了一声却被告知,她已经被拉黑了。

这一刻,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惶恐。

她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冲到停车场,开车直奔两人的住所。

平日半小时的路程,生生被她缩减至一半。

可等她打开房门时才发现,房子里所有祁淮璟和屿然的东西,都已经被清空了。

而客厅的茶几上,只留有一份离婚协议,上面已经签上了祁淮璟的名字。

这些年不管多生气多委屈,他都不曾把离婚挂在嘴边。

这一次,他只怕是当真伤心了。

顾语桐放下手中的离婚协议,立马驱车赶往祁家。

一路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祁淮璟这么在意。

在看到那封离婚协议上他决绝的名字时,她第一次有一种恍如要失去一切的彷徨。

这些天是她不对,她不该太过关注陆凛川父女,以至于忽略了他和屿然。

等到见面以后,她会把一切都说清的。

车子在祁家门口停下,她拉开车门,看着满门的白色,身子不受控制的一僵。

她一步一步走了进去,每走一步,她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来到大厅前,她轻轻推开大门,只看到祁淮璟一身黑衣,面容憔悴的守在灵堂。

而正中间摆着的骨灰盒上,灵牌还刻着一行小字。

爱子祁屿然之灵位!

第十章

顾语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是短短的一两天,曾经鲜活可爱的屿然,如今竟成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屿然!”顾语桐跪伏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好像这样,儿子还能笑着扑入她的怀里,乖乖的撒娇。

屿然还那么小,只有四岁,她一只手都能抱过来,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淮璟,屿然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语桐声音沙哑,双眼破碎,她心中隐隐有了个答案。

电影院里那声熟悉的呼喊声,新闻的报道,这些无一不在往她最不想的那个方向发展。

“呵。顾语桐,屿然因为电影院的大火而没的。你再看最后一眼就离开吧,屿然已经见过你了,足够了。”

祁淮璟双眼通红,血丝密布,绝望的麻木着。

祁父祁母直接去上手,一人给了顾语桐一巴掌。

“顾语桐,淮璟和屿然那天和你们在同一家电影院!电影院出事的时候,你这个做母亲的在哪里?”

“你在陪着陆凛川父女!”

“你将他们父女平安送出去了,还守在他们身边,可你自己的丈夫孩子呢?你有问过一句吗?”

“从前多少次,你把陆凛川父女放在淮璟和屿然前面?”

“本来我们就不满意你,如果不是淮璟一直跟我们两个说你的好,你连进祁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当年你嫁给淮璟,生下屿然,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吗?如果那么放不下陆凛川父女,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淮璟!”

祁母一字一句如泣如诉,恨不得将这些年祁淮璟的委屈都倾泻个干净!

说道后面,祁母都有些忍不住掩面哭泣。

他为自己的傻儿子、孙子伤心难过。

顾语桐任由祁父将自己拖走,她的眼睛里似乎只剩下了那一方小小的骨灰盒。

铺天盖地的自责和后悔将她淹没,后知后觉的心疼蔓延全身。

她的脸上有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丝毫没有反抗。

“我错了……我错了……”

顾语桐无声地呢喃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又响,她却没有丝毫要接通的意思。

祁淮璟知道,那个铃声是陆凛川专属的。

他心中一片荒凉,苦涩地想,陆凛川一定又是来找顾语桐的吧,顾语桐那么在乎他们父女,比起屿然,陆栀栀才更像他们的孩子吧?

祁淮璟心中没有了一丝丝酸涩,反而从胃里翻涌着无限的恶心。

他只为屿然觉得心疼,和无穷的后悔。

如果他不那么执着于一个完整的家庭,如果他早点选择放手,如果他和屿然对顾语桐再少一些期待,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祁淮璟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提出离婚!

他的父母都那么好,就算他带着屿然离婚了,也一定能过得很幸福。

反正本来顾语桐就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她这个父亲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

甚至比没有还要糟糕!

第十一章

祁淮璟彻彻底底的死心了,他的眼里只有屿然黑白色的照片。

“顾语桐,离婚协议你签了吧,改天我们就去领离婚证,这场婚姻就到此语桐吧。”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到顾语桐的脸。

“就当是成全我和屿然,也成全你和陆凛川了。”

顾语桐眼眶通红,抿了抿嘴唇,脸色惨白,“不,我不离婚,我们不离婚!”

她努力想说出能够说服祁淮璟的理由,努力想说自己和陆凛川没有关系,可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直到这个时候,她审视自己之前做过的一切,才发现她做的到底有多过分。

顾语桐甚至想不起来多少和屿然相处的画面,反而更多的都是和陆栀栀相处的场景。

她只能记得,不管如何,屿然始终用孺慕的眼神望着她。

就像是祁淮璟一样,无声无息,却永远深情地望着她。

她也为这样的眼神而感到安心。

可她为祁淮璟和屿然做的事情,竟然少得可怜。

陆栀栀没有妈妈,是很可怜。

可祁屿然有她这个妈妈,比没有还要可怜。

顾语桐甚至还能想起来,那天幼儿园家长日时,小屿然可怜巴巴的神情。

无数的悔意和心疼涌上心头,顾语桐甚至无法为自己的行为开口解释。

“淮璟,我们不离婚,我们不离婚。”

顾语桐的心塌陷了一大片,她无比的心慌。

她已经失去了屿然了,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放祁淮璟离开。

她甚至无法接受没有祁淮璟的后果!

“顾语桐,陆栀栀没有妈妈,很可怜。他们父女还在医院里等你照顾呢,早点签字离婚吧。”

祁淮璟冷静的可怕。

他用顾语桐曾说过无数次的理由,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顾语桐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祁淮璟心意已决。

顾语桐失魂落魄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原来温馨的房子空荡荡的可怕,几乎没有人气。

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已经签上了祁淮璟的名字。

顾语桐握着笔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始终无法落笔。

原本可有可无的婚姻,此时竟然变得无法割舍。

顾语桐心头乱糟糟的,她看不清自己的心,可她却知道,一旦她签下名字,就意味着他们将再也没有可能了。

手机上又有陆凛川打过来的电话,一次一次的,顾语桐看着都有些心烦。

她不知道陆凛川又有什么急事,可想也知道,比不过眼前的事情重要。

纠结好久,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什么事。”

陆凛川还是第一次听到顾语桐这么冷淡的声音,他沉默了一瞬,又连忙继续道:

“语桐,我也知道不应该来打扰你,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栀栀又发烧了,我现在还下不了床,你能不能替我去看一看她,没有我在,她一定很害怕。”

陆凛川声音哽咽,十分焦急。

“有医生在,不用担心,我还有事,就先不去了。”

没等陆凛川回话,顾语桐先一步挂断电话。

第十二章

顾语桐实在是做不到这个时候赶去照顾别人的孩子。

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还没有下葬,她根本没有心情去哄陆栀栀开心。

离婚协议书被顾语桐弄出了几道褶皱,她翻看了好多遍,尽管再怎么不想签字,也还是落笔了。

祁淮璟的眼神,她现在想来,依旧觉得十分心慌。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的确是她食言,没有如约带着祁淮璟和屿然去游乐园,才导致了之后的事情。

他一定不想再见到她了。

顾语桐苦笑着,她才发现,她之前竟然还以为今天祁淮璟又在无理取闹了。

原来,无理取闹的那个人是她。

顾语桐跟医院请了假,理由是丧子。

她也不管领导是否批准,就自顾自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房子空荡荡的,顾语桐竟然找不到一件屿然的玩具。

照片、衣服这些东西都被祁淮璟收走了,一样也没有留下。

顾语桐脚边堆满了酒瓶,一口一口酒下肚,她并没有意思混沌,反而更加清醒。

手机相册不断滑动着,顾语桐竟然连小屿然和祁淮璟的照片都少得可怜。

反而更多的是她和陆凛川父女的。

看着那些像极了一家人的照片,顾语桐竟然觉得上面的自己无比陌生。

她什么时候照顾陆凛川到了这个程度?

