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后西游记》导演李东珅： AI打通“边审边播”丨文娱一线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贺泓源 实习生王盛榆

国内首部登陆卫视黄金档的AI长剧《后西游记》彻底点燃了资本市场。

8月31日，该剧登陆芒果TV与湖南卫视黄金档。当天开盘仅16分钟，《后西游记》出品方芒果超媒即封死20CM涨停板。与此同时，中广天择、欢瑞世纪相继涨停，德才股份触及涨停，掌阅科技、中文在线、流金科技等AI短剧概念股纷纷跟涨。

次日，芒果超媒股价依旧狂奔，从14.15元拉至20.38元，累计涨幅约44%，两日市值增加约116.5亿元。

截至9月4日，芒果超媒报收21.25元/股，较8月28日累计涨幅约50.2%。

资本热捧的背后，是芒果超媒正在打通AI长剧的闭环。

据芒果超媒披露，《后西游记》采用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完成画面与人物演绎，无真人演员参与。该项目也是国家广电总局“广电21条”发布后首部采用“边制作、边审核、边播出”创新模式的剧集。

某种程度上，“边审边播”让长剧拥有了短剧的灵活性。

亦须看到，《后西游记》收视斩获酷云同时段省级卫视5连冠。截至9月5日10点，美兰德数据显示，《后西游记》全网传播总量近30亿次，多平台热搜上榜258次，全网短视频播放量近1亿次；芒果TV站内正片播放量1.5亿次；多次斩获美兰德蓝鹰指数媒体曝光度全网热播剧集、电视热播剧集双榜第一。

更要看到，用AIGC制片，成本降幅是明显的。

据该片导演李东珅透露，采用AIGC，《后西游记》成本不到原有技术的1/10。

而该片落地的关键是，芒果超媒的AI生态正在走向成熟。此次承载《后西游记》制作流程的是芒果TV旗下AIGC内容创作平台“芒果灵创”。

首次进入主流电视内容体系并打通“边制作、边审核、边播出”闭环的AI长剧《后西游记》是如何诞生的？该剧导演李东珅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独家专访。

《21世纪》：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做《后西游记》的？当时就准备以AI加“边审边播”？打通这一模式的难点在哪？

李东珅：今年年初，全世界的 AIGC 模型都有了一次巨大的进步，完全具备了制作长剧的条件， 我就觉得机会来了。

因为在去年， 我们已经和芒果的灵创 AIGC，当时还叫山海合作了一部 AI 纪录片《台湾岛纪》 ，当时的模型还不太成熟，但这个项目让我们跑通了 AIGC 长内容生产的工作流。有了这个基础，我们在3月提出了《后西游记》的想法，在5月完成了立项。

一开始就确定了用AIGC来边做边播。边审边播这个政策是先出的，但如果你不用AIGC，它很难成立。传统实拍没法中途停机，成本会无限增加，只有 AIGC可以做到。

打通这一模式的难点还是在于重构生产逻辑本身。 传统影视剧生产是线性流程，筹备、拍摄、后期、送审、播出，一环扣一环。

而这次实现的是并行作业，制作、审核、播出同步推进。这要求的不光是技术能力，更是生产关系的革新，剧组架构、工种设置、工作流程全部要重新设计。

这套体系的跑通是需要试错的， 我们很幸运，因为《台湾岛纪》的经验，在国内的 AIGC长片生产中大概领先了一年的时间。

《21世纪》：目前对《后西游记》完成度是否满意？还有哪些提升的地方？

李东珅：其完成度远超我的想象。 至少三个月前立项的时候， 我自己也不知道可以做到这样。 无论好坏， 无论在艺术端还有多少遗憾，它都不重要， 它已经是一个可以载入中国传媒史的作品， 它的意义已经超越了作品本身。

提升的地方当然有。 我也看到社交媒体上， 有观众反映剧集节奏偏慢，认为纪录片团队做剧情片容易太平。 过去我做纪录片会特别坚守自己的表达习惯和审美， 但这次我就不会太较劲， 更愿意去了解大家喜欢看什么，后续也会朝大家更喜欢的方向去做调整。

