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200万开了一家赵一鸣，开了一年个月收入和支出不敢想象

我花200万开了一家赵一鸣，开了一年，收入和支出不敢想象

账本摊在桌上，我按了第三遍计算器。

屏幕上的数字跟头两遍一模一样。我把计算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进水或者接触不良。没有，它就是普普通通的得力牌，跟我用了十年的那个没什么两样。可这个数字，跟我一年前开始做梦的那个数字，差了大概一百七十万。

那会儿我刚拿到拆迁款。我家在城郊的老房子赶上了新区规划，赔了两百四十万。钱到账那天晚上，我跟我媳妇并排坐在床上，手机银行上那串零看了得有二十遍。我媳妇说存定期吧，稳当。我说存定期一年才几个利息？现在满大街的零食店，赵一鸣、零食很忙、老婆大人，你看看那人流量，跟印钞机似的。

我媳妇说你不懂做生意。我说我咋不懂，我天天从人家店门口过，排队都排到马路边上。

后来我花了三天说服她。其实也没怎么说服，就是带她去了一趟市里最火的那家赵一鸣，周六下午，店里挤得转不开身，收银台前面排了十几个人，每人篮子都塞得冒尖。我媳妇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两袋薯片和一大包果冻，默默算了一笔账：“就咱俩随便一买就八十多，这一天得卖多少钱？”

我说对吧。我媳妇说那行，但得留四十万保底，不能全扔进去。

于是我的启动资金是两百万。

找铺子就折腾了俩月。赵一鸣对店面有硬性要求：临街，一楼，不小于八十平，附近五百米内有学校或小区出入口。条件看着不难，但符合的全被人占了。最后我看中了一间以前卖服装的铺面，位置倒是好，十字路口把角，斜对面就是实验小学，放学的时候乌泱乌泱全是家长带孩子。房东要价一年十八万，我砍到十六万五，签了三年。

装修花了二十二万。赵一鸣有统一的VI标准，门头、货架、收银台、灯箱都得用他们的，连地砖颜色都有规定。施工队是我自己找的，干活倒是麻利，但中间返了两回工——第一次是灯箱的字体间距不对，第二次是收银台位置没留够插座。我每天蹲在工地盯着，灰头土脸，连我媳妇都认不出来。

装修快完的时候总部派人来做开业指导。来的是个小伙子，姓陈，看着比我小十岁，说话咔咔的，效率贼高。他帮我定了首批货，列出单子一看，三十八万。我腮帮子抽了一下。陈经理拍拍我肩膀：“哥你放心，首批铺货是最大的，后续补货就少了。咱这个行业就是前期投钱，后期印钱。”

印钱。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首批货到了那天，四十三个纸箱子把店门口堆成了山，我跟我爸，还有我姐夫，三个人从下午两点搬到晚上九点，胳膊酸得举不起来。打开箱子的时候我挺激动，满满当当的薯片、辣条、卤蛋、果冻、饮料，五颜六色跟糖果铺子似的。我亲手把第一包网红大辣片码上货架，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梦想起航。

开业那天是周六。门口摆了花篮，雇了两个大学生发传单，全场八八折。早上九点开门，头一个小时进来的人我还数得过来，十点之后就懵了——呼啦一下涌进来几十号人，小孩拽着家长往里冲，看见什么拿什么，收银台排到了店门口。我站在边上看着，手心全是汗，又兴奋又紧张。那天晚上结账，营业额一万八千六。我跟我媳妇在关了灯的店里数零钱数到半夜，硬币哗啦啦倒了一桌子，我媳妇忽然笑了，说好像还真行。

第一个月下来，流水三十二万。我算了笔账，毛利大概在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之间，扣掉房租水电人工，纯利六万多。这个数要是能稳住，一年回本不敢说，但两年肯定没问题。我请陈经理吃了顿饭，敬了他三杯酒，说兄弟你当初说印钱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但是到了第二个月，流水掉到了二十七万。第三个月，二十四万。我看着报表上那条往下走的曲线，跟看心电图似的，一截一截往下秃噜。我去旁边那条街转了一圈，发现新开了两家店，一家零食很忙，一家戴永红，牌子一个比一个亮。