也难怪祁淮璟会误会不解了。

医院主任打来电话。

“语桐,医院还忙得很,你丈夫孩子不是好好的,在咱们医院里住着吗?这丧子是怎么一回事啊?”

“医院里人手忙不过来,今天还是你值班,你怎么回事啊?”

主任十分困惑,她不知道为什么顾语桐急匆匆离开医院后,就突然说要请长假。

顾语桐喉咙冒出一个酒嗝,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主任,我的儿子祁屿然……今天举办葬礼……最近几天我都来不了医院了。”

这句话说出后,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主任忽然想起来了,上次科室里其她人闲聊时说起,他们当时将陆凛川父女认成了顾语桐丈夫和孩子的尴尬情形。

她才意识到她也认错了,并且还将这件事忘在脑后。

最后,还是主任先一步打破僵局。

“啊那个语桐啊,节哀。你的假我批了,你在家里好好处理休息吧。”

“嗯。”

电话挂断,顾语桐又一口一口地灌着酒。

她忽然觉得无比的孤独,偌大的房子空荡的可怕,冷得她浑身发颤,即便是酒精也无法让身体暖和起来。

耳畔总是隐约出现小屿然欢快的笑声,可当她定睛去看的时候,却发现空无一人,不过是她的幻觉而已。

顾语桐掩着面,崩溃的流下了一行血泪。

迷离恍惚间,顾语桐似乎又看到了祁淮璟和小屿然在厨房打闹闲聊。

她听见他们讨论:

“今天晚上吃什么呀爸爸?”

“嗯……就做妈妈和屿然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好!爸爸,屿然最喜欢糖醋排骨了,妈妈也是!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第十三章

“那屿然想不想让妈妈更高兴?”

“想!”

“屿然帮爸爸一起做菜,到时候做给妈妈吃,妈妈肯定会更高兴的,好不好呀?”

无数温馨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正当她无比怀念的时候,这些画面却由她亲自打破了。

屿然和祁淮璟一起做好的饭菜,顾语桐没吃两口,就被陆凛川一通电话叫走了。

甚至都没有得到一个评价。

无数次屿然和祁淮璟渴求的望着她,却都被她无视。

顾语桐无比痛恨这样的自己!

她抱着酒瓶,望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竟然连触碰都不敢。

“屿然,妈妈好想你,妈妈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屿然,你想去哪里玩都可以,妈妈都带你去!”

“以后的家长日,妈妈再也不会缺席,你想要的东西,妈妈也都会买给你,你回来看一眼妈妈啊!”

顾语桐想睡着,说不定在梦里,还能再次见到小屿然,还能再听到他喊妈妈。

可她越喝越清醒,越喝越睡不着。

过往的记忆冲刷着顾语桐的脑海,她一次又一次地认识到,她根本就不配成为屿然的妈妈,不配成为祁淮璟的丈夫。

什么时候开始在旁人眼中,陆凛川变成了她的丈夫?

就连顾语桐自己也不知道。

顾语桐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却硬生生的睡不着。

心心念念的儿子始终没有入她的梦。

第二天清晨,门铃声响起,顾语桐按了按隐隐跳动的太阳穴,强撑着身子去开门。

门外并不是她以为的祁淮璟,而是陆凛川那张焦急的脸。

顾语桐竟然又那么一瞬间的失望。

“你怎么来了?”她侧身回了家里,随手倒了一杯隔夜的茶水放在桌子上。

陆凛川及时捕捉到了顾语桐脸上的失望,以及神情之中的不耐烦。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顾语桐不再对他有耐心了?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语桐,我昨天刚打完药水,就去照顾栀栀了,还好,栀栀没有什么事,咳咳。”

陆凛川之前吸入有毒气体,嗓子还没有好全,声音还有些沙哑难听。

“栀栀闹着想要见你,我也要多谢你照顾我们父女两个,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看了看顾语桐的脸色,又转了话语方向,

“栀栀任性,不用当真。你看着也没有好好休息,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光喝酒啊,多伤身体啊!”

说着,陆凛川满眼的担忧,他连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地上的酒瓶,然后又去厨房,打算下厨。

厨房里叮叮当当作响,并没有给顾语桐带来一丝丝温馨放松的感觉。

她一宿未睡,还喝了不少酒,正是头疼的厉害的时候。

“够了,陆凛川,你不用做这些,你回去照顾陆栀栀吧。”

顾语桐按住陆凛川忙碌的手,终于想明白了,她要和他们父女划清界限。

第十四章

从前祁淮璟的误会,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只不过是顾语桐自认为,她和陆凛川父女的相处坦坦荡荡。

当陆凛川熟练至极地登堂入室的时候,顾语桐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冒犯。

“语桐,你不舒服,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帮你,就像是你从前帮我一样,我是自愿的。”

陆凛川抓着顾语桐的手,真诚道。

顾语桐以此生最快的速度,甩开了陆凛川的手。

“我说了不用了!”

“你走吧。”

顾语桐回了沙发边,下了最后通牒。

陆凛川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放下一杯兑好的蜂蜜水,带上门,离开了。

他注意到了,顾语桐家里空荡荡的,属于另一个男人和孩子的东西都不见了。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刚才陆凛川可是看见了,那份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

陆凛川站在楼下,几乎差点没忍住嘴角的笑意。

这一天他等了好久了!

从陆凛川结婚后,他就隐隐后悔了。

新婚妻子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好,有钱是真的,但性格是装出来的,爱也没有那么深。

回国后,陆凛川看见依旧年轻漂亮的顾语桐,不受控制的再次心动了。

只是顾语桐结婚了,也有了孩子。

幸运的是,顾语桐心里一直有他,并且根本就不喜欢她的丈夫。

陆凛川花了好久,一点一点地入侵顾语桐的生活,做各种事情,就为了让祁淮璟吃醋误会,最后忍无可忍提出离婚。

而如今,这一天终于就要到来了!

陆凛川怎么可能不高兴?

即便刚才顾语桐态度那样不好,陆凛川依旧是忍了。

他知道,女人收到向来温柔听话的丈夫递出的离婚协议,总是要破防难受一阵子的。

没关系,他会耐心陪着她度过的!

陆凛川回了医院,连忙去照顾孩子。

顾语桐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看了好久,门外跑腿小哥都已经催促了好几次了。

真的要将这份离婚协议书递出去吗?