还有一个技术上的问题，后期调色环节锐度调太高了，这是制作团队最后的把控责任，不是模型本身画质的问题。

另外，长视频的记忆性问题仍然是目前最大的技术瓶颈。 模型缺乏长程记忆能力， 无法在长剧集中保持上下文连贯性。画面跳脱、 人物崩坏这些问题还需要大量人工校验来解决，这不是《后西游记》独有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目前都在面对的。

《21世纪》：用AIGC，与传统拍摄是否有本质区别？区别在哪？降本幅度有多大？

李东珅：当然有本质区别。

最大的区别是，创作者要从脑子里去掉那个无处不在的摄影机。

自摄影机诞生以来，传统影视工业这100多年来都是基于它的逻辑建立的。编剧、美术、摄影、灯光、剪辑、演员各领一块任务，导演负责整合调度，所有工种都围绕摄影机运转。但到了 AIGC 时代，没有摄影机了。你不能再按照“镜头怎么运动、机位怎么摆”来思考，而是要围绕 AIGC 这样的一个模型，建立一套新的影像生产的逻辑。

AIGC视频的底层逻辑是 “定帧逻辑”， 视频的本质就是一连串时序统一的单张图像，每一个定帧都必须非常明确，这一帧里是谁、在哪、光从哪个方向来、情绪走到哪一步，这些都是需要人去和模型沟通的。定帧之间发生了什么，再交给模型去完成衔接。

创作者从“现场调度者”变成了“关键节点的设定者”。

如果用传统的影视拍摄方式来做一个像 《后西游记》这样水准的呈现，无论是用真人实拍还是用CG动画来做，每分钟30万元的成本是要的，我们现在单分钟成本是2万元到3万元，不算其他成本，不到1/10。

《21世纪》：用 AIGC，对导演核心能力要求是否有变化？

李东珅：变化非常大。以前你可能需要懂运镜、懂灯光、懂现场管理，现在都不需要了。这个时候放大的是人的想象力和判断力。

我做的工作概括起来其实就是两件事——早期的想象和后期的判断。

具体的活大概就是：剧本出来以后， 脑子里先想象那个画面，跟美术组反复交流，美术组用场景图和人设图把这个想象呈现出来， 然后转给 AI 组，告诉他们每一场戏的调度逻辑、情绪逻辑、叙事逻辑。模型生成几百个版本，要在非常短的时间内选出符合叙事和审美的那个。

所有剧组人员能力都在重构，以前我们更喜欢用电影学院的同学，今天不一定了，美院的同学想象力会更“飞扬”， 因为他们脑子里没有摄影机的束缚。

未来行业比拼的不是技术，而是创意、叙事能力和价值观。

技术会越来越普及，但你的想象力和判断力，AI 没法替代。

《21世纪》：与芒果超媒的合作模式？

李东珅：芒果TV是我们的出品方，所有的工作流都是在芒果灵创平台上完成的，所有资产都在芒果灵创平台上生成和存储。

灵创有两个优势：第一，没有团队比芒果灵创在AIGC这件事情上起步更早，他们用自有素材库进行训练，具备独特的芒果气质，在卡通类视觉设计上表现优异； 第二，他们虽然自己不做片子，但隔壁办公室就是制片人或者导演，跟生产团队的磨合度要好过一个纯算法团队。整个合作过程中，技术模型能力和应用能力是双向并存的，互相推动、缺一不可。

《21世纪》：《后西游记》后续播出计划？是否有续集计划？

李东珅：我们的第一季一共是30集，大家现在看到的是5集。

目前手头还有10集已经完全做好，随时可以放出去，要看平台的播出策略是什么样。

《21世纪》：对自己未来的规划？

李东珅：我个人会坚持用AIGC做长内容，过程中继续探索新的玩法。

现在边做边播，我们故事的走向就可以尝试和观众共创。我们的宣传物料也可以是此时此刻想出来的，大概几个小时后完成，提供更及时的情绪价值。

我们的团队会继续给年轻人更多机会。人才的建设与储备是我们非常关键和重要的部分，你去训练只靠听课是练不出来的，只靠简单的交流是做不出来的，只能在项目中去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