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后真相大白，1982年义乌县“9·6”蕃芋地女尸案侦破始末

1982年9月6日上午6时许，浙江省金华市义乌县（1988年已撤销并设立义乌市）公安局接到报案：县糖烟酒公司职工刘一闻等三人起早跑步锻炼身体，从老铁路跑往新铁路方向经过稠城公社解放大队寺后山小路时，发现路边的蕃芋地里有一具女尸。

接报后，张副局长立即带领刑侦队和稠城派出所的民警赶赴现场进行初步勘查，随后金华地区公安处和检察院、法院等单位的同志也赶来共同勘查现场。

现场位于浙赣铁路和新铁路之间的稠城公社解放大队寺后山孟国青的蕃芋地里。蕃芋地上杂草丛生，拨开草丛，对死者衣裤进行检查，发现右侧裤袋里存放着印有：“商业工作三项规章”的蓝色塑料皮套一个，内夹有看病记账单一张，经派人调查和辨认，确认死者是义乌饭店职工罗爱云。

罗爱云，女，28岁，原是杭州市知识青年，因不愿下放到黑龙江而于1973年投亲靠友下放到义乌。1979年分配到义乌县第二饭店工作，1982年6月1日调到义乌饭店工作。

死者衣着整齐，整个现场无任何搏斗痕迹。从被谋杀的现场分析，只有关系密切的人才有可能将罗引到这里。罗爱云平时生活作风放荡，与多名男人关系暧昧，犯罪分子极有可能因奸情上的某些矛盾引起冲突而将罗害死。

勘查中发现，罗爱云被人谋杀后，原来戴在手上的一块“孔雀牌”手表不见了。

调查工作围绕着平时与罗爱云生前关系密切和有奸情的人展开。

通过大量的调查访问，共筛选出有嫌疑的对象15人，经过深入查证，又排除了其中的14人，最后疑点集中到义乌饭店的职工张某身上。

张某在义乌饭店当厨师炒菜，罗负责配菜，两人关系暧昧。

9月6日上午，当有人告诉张某罗爱云被害死时，张一声不吭，只皱了一下眉头，情绪低沉。在侦查员向张了解有关罗的情况时，他脸发青，手发抖，形态极为反常。

对知情人和群众调查发现：9月5日夜8时45分发现罗沿新铁路路基往现场方向走去。在此之前，罗爱云曾找过张某。9时40分，张某从新铁路方向出来，9时50分回宿舍睡觉。显然，张某有作案时间。

据了解，张某正在和农机厂的一女青年谈恋爱，而且有望成为饭店的负责人，从恋爱和前途考虑，张某害怕同罗爱云的事情暴露有损声誉而将罗杀害是有可能的。

张某具备作案动机。

更重要的是，在审查张时，发现张的短袖衬衣上有可疑斑点，经送上海市公安局鉴定，认定斑点系人血，型号“B型”，同被害人的血型一致。

综合以上情况，张某有重大作案嫌疑。侦查员们立即将张某隔离审查，张某自述案发当天他确实准备和罗爱云到现场约会，而且到现场找过罗爱云两次，但没有碰到罗爱云，更没有杀人。

在以后的较长时间里，围绕着张某进行了彻底、细致的调查。调查结果证实了张某确非凶手，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的巧合而已。

案件像黄昏时被暮霭笼罩着的青山，起初尚若隐若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漆黑一团了。

一张又一张的日历被无情地揭去，眨眼间，几年过去了，虽然也曾有一些线索，但查证后又都作了否定，侦查工作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12年过去了，义乌撤县建市，当年负责该案侦查的民警有的已退休，有的已调到其他单位，刑侦队长也已换了几任，当年的笔录纸已开始泛黄。

80年代初，凶杀案件还较为罕见，加之被害人所在的义乌饭店是当时数一数二的饭店，所以此案在义乌曾轰动一时，案发时不少人从乡下赶来围观，现场勘查时周围人山人海，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人们都已将它渐渐地淡忘，只有肩负着打击敌人，保护人民重任的公安民警，仍然时刻将它挂在心头，注意收集着可能与此案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1994年12月13日，家住稠城镇的黄老汉牵牛回家时，在东阳江畔的保联预制场附近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

经过多方侦查，被害人系德清县洛舍镇草塘村俞塘自然村的吴法珠。吴法珠在12月7日外出到杭州进货，就一直没有回家。

民警们在义乌、杭州、德清等地反复调查，终于将作案凶手王兴地（男，42岁，浦江县郑宅镇深一村人）抓获。并缴获了金耳环、金项链等全部赃物。

通过分析发现，“12·13凶杀案”同罗爱云被害一案有诸多相似之处。

1、两个案件发生的地点均在稠城镇郊区的相对偏僻的地方，作案人对现场较为熟悉；

2、作案的手段均是用手卡脖；

3、侵害的对象均是女性，被害人身上均有财物失去。

王兴地于1975年和1983年因诈骗罪曾两次被判刑。1982年9月，正是他第一次刑满释放之时，当时他经常流窜于义乌、浦江之间，熟悉义乌的情况。

1995年3月22日，义鸟市看守所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王兴地以前可能曾在义乌杀害过一个“上海”知青。

这个“上海”知青会不会就是罗爱云，王兴地同她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杀害她？

十年光阴，当年小小的树苗早已长成参天大树，当年活蹦乱跳的“黄毛丫头”已经变作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时光的流逝，足以使所有的证据湮灭，要想查清当年的情况，谈何容易！