顾语桐扪心自问。

这几年和祁淮璟的相处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即便是顾语桐,也不得不承认,当初她答应祁淮璟的表白时,也是有过心动的。

她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

如果她对祁淮璟没有一丝丝好感,就算再怎么因为失恋伤心难过,也不会随便和一个人在一起。

只是那丁点儿喜欢太过微不足道,远远比不上陆凛川带来的深刻更加刻骨铭心。

祁淮璟就像是空气一样,寂寂无声,丝毫不引人注意。

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就变得不可或缺了。

顾语桐无法接受没有祁淮璟的现实,可却因为小屿然,她不得不放手。

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终于还是送到了祁淮璟手上。

第十五章

祁淮璟简单翻看确认过后,便将其放在了一旁。

有关于顾语桐的一切,再也无法引起他内心的丝毫波动。

他的屿然还那么小,在地下一定会害怕的。

祁淮璟亲手做了好多个玩偶,都是屿然喜欢的小老虎。

屿然之前念念不忘的新书包,祁淮璟也买了好几个。

他打算这些和屿然埋在一起,这样屿然就不会再害怕了。

祁淮璟几乎滴水未进,守在灵堂前。

“是爸爸不好,爸爸不够负责,宝宝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到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在爱里长大。”

无数的期待都消散在风中,祁淮璟只希望风能将这些话都带给屿然。

下葬那天,顾语桐还是来了。

只是她远远的站在人群外围,目睹着一切。

天阴沉沉的,飘起了一场小雨,正如祁淮璟的心情。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将自己淋湿。

他的心早就已经疼痛到麻木了。

祁父祁母看见儿子这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后悔。

如果他们当年坚定一点,咬死不让祁淮璟和顾语桐在一起,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葬礼过后,祁淮璟和顾语桐成功领了离婚证。

直到走出民政局,祁淮璟甚至都没有多看顾语桐一眼。

就好像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顾语桐尴尬的寒暄没有得到一句回复,只有沉默。

看着消瘦了许多的祁淮璟,她好想上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多吃一点儿,努力正常生活。

可她却不能。

离婚证盖上了钢印,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顾语桐再也没有理由去和祁淮璟搭话。

她只能看着祁淮璟离开的背影。

心脏处缓慢地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顾语桐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祁淮璟和祁屿然的日子里,一切似乎都变得没滋没味。

寻常常吃的饭菜如今难以下咽,家里清冷的没有一丝人气,就连医院都要比家里热闹百倍。

陆凛川的消息,她不知多久没有再回过了。

从前让顾语桐觉得轻松又和谐的相处,如今只会让她觉得坐立难安。

一看到陆栀栀那张小脸,顾语桐就会不受控制的想到屿然。

同样是差不多的年龄,陆栀栀还能快乐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她的小屿然却只能沉睡在冰冷的地底,见不到任何色彩与光亮。

而这一切,都是拜她这个妈妈所赐。

顾语桐再也无法正常对待陆栀栀,甚至有些害怕见到陆栀栀。

她也不敢再去陆栀栀的幼儿园。

只要她一去那里,那些小孩子和父母们,便会喊她,陆栀栀妈妈,陆凛川老公。

陆凛川得知了祁屿然死了的消息,也知道了顾语桐和祁淮璟离婚了。

如今正是他上位的好机会。

栀栀想要一个妈妈,顾语桐也刚没了儿子,这不是正好嘛!

陆凛川带着栀栀一次又一次地去医院见她,可都被顾语桐避开了。

第十六章

顾语桐将自己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花在了工作上,她不敢停下来,也不想回家。

家里没有小屿然,也没有祁淮璟,她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

顾医生的事情,科室里的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了。

他们表面上可怜顾语桐,可心里都在为祁淮璟唏嘘。

哪有顾语桐这样当妈妈的,自己老婆儿子不管,跑去照顾前男友和前男友的孩子啊?

要是那天小屿然没有说,谁不是把陆凛川和陆栀栀当成了顾语桐的正牌家人啊!

科室里的人心里都有些数,顾语桐医术上没的说,但脑子是个拎不清的,陆凛川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显然,他们对陆凛川的态度不如之前亲近,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陆凛川勉强地笑着,顾语桐不见他,他只能再一次带着陆栀栀离开。

陆凛川要走,可陆栀栀不想。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的顾妈妈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突然顾妈妈就不愿意见他了。

在陆凛川的默许下,陆栀栀哭着跑进了顾语桐的办公室。

“妈妈,你好久没有见我和爸爸了,你不要栀栀了吗?”

陆栀栀扑在顾语桐腿上,双眼泪汪汪的。

“栀栀好想你,爸爸也好想你呜呜呜~”

“语桐,你看这孩子,拦都拦不住。”陆凛川推门进来,满脸的不好意思。

顾语桐看见陆栀栀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满心的烦躁。

“够了,栀栀,我不是你妈妈,不要再喊我妈妈了。”

她看到陆栀栀便会想起小屿然,她的心告诉她,她实在无法接受陆栀栀再叫她妈妈。

陆栀栀是很可怜,从小就没了妈妈。

可这个事实,他早晚要接受的。

只是早与晚的区别。

顾语桐没有再像以往那样,抱起陆栀栀哄,而是挪了挪椅子,往后退了退。

“语桐,抱歉,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栀栀。”

陆凛川低着头,声音哽咽着,故作不经意地抹了抹眼泪。

“是我不好,栀栀只是太想要妈妈了。”

“都怪我们,耽误了你救小屿然,不然屿然现在还能和栀栀一起玩,如果不是我们,你们一家人也能团团圆圆的。”

“小屿然那么爱你这个妈妈,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语桐,栀栀也只是想要照顾你,也只是担心你而已。”

