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第十四章 扎根
合作社成立后的第一个秋天，荒山迎来了真正的丰收。
陈野不再是被村民嘲笑的“返乡大学生”，而是成了大家口中的“陈总”。走在村里，总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也第一时间想到找他拿主意。
林薇也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城里媳妇”。她成了村里的“林老师”，教老人们用智能手机，帮他们代缴电费，甚至在直播时，用流利的普通话把村里的土特产卖到全国各地。
老陈依然话不多，但他开始主动参与到合作社的事务中。他成了种植组的“技术顾问”，每天戴着老花镜，在地里转悠，检查紫苏的长势，谁家的地里有虫害，他比谁都上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但陈野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成功，像一面放大镜，把人性的幽微之处，照得一清二楚。
那天下午，陈野正在仓库里核对订单，赵大爷的儿媳妇找上门来。
“陈野，”她笑眯眯地说，“你看我家那口子，在合作社干了大半年了，能不能给他升个组长？工资也涨一涨？”
陈野愣了一下：“赵大嫂，组长的选拔是有标准的，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哎呀，什么标准不标准的，”赵大嫂摆摆手，“你赵大爷不是把地都入股了吗？再说了，咱们都是亲戚，你还不照顾照顾自家人？”
陈野沉默了。他知道，赵大嫂说的“自家人”，不是指他，而是指她自己。
类似的事情，最近发生了不少。
有人想把自家的劣质紫苏混进合作社的收购里，被李二狗当场发现，两人差点打起来；有人在背后说闲话，说陈野和林薇“赚了钱就忘本”，不给村民们“多分点”；甚至有人开始眼红他们的成功，故意在直播时发弹幕，说他们的产品“有农药残留”。
这些“小矛盾”，像荒山上的杂草，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
陈野和林薇疲于应付，身心俱疲。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柴房的门槛上，望着天上的星星，谁也没说话。
“陈野，”林薇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疲惫，“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意思？”
“我们以为，只要把大家变成合伙人，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我们忘了，人性，是没法用制度完全约束的。”
陈野看着她，没有说话。
“以前，他们只是单纯的农民，种地、收成、卖钱。现在，他们成了‘股东’，开始算计自己的股份，算计别人的股份，算计怎么多占一点便宜。”
林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以为，我们是在帮他们致富。但也许，我们只是在唤醒他们心里，那些沉睡的欲望。”
陈野依然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薇说的，是事实。
但他们没有退路。
“林薇，”陈野轻声说，“我们不能因为怕杂草，就不种庄稼了。”
林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杂草，是土地的常态。”陈野说，“我们能做的，不是消灭它，而是让庄稼长得比杂草更壮。”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要做的，不是改变人性，而是建立一套规则，让那些想走捷径的人，走不通；让那些想多占便宜的人，占不到。同时，也要让那些真正踏实肯干的人，得到应有的回报。”
林薇看着他，眼神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坚定。
“你说得对，”她说，“我们不能因为怕，就停下来。”
就在这时，老陈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壶热茶，走到他们面前，把茶壶放下。
“别想太多，”老陈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种地，哪有不长草的？除草，就是了。”
说完，老陈转身走回堂屋。
陈野和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壶冒着热气的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知道，老陈不是在安慰他们。
他是在告诉他们，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扎根。
扎根，不是一劳永逸的成功，而是在泥泞中，不断与杂草博弈，不断与自己和解的过程。
陈野握住林薇的手，望着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的荒山。
“林薇，”他轻声说，“我们，继续。”
林薇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风吹过，带来一阵紫苏的清香。
这一次，他们知道，无论前方还有多少杂草，他们都能走下去。（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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