我跟陈经理打电话，他说正常，竞争嘛，你得搞活动。于是我开始搞活动：会员日八折，满一百送二十代金券，进群送小礼物。活动那两天确实人多，但一恢复正常就没人了。我算了算，活动期间的利润还不如不活动。后来有个老顾客跟我说实话：你们家东西差不多，人家那边便宜两毛，我肯定去那边。

我这才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赵一鸣是品牌加盟，进价是总部统一定的，我没有任何议价空间。而对面那两家是自营，人家直接从批发市场拿货，成本比我低。打个比方，同样一包乐事原味薯片，我进价五块二，卖六块五；人家进价四块八，卖六块。两毛钱的差价，对顾客就是多走两步的事。

到了第六个月，月流水跌破了二十万。我算了算，去掉房租一万四，水电三千，三个店员工资一万五，损耗——对，损耗这个我之前完全没想到——饼干压碎了、面包过期了、饮料漏气了，每个月小两千。毛利刨掉这些，我已经开始亏了。那个月亏损四千七。

我开始失眠。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账本上的数字翻来覆去地算，怎么算都填不上那个窟窿。我媳妇劝我把店转了及时止损，我不甘心。两百万扔进去了，收回来？铺子装修是定制的，谁接？货能退但折价，设备能卖但二手不值钱，算下来能回个五六十万顶天了。我一闭眼就是那四十三个纸箱子，那天我跟我爸搬货搬到九点，胳膊酸得举不起来，但我心里是亮的。那个亮光了半年就灭了。

我死活又撑了半年。这半年里我什么招都试过：上了热食烤肠机，加了冰淇淋柜，搞了抓娃娃机引流，甚至自己开了短视频号拍店里的零食测评，粉丝涨了三百多，来店里的大概不超过十个。能想的办法全想了，流水还是往下走。到了第十二个月，月均流水稳定在十五万上下，净亏损每个月一万出头。

我不敢算了。真的，我现在看见计算器就头疼。十二个月下来，总收入大概两百四十万，听着还行对吧？但成本呢？首批货三十八万，后续补货总共一百六十万，房租二十万，装修二十二万，设备五万，人工十八万，水电杂费四万，还有加盟费、管理费、押金这些七七八八加起来十几万。总收入减总支出，我掏出手机又按了一遍，还是那个数。

亏了将近三十万。这还是营业额没崩的情况下。如果不算我自己的时间成本，不算我这一年没日没夜的操劳，我净亏了三十万。加上那四十万没动用的保底，我的两百万拆迁款，最后剩了个位数。

前几天我去把店关了。拆门头那天我在马路对面站了好久，看着工人把“赵一鸣零食”那几个大灯箱字一个个卸下来。当初装上去的时候我站在底下仰着脖子看，阳光照在红色亚克力板上，亮得晃眼，我觉得自己在看一块金字招牌。

现在它被扔在皮卡车厢里，红漆蹭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白塑料。工人踩在上面系鞋带，鞋底的泥印在“鸣”字上。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那家零食很忙，门口排着队。有个小孩攥着十块钱兴冲冲往里跑，跟他妈嚷嚷要买那个新出的摇摇果冻。他妈在后面追：“你慢点！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呢！”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秋天的风吹过来，卷着地上的梧桐叶子打转。我兜里还剩三万多块钱，我媳妇昨天说想吃螃蟹，我说行，周末去买。

一年前我揣着两百万站在这个十字路口，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

现在我揣着三万块站在同一个路口，觉得全世界还是我的——只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了。

那辆皮卡突突突开走了，后面车厢里我的招牌在颠簸中哐当响。我转身往家走，掏出手机给我媳妇发微信：晚上别做饭了，出去吃。

她秒回：你不是说省钱吗？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句：省啥省，两百万都省没了，还差这一顿。

她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那我穿好看点。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笑完把手机揣兜里，搓了搓脸，大步往前走。

秋天的太阳挺好的，晒得人后脖子暖烘烘的。街角的板栗摊正开炒，那个圆筒炉子呼噜呼噜转，焦甜的香气劈头盖脸扑过来。我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想了想，买了二十块钱的。

揣着热乎乎的板栗走回家，我想，反正亏也亏了，账本我也烧了，从头再来呗。

才三十四，又不是七十四。

栗子烫得我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烫得我直吸气，但我没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