陆凛川轻声细语地说着,陆栀栀还扯了扯顾语桐的衣角。

渐渐地,这些话被顾语桐听进了心里。

陆凛川成功地带着陆栀栀登堂入室。

或许是已经住进顾语桐家里了,陆凛川和陆栀栀逐渐不再掩饰本性。

陆凛川从前就是人人追捧的校草,从来没有追着照顾别人的习惯。

也就是后来结婚了,迫不得已,他才学着去做那些家务。

如今和从前宠溺他的前女友顾语桐同居在一个屋檐下,陆凛川便不再强行装作温柔贴心。

他不爱做饭,陆栀栀常常都是饿着肚子,等顾语桐回来后才有饭吃。

第十七章

要么就是跟着吃一些不健康的外卖,或者简单便捷的料理包。

陆凛川饮食清淡,见不得荤腥,便也强迫着顾语桐和陆栀栀也跟他一起清淡饮食。

他凭借着帅气的外表,做了自媒体博主,家里的卫生也懒得收拾,一切都扔给了顾语桐。

顾语桐在医院忙完回来,还要做家务,做饭,几乎累得够呛。

陆栀栀也没了之前在顾语桐面前乖巧可爱的样子,而是爱哭又爱闹,稍有不顺心不满意,就要发脾气。

从前乖巧的样子,都是陆凛川打骂压制着的。她的任性,也都是陆凛川放纵出来的。

顾语桐不喜欢打骂孩子,从前也没经历过教育孩子的困难,这还是头次经历这样的痛苦。

她几乎要被折磨到短寿了。

从前对陆凛川的心动和怜惜,早就磨灭在日复一日吵闹的日常里了。

对陆栀栀的心疼,也早就随着怒吼声化作泡沫。

教训熊孩子,温柔根本起不到作用。

向来清冷稳重的顾语桐都被逼得发脾气怒吼了。

自从陆凛川住进来后,顾语桐过得连之前独居的时候都不如。

她不知道瘦了多少,本就纤细的身子如今几乎要成了皮包骨,眼底也常常是一片青黑。

都是休息不好的锅。

因为休息不好,精神状态不行,顾语桐都几次差点要误诊,还好有一旁的助手。

终于,顾语桐实在忍无可忍了,她直接找人将陆凛川和陆栀栀的东西搬了出去,也不再心疼他们有没有落脚地。

再不让他们走,恐怕她都要被逼疯了。

曾经高悬在心头,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如今成了衣服上碍眼的白米饭。

而从前触手可得的祁淮璟,却成了顾语桐心尖尖上的那颗朱砂痣,抹不去,忘不掉。

无数个日夜里,顾语桐对祁淮璟的思念一点一点增加。

从前笼罩在她眼前的纱彻底被挥去,陆凛川的那些茶言茶语,顾语桐想起来只觉得恶心,却再也不会被蒙骗。

她只恨自己识人不清,白白将深深爱着她的祁淮璟和小屿然弄丢了。

顾语桐好不容易将自己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她忽然想知道,祁淮璟的近况了。

离婚后,祁淮璟跟着祁父祁母回了老家。

一开始,他们担心祁淮璟久久忘不掉顾语桐,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提让他开启一段新的感情的事情。

而现在,他们也逐渐在给祁淮璟张罗相亲的事情了,只是瞒着祁淮璟进行的。

回到老家后,祁淮璟开了一家花店,赚到的钱,捐了部分给孤儿院。

他还专门买一些书籍、衣服、生活用品指定寄到偏远山区的学校里,让支教老师给孩子们用。

屿然没了,祁淮璟不再想着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他无法再这样全身心的投入,去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了。

这场爱耗费了祁淮璟太多的精力,他花了好大的代价,才走出来。

祁淮璟无比的后悔。

他后悔当年要向顾语桐表白,后悔不顾一切的嫁给她。

可能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祁屿然这个小天使了。

小屿然是祁淮璟在寂寞苦楚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第十八章

如果没有小屿然,可能这段婚姻,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祁淮璟尽他所能,想为小屿然做一些好事。

从前他不信神佛,也不迷信。

现在,他却信了。

他只希望,他多做一些好事,能让小屿然有个美好的来生。

祁淮璟在打理鲜花的时候,仿佛还能看到屿然亮晶晶的眼睛,和欣喜的眼神。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碰撞声吸引了祁淮璟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脸上笑容温和。

“欢迎光临,请问女士需要什么花呢?”

来人看见祁淮璟,脸瞬间不受控制的红了,她有些僵硬地同手同脚了。

“呃啊……这个……请问送年轻男孩适合什么花呢?”

安清禾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紧张得眼睛到处打量花店。

“送年轻女孩的话,像玫瑰、茉莉、郁金香、向日葵这些都可以,你可以根据男孩平常的风格,挑选适合的花束……”

随着祁淮璟的介绍,安清禾跟着认识了不少的花。

祁淮璟的花店并不算很大,很装修的十分用心。

各种鲜花摆放有序,将花店装点成了梦境一般的美好。

安清禾还是第一次接受说媒来相亲。

来之前,她都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她从前三十年里都专心学术,根本就无心恋爱。

安清禾原本都打算好了,一辈子和学术、和知识为伴,这绝对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事情了。

可在见到祁淮璟后,她忽然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好像,在既定的人生里,加上一个祁淮璟,也还不错?

安清禾原以为媒人介绍的男孩,肯定跟她没有什么话题,可能人还像网上那样,一堆奇葩。

祁淮璟完全和安清禾想象的不一样。

他清冷得像是夜晚盛开的昙花,温柔却又疏离,让人着迷。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花?”

安清禾忽然脱口而出,或许她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冒昧,又连忙摆了摆手,

“抱歉,我随口一问。”

祁淮璟笑了笑,并没有太在意,他指了指向日葵。

“我喜欢向日葵,温暖、阳光。”就像是小屿然一样。

后面半句话,祁淮璟并没有说出口。

安清禾红着脸,支支吾吾道:

“那就帮我包一束向日葵吧,依照你的喜好来,我要送的男孩子和你很像。”

祁淮璟笑着点了点头,说“好”。

包一束花并不需要太久,祁淮璟已经很熟练了。

他将鲜花递过去,安清禾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

她连忙付钱,接过花,她竟然刚刚盯着祁淮璟看了好久!

安清禾再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花店里,于是她红着耳根,出了门,回到一旁的咖啡店里。

“怎么样?你王姨给你介绍的男孩子怎么样?好不好看?性格好不好?”

安母焦急地撞了撞自家的傻女儿,见安清禾这傻愣愣的样子,也大概猜到了她心里定是满意至极。

忽然,这个时候王姨给安母发来几条语音。

第十九章

安母点开一听:

“老安家的,你王姨我搞错了!今天那个男孩子祁淮璟,是介绍给另一个女生的!哎呀!你瞧我这脑子!”

“祁淮璟结过婚,还和前妻有过一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没了,他也离了婚,这跟你家女儿的要求不匹配啊!”

“那个男孩子本来要介绍给小安的,让我介绍给了另外那个女的,你说这好巧不巧,刚好那边成了!”

“那边发消息告诉我,我才知道我搞错了,可这现在也没辙了,你们就当交个朋友吧!老安家的,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女儿找个更好的!”

一条条语音播放出来,安母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安清禾自然也听见了,她手里的花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沉默片刻,安清禾终于想明白了。

“妈,我不在乎祁淮璟结过婚有过孩子,我有点看上他了,只是……”

安母也不是不开明的人。

她原本都要接受自己女儿守在实验室里孤独到老了,如今能看上一个男孩子也是不容易。

从前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在她面前出现,她就像是木头一样。

可能在她眼里,那些男孩子都比不过那些实验器材。

安母内心挣扎好久,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可听自家女儿的意思,明显现在只是安清禾单方面对祁淮璟有好感!