为人民服务，对人民负责是牢记在每个公安民警心头的宗旨。知难而上，坚韧不拔是刑警的品质。吴有轩大队长决定亲自和丁仕辉探长一道来办理这起疑难案子。

4月5日，瘦削的脸上透着狡诈的王兴地再次被押到预审室。

刚刚同刑警打过交道，深知对手厉害的王兴地强装镇静，暗暗揣摸着刑警为何又忽然找上门来。

“我们今天想和你谈谈你是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我们随便谈，可以吗？”两位刑警和颜悦色地说道。

没想到问的是这种事情，王兴地顿时解除了戒备心理，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甚至一踏上义乌，心理就不平衡，不敢来。”

“王兴地，最近我们翻看了一些案卷，发现一起案子与你去年作的案子很像，你来义乌心理不平衡是否与此有关？”刑警不失时机地点道。

王兴地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刑警们此次来的真正目的。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他知道刑警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瞒是瞒不过去了，只好交代道：“1982年8月底9月初的一个晚上，有一个知青到义乌新铁路和老铁路的那个三角地去玩，我把她卡死了，那个女的有一只‘孔雀’牌手表。”

“这块手表呢？”

“我拿过来看看手表不太好，就随手扔了。”

初战告捷，但吴队长和丁探长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王兴地虽然作了初步供述，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加以证实，并不能辨别口供的真伪。如果王兴地的口供只是道听途说地瞎编而轻信了他，那就等于放纵了真正的罪犯。

摆在刑警面前的是看似简单实则艰难的调查取证工作。

由于时隔太久，当年的义乌饭店、联益旅馆的工作人员对十年前某一天的人和事都不能回忆，吴队长等人又走访了王兴地的前妻和被害人的丈夫等，反复调查，但进展不大。

令人可笑的是，王兴地杀人、诈骗无恶不做，但他却要将自己描述得十分完美，他将诈骗说成是借钱，将两次杀人的动机说成是因为被害人对他感情的伤害，始终只承认杀人，不承认劫财，处处要民警相信他是一个重情轻财的人，自称杀害德清女人时劫走金耳环、金项链时并不想要，还挂在现场的树上，后来一犹豫才又拿下来，而实际上，从他作案的经过看，贪财的意图是十分明显的。

对罗爱云的手表，几次审讯他都强调当时就已扔了，“我自己当时有一千多元钱，不会要她的东西”，“我既然大事都承认了，为何要在一个手表上做文章呢？”

在1982年的时候，当时人们的经济生活水平较低，工人的工资只有30~50元左右，而这块手表当时的价格是90元，那时可以称得上是贵重物品。民警们分析王兴地肯定是舍不得扔掉的，他所以不肯说出手表的去向，说明他还有一个心结没有打开，还不能正视现实，死要面子。

针对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刑警们没有急于求成，而是耐心地做详细的思想工作，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王兴地终于供认手表在德清的姐姐家。

根据案犯的供述，4月25日，民警们驱车赶到德清县洛舍镇砂村王兴地姐姐家中，拿到了表面已发黄，秒针锈蚀的“孔雀牌”手表。

至此，罗爱云被王兴地所杀终于确凿无疑。

人生的旅途是漫长的。在一生中，许多平凡的和不平凡的人们都用自己的辛勤劳动为社会创造了财富。而王兴地却不停地制造罪恶，无可避免地也因此受到相应的惩罚。他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监狱中度过的。

1975年，王兴地因诈骗被判刑6年，但他并没有吸取教训，反而人格扭曲，刑满释放后，妻子同他离了婚，为了报复，他跟踪并准备杀死前妻的儿子和父母，但最终未能下手。

在此期间，王兴地怀着一种不平衡的心态不停地来回于义乌和浦江之间。来义乌时，他都是住在火车站附近的联益旅馆，而在联益旅馆附近的正是义乌第二饭店，不久，王兴地就认识了在此工作的罗爱云并勾搭成奸。

1982年9月5日，王兴地又来到义乌，当他在第二饭店找到罗爱云时，罗爱云冷冷地告诉他明天要到义乌饭店上班，晚上不来（约会）了。王兴地只得悻悻离开。

下午4点钟，王兴地再次去找罗爱云时，罗已离开第二饭店，王兴地即去她家附近看了两趟，并从剧院边上进到铁路附近两个人以前约会过的地方，正巧碰上了正在等张某约会的罗爱云，罗爱云当然不希望张某看到她和王兴地在一起，两个人就转到老铁路下面。

到了蕃芋地附近，王兴地从罗爱云的神态中察觉到她可能约了另外的相好，即激烈地要求罗爱云说出今日与谁约会，遭到罗的拒绝。两个人吵了起来，王兴地即打了罗爱云并将她用手卡死，然后拿了她的手表连夜逃回浦江，后来又将手表送给了姐姐。

作案后，王兴地也着实害怕了一阵子，但由于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跟罗爱云的关系，居然没有查到他的头上，使他侥幸地暂时漏出了法网，但他并没有因此收敛自己的行为，终于在1983年1月再次因诈骗被浦江县公安局抓获，判了15年徒刑，送往青海劳改。

被捕的王兴地在懊丧的同时又有几分高兴，认为自己长时间的服刑正好可以逃避对杀害罗爱云一案的侦查。

大西北的荒漠，夏日赤日炙烧，冬日冰冻三尺，江南的王兴地在此吃尽了苦头，但还是改变不了他那贪婪、凶狠的本性。刚刚服刑归来，他又将魔手伸向了素昧平生的吴法珠，终于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囚笼之中。这一回，这个杀人凶魔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出乎他意料的是，会有人如此较真，自己深藏在心中12年之久的秘密在最后关头仍被揭穿。

“在义乌，有你们这样的警察，看来是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了。”在神圣的警徽面前，王兴地彻底地服输了。

不久后，王兴地被依法判处死刑，结束了自己的罪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