王姨又发来一些消息。

安母看了才知道,原来祁淮璟并不是自己想要来相亲的,只是他父母想让他认识一些新的女生,开始新的生活。

本来也不是奔着结婚去的,甚至祁淮璟本人都不知道相亲的事情。

安母看了看已经陷了进去的安清禾,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他这个做爸爸的,就先不打击她了。

说不定她马上就要被打击得知难而退了。

安母瞧着祁淮璟的样子,也不像是还想再谈恋爱的样子。

人家现在该体验的人生都体验差不多了,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挺安逸的,也没有理由非要走出来。

安母摇了摇头,不再管安清禾的事情。

他知道,安清禾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恐怕只有撞了南墙才肯老实回头。

安清禾看完了王姨发来的消息,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她捡起向日葵,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双眼亮晶晶地望着祁淮璟的花店门口。

安母见她这个样子,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他也想看看,能让自家女儿心动的男生,到底长什么样子。

咖啡放在桌面上好久好久,拉花都融了。

进祁淮璟花店“惜岁”的人不算特别多,但他们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都抱着一束花,脸上还挂着笑容。

直到夕阳西下,月亮悄悄爬了上来,安母和安清禾才意识到他们看了多久。

直到这个时候,祁淮璟从里面出来,简单收拾好卫生后,便要关门打烊了。

第二十章

祁淮璟样貌并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而是柔和似水的。

他周身温和的气质,无端吸引人,并且让人无形之中对他生出些许好感来。

祁淮璟素面朝天,一身白色衬衫,端庄又得体。

安母也不得不承认,祁淮璟十分美好,甚至她都隐隐觉得,自家女儿有些配不上这样的他了。

安清禾呆滞了一瞬,随后立马起身,赶在祁淮璟离开之前,抱着那束向日葵跑到他面前。

“这束花其实是送给你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你为我介绍那么多花。”

安清禾难得的嘴笨了,她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见此情形,祁淮璟忽然笑了。

“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祁淮璟倒是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笨拙的样子,有些像小屿然。

小屿然第一次亲手做花环送给他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笨拙又可爱。

祁淮璟接过向日葵,他甚至听到了安清禾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因此有了这个邀请。

安清禾脸和脖子都红透了,她笨笨的应着“嗯,好,都行。”

祁淮璟嘴角的笑意更多了,他带着安清禾来了一家饭店,点了几个味道不错的菜。

安清禾大脑一片空白,看见祁淮璟的笑容,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

一顿饭她吃的囫囵,甚至都不记得是什么滋味。

她满心满眼都是祁淮璟的脸和声音。

一顿饭快要结束,安清禾不想再迟疑,果断开口:

“那个……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我以后还找你买花!”

祁淮璟有那么一瞬间的意外,随后点了点头,亮出了花店账号的微信二维码。

即便是花店的账号,安清禾也还是毫不犹豫的加了。

有联系方式才能有后续,不管哪个联系方式。

安清禾回到家后,还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迟迟没有回神。

祁淮璟则是没过一会儿,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的一切都被另一个人目睹了。

顾语桐查过了祁淮璟的过往,知道了花店的位置,下午就到了花店周围。

她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见了安清禾送花以及他们去吃饭的全程。

顾语桐的车没有换,祁淮璟眼睛每次朝她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她都会心慌。

她一会儿希望祁淮璟会发现她,一会儿希望祁淮璟看不见她。

可结果是,祁淮璟有无数次发现顾语桐的机会,甚至顾语桐的车都和祁淮璟并排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

从前祁淮璟熟记于心的那串车牌号的数字,不知何时已经想不起来了,甚至就近在眼前,他明明看到了,都没有再想起。

顾语桐自虐一般的跟在祁淮璟和安清禾身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谈笑风生。

她心里的酸涩与嫉妒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可是,她却没有光明正大站在他们眼前的理由。

第二十一章

顾语桐坐在车里,像个小偷一样,窥伺着祁淮璟和安清禾。

她看到祁淮璟接过了花,还给了安清禾联系方式。

而她的各个联系方式都早就被祁淮璟删除拉黑了。

顾语桐第一次生出了自卑的念头。

她做错了太多事情,早就在祁淮璟面前毫无竞争能力了。

天知道她多想上去抓着祁淮璟的手,告诉那个女人,他们才是一对,打消那个女人的念头。

可她不能。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语桐几乎天天守在祁淮璟的花店外,眼看着安清禾一次又一次的来讨好搭讪。

祁淮璟不是傻子,也是结过婚的过来人,自然很快就明了了安清禾的心意。

他不想耽误安清禾,便果断拒绝了。

像安清禾这样优秀的女人,根本就不会缺追求者,身边也会有很多更适合她的人。

而祁淮璟自知,他无法再全身心的投入,去爱一个人。

安清禾的爱太过明亮炙热,祁淮璟根本无法支付同等程度的爱。

经历过上次悲惨结尾的婚姻,祁淮璟心中无比清楚,如果在一段感情中,两人的感情和付长久出于一个极度不平等的状态,终究是无法走下去的。

祁淮璟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人议论,但他不想他的小屿然成为他们口中议论的谈资。

祁淮璟不敢开始新的感情,也害怕开始新的感情。

因为他害怕,如果他开始新的感情后,就连他也会将小屿然的存在逐渐遗忘。

死亡并不可怕,死亡后被彻底遗忘,才是真的可怕。

如果连他这个爸爸都忘了小屿然了,那还有谁会记得他曾经那样鲜活的存在过呢?

安清禾很优秀,无论是谁,见了她,都很难不心生好感。

这份好感当然不会只是男女情爱上的,更多的是对她的欣赏。

这点好感很浅薄,并不足以让祁淮璟为了她,而放弃小屿然。

祁淮璟果断表明了拒绝的意思。

安清禾即便是失落,也还是不想放弃。

她知道祁淮璟都在顾虑什么,她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一把。

“祁淮璟,我的喜欢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可以等,等到你改变想法的那一刻,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的心意。”

安清禾满脸真诚。

她今天又来祁淮璟的花店买了一束花,这次她没有再将花送给祁淮璟,而是送给了安母。

她不想被祁淮璟当做是败家子,只会浪费钱浪费祁淮璟的精力。

顾语桐看着安清禾和祁淮璟说说笑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她无法接受祁淮璟未来会成为另一个人的丈夫!

说不定他们结婚后,他们会亲密接触,还会再有新的孩子!

顾语桐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就简直呼吸困难。

她努力告诉自己,她只是为了屿然不甘而已。

顾语桐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

第二十二章

“祁淮璟,你不能和她在一起!我们才离婚多久,你就找新欢了,你对得起屿然吗?”

顾语桐着急的冲进祁淮璟的花店,一时间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话脱口而出之后,顾语桐又立马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有无数种委婉的话术,她却偏偏习惯性的用了最伤人的那一种。

顾语桐眼神有些许自责和退缩,她没想这样的,她没想让祁淮璟丢脸的。

可她的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抱歉,是我失态了。”

顾语桐站在祁淮璟和安清禾之间,眼眸低垂,但是姿势横着他俩中间,硬生生将他们分隔开。

“顾语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我的选择如何,好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

祁淮璟眼神淡漠,全身都竖起了防备的刺。

“比起我,好像你才是那个刚离婚没多久就找新欢了的吧?”

“哦,不,应该说是旧爱。”

“和旧恋人一起生活的感觉怎么样?你们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定很和谐美满吧?”

“你怎么还有功夫来我这里了?难道是还想来见证一下我的凄惨下场吗?”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过得很好。”

他的言语字字句句都尖锐犀利,直往顾语桐心尖尖上戳。

顾语桐心里十分受伤,可又无法反驳。

的确,那个不厚道的人是她,做错了一切的人也是她。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不守承诺。

“抱歉,是我不对。”

难得顾语桐如此低三下四。

“淮璟,我们……还有可能吗?”

听到顾语桐这句话,祁淮璟都险些被气笑了。

“顾语桐,你真的清醒吗?你是凭什么还会觉得,我还会接受你的?”

“就凭那点微不足道的爱吗?你把我祁淮璟当成什么人了?”

“一条没有尊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顾语桐,你但凡还有点良心,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祁淮璟无比的心累,为过去的自己而觉得心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顾语桐小声喃喃道。

她看着祁淮璟秀美的脸,竟然有种抓不住、摸不着的感觉。

“在这几年的相处里,我其实……我其实已经对你有感情了……我从来就没有那样看待你。”

顾语桐说的这些话,甚至都无法说服自己。

她神情破碎,满眼绝望。

因为她看见祁淮璟挽住了安清禾的手。

“不用再说了,顾女生,这里不欢迎你,我们也没有可能,安清禾很好,比你好很多。”

祁淮璟送客道。

见此情形,安清禾也站了出来,丝毫没有之前害羞的小女生样子,十分可靠地站在祁淮璟身前。

“请吧,顾女士,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了。”

安清禾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俨然像是花店的女主人一样。

第二十三章

顾语桐被安清禾半强迫的送出了店里,她望着这家温馨小巧的花店,心中一片哀戚。

祁淮璟的眼神好冷,冷得顾语桐都浑身发凉。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这样被祁淮璟对待。

那年盛夏,祁淮璟满眼羞涩与期待地向她表白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顾语桐甚至无比清楚的记得当时的细节。

那天祁淮璟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衬衫,身姿挺拔,看起来帅气的像是男明星。

可当时的顾语桐满心满眼都是失恋的难过,就连答应祁淮璟的表白都无比的草率。

顾语桐回忆过往,才发现那么多年里,她竟然连一份礼物都没有给祁淮璟送过。

她回想起,祁淮璟那天收到安清禾的花,脸上的惊讶和欣喜都抑制不住。

后知后觉的心疼与悔意涌上心头,顾语桐恨不得打自己一拳。

她看见安清禾说了什么,祁淮璟被逗得开怀大笑,顾语桐的心如处冰窖。

顾语桐无措的像个孩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祁淮璟。

事已至此,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死局。

祁淮璟真的已经彻底放下了,而她还一直念念不忘。

顾语桐醋意横生,她打了一通电话,叫来一个朋友。

“帮我把这家花店的花都买下来。”

叶晴气喘吁吁赶过来,听见顾语桐这霸道的话,几乎都要以为顾语桐是不是发烧了。

“语桐,你认真的吗?这么多花!不是一朵两朵!这么多你买来干啥?买来放哪里?”

叶晴满脑子的困惑,等她朝顾语桐看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花店里的那个男人,正是顾语桐的前妻。

“你从前不是不喜欢他吗?离婚不是正合你意?”

“谁说我不喜欢了。”

顾语桐冷冷瞥了叶晴一眼,叶晴立马老老实实的去了花店。

就连顾语桐都不知道,她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把花都买下来,祁淮璟就不能再跟安清禾继续在花店里说笑了。

可是之后呢?

她根本没有思考过。

果不其然,叶晴灰溜溜的回来了。

莫名其妙来一个人说,要把花店的花都包圆了,正常人都会觉得很奇怪。

叶晴看上去也不像是特别有钱的富豪,更何况祁淮璟还见过叶晴一次。

“语桐,没办法,人家认出我了,不卖我花。”

叶晴垂头丧气道。

顾语桐更是沉默了。

她从来没有主动去讨好过祁淮璟,根本就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哄祁淮璟高兴。

从前都是祁淮璟单方面主动,她甚至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法,去和祁淮璟产生联系。

明明是同样的笨拙,顾语桐的行为,却只会让祁淮璟觉得冒犯。

顾语桐努力回想过往,试图找到她身上有什么是祁淮璟喜欢的。

她抿了抿唇,忽然想起来屿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爸爸又在偷偷看你”。

她忽然意识到,她这张出色的脸,不出意外,应该极其符合祁淮璟的审美。

顾语桐找到了方向。

第二十四章

她难得的迈进了医美店,试图寻求外援,帮忙提升修复容貌。

这是从前的顾语桐万万不会做的事情。

可现在,顾语桐知道,她除了这张脸,再没有什么是祁淮璟会喜欢的了。

她不想放手。

即便她成了前夫,她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祁淮璟会属于另一个女人。

顾语桐僵硬又机械的迈下步子。

“这位女生,请问是要咨询什么服务吗?还是来找人的呢?”

接待人员礼貌又热情。

顾语桐面无表情,故作镇定道:

“请问我要怎样保养,才能更加美丽?”

她说出这句话,内心是无比的挣扎,十分不好意思。

接待人员耐心地根据顾语桐的身材五官等,量身定制了一份保养方案。

顾语桐甚至被忽悠着,买了不少的昂贵护肤品。

保养加锻炼的确是有效的,顾语桐原本就出色的容貌,更加夺目了。

清晨,顾语桐早早的站在祁淮璟花店外。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裙子,配上高跟鞋,看起来年轻不少,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这是顾语桐从前不会尝试的风格。

祁淮璟正如往常一样,约好要送来的花,拿着钥匙,准备开门。

乍一眼祁淮璟还险些没有认出来这人是顾语桐。

可在看清她正脸的时候,祁淮璟瞬间冷了脸。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短短几次,顾语桐竟然已经习惯了祁淮璟冷淡的态度。

她嘴角僵硬的扯开一抹笑容。

“淮璟,我是来向你示好的。你喜欢我这张脸对吗?”

祁淮璟承认,他确实对顾语桐的美色有些没有抵抗力。

顾语桐见祁淮璟神情的恍惚,又抓着他的手,连忙继续道:

“我的这张脸,我的这个人,永远都是属于你的。”

“从前陆凛川是我识人不清,我已经将他们父女赶走了,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我保证!”

顾语桐有些幼稚地举起三根手指头,继续补充

“陆凛川当主播认识了一位榜一大姐,榜一大姐老公知道陆凛川是小三,就带着人打上了门,之后陆凛川被封杀了,没了收入来源,支撑不起他奢靡的生活,就将陆栀栀送去了孤儿院。”

“我早就没有再掺和他们的事情,也和他们没了来往。”

她说的这些话,并没有让祁淮璟有多开心。

陆凛川父女如何,他根本就不关心。

祁淮璟十分清楚,当初的责任大头都在顾语桐身上。

电影院火灾是意外,但顾语桐根本就没有尽到一个太太,一个母亲应该尽到的责任。

直到现在,顾语桐甚至还在隐隐推卸责任。

好像陆凛川父女过得不好,就能弥补当年顾语桐对祁淮璟和小屿然的缺失了一样。

第二十五章

祁淮璟不耐烦的将顾语桐的手甩开。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曾经这样的话,是顾语桐无数次对祁淮璟说过的,如今也尽数奉还了。

“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不是那个小男孩了,不会再因为你的脸,对你心动。”

祁淮璟的心沉寂得像是一潭死水。

顾语桐苦笑着,她双眸猩红,情绪支离破碎。

她猛地钻入祁淮璟抱入怀中,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淮璟,你别想逃离我,我不会放手的!”

顾语桐埋头深深嗅着祁淮璟身上清浅的香气,恨不得时间停留在此刻。

“无论你是否心动,你都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向来清冷自持自傲的顾语桐,头次这样疯狂到不顾形象。

她只是不想让祁淮璟离开。

“顾语桐,你只是占有欲作祟,你根本就不爱我。”

祁淮璟疲惫到几近无力。

“放过我吧,我累了,顾语桐。”

他的话如一柄利剑直直刺入顾语桐的心脏。

顾语桐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在祁淮璟眼里,她只是占有欲作祟。

顾语桐冷笑一声,眼角划过一丝冰凉的泪水。

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对祁淮璟的爱到底有多少,占有欲和爱意交织,几乎将她的理智淹没。

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人流越来越多了,正是上班的点。

祁淮璟没有心情继续在旁人眼中上演偶像剧的情节,他用力将顾语桐推开,进了花店里。

为了彻底让顾语桐死心,祁淮璟终于想起了安清禾的那个提议。

早在几天之前,安清禾就有提过,想要和祁淮璟假扮情侣,来让顾语桐知难而退。

当时祁淮璟并没有同意,因为他觉得,这样对安清禾是一件十分不公平的事情。

他并没有要和安清禾在一起的意思,自然也不想因为他的事情,耽误安清禾。

安清禾当时一直强调自己不在乎。

祁淮璟当时没答应,现在终于开始考虑起这个有些糟糕的提议。

他不是没有想过花点钱,找一个专业的人来扮演情侣。

可是他知道,那样根本就无法瞒过顾语桐。

假的终究是假的,变不成真的。

祁淮璟可以花钱,顾语桐也可以花钱。

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祁淮璟纠结的并不是假扮情侣,而是是否要真的接受安清禾。

假扮情侣骗不到任何人,只有真的去尝试,才能让顾语桐退缩。

祁淮璟内心纠结好久,还是去问了父母的意见。

祁父祁母看不惯顾语桐,可对安清禾十分满意。

第二十六章

安清禾和祁淮璟年纪相仿,父母开明,性格也好,学历也高。

在祁父祁母眼里,安清禾不知道要比顾语桐好上多少倍。

见父母这样狂吹安清禾,祁淮璟也有些无奈。

他并没有被父母洗脑,反而是关了花店,决定暂时放空自己。

他去了周围一些景点旅游,带着顺道买的一些明信片、纪念品,去了屿然的墓前。

祁屿然的墓碑周围生长着些许野花野草,祁淮璟并没有拔除,而是任由它们生长。

他好像透过那些迎风飘荡的小花小草,看见了小屿然笑嘻嘻的样子。

祁淮璟摸了摸墓碑上那张黑白色的照片,满眼眷恋。

他对着墓碑说尽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最后在碑前放下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字的明信片,希望风能将明信片上的内容送到屿然耳朵里。

可爱又有趣的纪念品一个挨着一个,将祁屿然的墓碑都烘托的热闹起来了。

“屿然,你没看过的风景,爸爸都带你去看过了,以后还会带你去看更多风景的。”

“屿然,爸爸要开始新的生活了,爸爸早就放弃你妈妈了,你会怪爸爸吗?”

“屿然,安阿姨是个很好的人,她还夸你可爱呢!”

“屿然,爸爸不会忘记你的,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儿子。”

祁淮璟在祁屿然墓前絮絮叨叨了好久。

他常常来看小屿然,因此,小屿然墓碑前的东西就没有断过。

即便祁淮璟一个人身处这墓园里,他却丝毫不害怕。

这里住着的都是别人想见但又见不到的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祁淮璟浅笑着从墓园离开。

与此同时,安清禾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安清禾,我们试一试吧。”

祁淮璟简单的一句话,成功让安清禾激动得上蹿下跳。

他说的并不是“我们假扮情侣吧”,而是“我们试一试吧”。

几个字的差别,足以可见祁淮璟心态的改变。

或许安清禾还要感谢顾语桐,如果没有她在后面推祁淮璟一把,或许祁淮璟也不会这么快想明白。

“好,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安清禾激动地连忙打下这一串字,迅速套上外套,拿上车钥匙,准备去找祁淮璟。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跑去落地镜面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人温婉可人,衣服衬得她有些青春气息。

不错。

安清禾开车去接祁淮璟的时候,忽然看见了路边有一家蛋糕店,装潢得粉嫩可爱,橱窗里的蛋糕简单又可口。

第二十七章

她停了车,走进那家蛋糕店,仔细挑选了一个开心果味的小蛋糕。

蛋糕就巴掌大小,看起来可爱又美味。

蛋糕店里香甜松软的味道,让人的心情都更加美妙了。

安清禾接过那个精心装饰好的小蛋糕,放在副驾驶。

她看着副驾驶,总感觉还少了些什么,于是连忙去一旁的精品店买了一只小熊玩偶。

穿着衣服的小熊玩偶乖巧的系着安全带,可爱至极。

祁淮璟并没有等很久,就看见了安清禾的车。

“这些是给我准备的吗?”

祁淮璟也难得的惊喜,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了。

看着祁淮璟精致的侧脸,安清禾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衣角。

“当然,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你!”

祁淮璟抱着小熊玩偶和蛋糕盒,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没想过,安清禾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呆板的女人,也是懂得浪漫的。

祁淮璟和安清禾随意闲聊着,安清禾也没了一开始的紧张,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融洽自然。

当祁淮璟真正抛开一切顾虑,再来看安清禾,就会越来越被她身上的魅力吸引。

安清禾五官并没有顾语桐那样出色,但组合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舒服。

虽然在相处过程中,安清禾偶尔会有些笨拙的时候,但并不会让祁淮璟对她印象不好。

大大方方的小笨拙,反而显得安清禾更加可爱了。

一顿饭结束后,祁淮璟也送出了他在旅游过程中,买下的一些纪念品。

回到家后,在一堆纪念品里,安清禾发现了一瓶没有品牌标签的香水。

香水瓶身就贴着一张简笔画,画的是一个小人,十分像安清禾。

盒子里附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几个字:

初学者小祁调的香水,请不要嫌弃。

安清禾握着香水瓶,傻乐呵着。

路过的安母都差点以为自己女儿疯了。

祁淮璟开始接纳安清禾,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顾语桐再也无法忍受。

一开始,她还只是欺骗自己,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很多顾虑,一定不会在一起。

同时,她给自己和祁淮璟创造偶遇。

可祁淮璟每次就把顾语桐当做是普通路人一样,甚至都不一定注意到了她。

顾语桐几乎要被逼疯了。

她买了各种各样的礼物,昂贵的、用心的都有,可却一件都没有被祁淮璟收下。

第二十八章

甚至祁父祁母听说了顾语桐经常出现在花店附近,还特意换着人来花店守着,生怕顾语桐再靠近祁淮璟。

他们当然不想顾语桐再来祸害他们儿子。

淮璟和安清禾相处的好好的,如果顾语桐再来插一脚,再将他骗走,祁父祁母可能要被气死。

终于,祁父实在看不下去了,将顾语桐拦住了。

“语桐啊,伯父实话告诉你,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女儿了,没有任何人欢迎你。”

“你是医生,工作忙,医院那么多病人等着你去救死扶伤,你有这个时间,多将心思放在工作上,说不定能救回多少条性命。”

“你就当是为了屿然,为了屿然祈福,你这个做妈妈的,多去救一些人,屿然也能有更好的下一辈子。”

祁父苦口婆心道,她也不管顾语桐有没有听进去,扔下这些话,就转身离开了。

她也没想到,曾经从不回头的顾语桐,也会有死皮赖脸追在儿子身后的这一天。

祁父深深叹了口气。

做父母的只希望儿女能幸福,感情、生活和工作都稳定,身体健康,这些就是最好的了。

顾语桐枯坐在车里,刚才祁父的话还一直响在耳畔。

一字一句都是对她致命的打击。

要放弃吗?要眼睁睁的看着祁淮璟和安清禾在一起吗?

顾语桐好像又不甘心。

她摩挲着结婚证上,祁淮璟羞涩笑着的脸,心里无比苦涩。

好像真的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顾语桐从未如此清醒的感受到这一点。

从前那些搪塞祁淮璟的话,都变成了利剑,全都刺中了顾语桐的心。

顾语桐调查了安清禾的过往,努力想找出她不适合祁淮璟的证明。

可安清禾的履历简单又干净,从未谈过女朋友甚至还是优点。

顾语桐卸了力气。

然而,几天后,安清禾的体检结果出来,却让顾语桐重拾希望。

安母跳广场舞扭了腰,去医院看病的时候,意外检查出身上长了个良性的肿瘤。

于是,安母就连忙让安家其她人都去体检,就连祁家人也都跟着去做了体检。

安母想着,趁着这个时机,就让安清禾做个全身检查,好让祁淮璟放心。

可是没想到,这一查还真查出了点儿问题。

安清禾天生宫寒,难以受孕。

从前安家人体检也没有检查过这个方面,倒也没有想过会出现这个问题。

即便安父安母都是开明的人,但还是不免为自家女儿担心。

无论怎么说,这是个病,祁淮璟才刚和安清禾确定在一起,他会不会在意这个事情,还无从得知。

第二十九章

安父安母焦虑了好久,甚至担心祁淮璟以为他们非要个孙子,都开始考虑要不要领养个孩子了。

为了证明他们不在乎有没有孙子这件事,安父安母抱养了一只猫咪和一只狗狗,说以后猫咪和狗狗就是他们的孙子了。

安清禾并没有安父安母那么担心,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个病是不好的事情,反而,她还觉得是一件好事。

她越了解祁淮璟,越是知道,祁屿然在他心里的地位。

如果他们以后在一起,要是真有了孩子,那她还要担心他们对孩子的爱,会不会分走祁屿然的那份。

又或者,因为祁屿然,他们无法做到全心全意去疼爱他们的孩子。

现在倒是正好,彻底断了这种可能。

安清禾一拿到体检报告,就乐滋滋的去找祁淮璟了。

却没想到,顾语桐也来找祁淮璟了。

顾语桐听见了安清禾对祁淮璟说的内容,立马站了出来。

“淮璟,安清禾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们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你那么喜欢孩子,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顾语桐看似一直在为祁淮璟着想,可她却从来就不了解祁淮璟的真实想法。

“滚!顾语桐,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的意思是,有孩子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喜欢孩子了?”

祁淮璟满眼失望。

“我最后和你说一遍,我不喜欢孩子,我只是喜欢屿然。屿然是我最重要的宝贝,无论什么时候,无可替代!”

“我从来就没想过再要孩子,有屿然一个就够了,安清禾的现状正合我意!”

说着,祁淮璟还当着顾语桐的面,吻在了安清禾唇上。

仅仅是两唇相触,并没有过分的暧昧和亲密,但却是这段时间里,两人做过的最亲密的事情了。

安清禾十分有眼力见,主动抱上祁淮璟的腰肢。

“怎么,还不走吗?顾女士?我们很相爱,迟早会结婚的,到时候,还希望顾女士不要缺席。”

安清禾的耀武扬威将顾语桐气了个半死。

顾语桐狠狠地瞪着安清禾,深呼吸着,努力平复着情绪。

“呵,我看你们走不到那一步!”

顾语桐放完狠话,仓皇地逃离了。

她甚至无法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她怕她控制不住在祁淮璟和安清禾面前哭出来。

顾语桐死死的按着心口处,试图压制住疼痛。

极度的悲伤让顾语桐胃里反着酸水,她干呕着,却终究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第三十章

顾语桐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生活过了。

她自己就是医生,可她却早就不再爱护自己的身体。

每每到了身体实在承受不住的时候,才会去吃饭。

那些精致可口的饭菜到了她嘴里,就变得索然无味。

顾语桐再也无法产生食欲,她无比的怀念祁淮璟做的那些家常的菜。

她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有时候都是靠葡萄糖和营养针吊着这条命。

医院的工作她也停了,她无法再冷静下来去做手术。

她的心态已经变了,看见那些受伤的病人,她甚至会手抖,会恐惧。

祁淮璟的离开,以及祁屿然的失去,终究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顾语桐坐在家里,常常精神恍惚,她一点一点地买回和从前类似的家具和装饰品,将家里布置成从前的样子,好像这样,就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偌大的房子里少了那两个人,终究是冷清好多。

顾语桐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摆着安清禾送过来的结婚请柬,房间里充斥着祁淮璟从前喜爱的香水味道。

她眼尾流下一滴晶莹的泪水。

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祁淮璟早就刻骨铭心,无微不至的深入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祁淮璟和安清禾的婚礼,顾语桐还是去了。

婚礼并不算特别盛大,甚至在顾语桐眼里,还有些俗气。

可婚礼的主角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就连宾客们脸上都是笑容。

顾语桐格外的突出。

她一个人坐了一桌,桌上没有别人,在角落里十分显眼。

顾语桐食之无味,随意扒拉了几口饭菜。

泪水掉进饭菜里,味道是苦涩的。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轰动,大家一窝蜂的往门口涌了过去。

众人陆续离场,顾语桐随着人群,缓慢的一步一步离开。

还没有彻底走出酒店,顾语桐就晕倒了。

好在周围都有人,顾语桐很快就被送进了医院。

顾语桐胃增生了一个良性肿瘤,幸好发现及时。

祁淮璟和安清禾的新婚夜,顾语桐孤零零的躺在医院里,意识全无。

做完手术恢复好后,顾语桐回归了枯燥又无聊的生活。

她辞掉了工作,去了山区支教。

只有离祁淮璟远一点,辛苦一点,她才能彻底麻痹自己。

在看到那些孩童天真的脸,顾语桐又想起了她从未用心照顾的儿子祁屿然。

她在教育那些山区孩子的时候,常常会想,她这是不是也算在为祁屿然积福了。

希望他下一辈子会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妈妈,而不是像她这样,不负责任。

至于祁淮璟,顾语桐只能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拼命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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