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十五个巡抚都是正二品，山西那位能调全省兵马，广东这位连大事都不敢自己拍板

雍正十二年，一道谕旨发到山西，让巡抚管理提督事务、另给印信、通省官兵归其统辖。

同一年，广东巡抚还在广州城里跟总督共用一张办公桌，郭嵩焘后来写奏折时说得很直白：督抚同城，巡抚不敢自己做主，大事都得听总督的。

两个人的顶戴花翎其实一模一样，都是正二品。

这就是清代巡抚的真实处境。

乾隆朝定下八督十五抚，十五个巡抚同品同衔，可手里能攥住多少权力，完全是三种成色。

按《清史稿·职官志》记载，巡抚原品是从二品，比总督的正二品低一级。

让它变成正二品的，是加衔制度。

雍正元年定下规矩，巡抚授右副都御史，再兼兵部侍郎衔，这才抬到正二品。

实际操作里，兼兵部侍郎衔早就成了惯例，所以人称部院。

顶戴既然一样，差距就只能出在别的地方。

第一道分水岭是头上有没有总督。

山西、山东、河南三省不设总督，巡抚就是本省头一号。

上头空着还不够，还得管得住武将。

雍正十一年山西闹过一次文武不和，第二年朝廷直接下谕，让山西巡抚管理提督事务、给印信、通省武职受其节度。

这是清入关以来巡抚兼提督的头一例。

有了先例，后面就顺了。

乾隆五年，河南盗案繁多，上谕命河南巡抚照山西之例兼提督衔，节制全省营伍。

乾隆八年，山东巡抚也照此办理。

到乾隆十六年，朝廷奏准，此后补授河南、山东、江西三省巡抚，一律照例兼提督衔，不必临时再请旨。

上头没有总督，下头武将听调度，钱粮兵马一把抓，这才叫在一省说了算。

这三位的事权，已经和总督相当。

中间这一档人数最多，浙江、安徽、江西、陕西、湖南、广西、贵州七省。

这七位头上都有总督，但有个便宜，不跟总督住一个城。

陕西巡抚驻西安，陕甘总督在兰州。

浙江巡抚在杭州，闽浙总督远在福州。

江西巡抚驻南昌，两江总督坐镇江宁。

中间隔着几百里驿路，一封公文来回要走多少天，谁都心里有数。

日常的钱粮征收、词讼审转、州县考核，巡抚自己就把主意拿了，等总督逐件过问既不现实也不必要。

民政、财政、司法这三摊，基本是自家地盘。

军权就没这么阔气，但也不是白板一块。

湖南巡抚雍正二年更名之后，就奉令节制各镇。

广西巡抚雍正九年得了节制通省兵马的旨意。

贵州巡抚乾隆十三年加节制通省兵马之衔，乾隆十八年成为定制。

江西的路子更接近高配那三家，乾隆十四年谕令江西巡抚兼提督衔，就近管辖赣州、南昌二镇官兵，可后面还跟着一句要紧的话仍听两江总督节制。

这一句话，就是中配和高配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坎。

同样是提督衔，山西那位背后没人，江西这位背后还坐着一个两江总督。

再者，这些省份多半设有正式的提督。

浙江有浙江提督，绿营的正经统帅摆在那里，巡抚就算带着提督军务的字样，能节制的也就是镇、协一层的武职，够不着通省营伍的全盘调度。

上有总督，中有提督，巡抚的军权是被夹在中间的一层。

最难受的是最后四位。

湖北巡抚和湖广总督同住武昌府，广东巡抚和两广总督同住广州府，云南巡抚和云贵总督同住云南府，福建巡抚和闽浙总督同住福州府。

一座城里两个衙门，两副印信，管的还是同一摊事。

按清制，总督治兵，巡抚理民，巡抚例归总督节制。

分城的时候这条规矩不碍事，同城就成了天天见面的难题。

同一件案子，总督可以过问，巡抚也该过问。

各自还都开着幕府、各自行文，遇上意见不合，谁也说服不了谁。

郭嵩焘同治五年那道奏折，就是在广州任上写的督抚同城，巡抚无敢自专，一切大政悉听总督主持。

两边各开幕府行文书，做不到像六部堂官那样同治一事，参差杌陧之意常多。

薛福成把这层道理讲得更透一城之内主大政的有两个人，志向不一、权柄不专，争执就免不了。

两人都不称职就互相遮掩，一贤一不肖则往往小人得势，就算两人都称职，也可能因为见解不同而处不到一块去。

清代前期总督多授满人，汉人巡抚碰上同城的满总督，事权受掣肘是常有的事。

要在这种局面下把事办成，就得绕着走。

咸丰五年胡林翼署理湖北巡抚驻武昌，同年官文接任湖广总督，也驻武昌，两人起初处得并不融洽。

胡林翼后来改了路数，主动与官文修好，把攻城的头功让出去，借总督的威望办自己的事，湖北的吏治、财政、军务最终由他主持，为湘军在湖北立足打下了底子。

这是同城巡抚做事的样板，也是同城之弊的注脚，一省能不能办成事，得看两位大员合不合得来。

福建这一头算是意外解了套。

光绪十一年台湾建省，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同城问题先行了结，剩下湖北、广东、云南三家继续熬。

真正动刀是光绪二十四年，戊戌变法期间下谕裁撤湖北、广东、云南三省巡抚，由总督兼管巡抚事宜。

可这道谕旨没站住。

政变之后，军机大臣会同吏部复议，认为三省巡抚不可轻裁，理由是同城不但两不相妨，还可以相助为理，于是懿旨一下，三省巡抚照旧恢复。

一裁一复，前后不过两三个月。

直到光绪三十年，云南巡抚林绍年自己奏请裁撤云南巡抚，政务处与吏部会奏痛陈同城之害，云南、湖北两缺才真被裁掉。

次年六月，广东巡抚缺也撤了。

郭嵩焘那句无敢自专，从落笔到有回音，中间隔了四十年。

同样一顶正二品的顶戴，山西那位可以调动通省官兵，广东这位连大政都不敢自己拍板。

所谓高中低三种配置，清代的官文书里并没有这么一套分类，是后人按实权高低归纳出来的说法，看的就是头上有没有总督、手里有没有提督衔、跟总督是不是共用一座城。

十五个巡抚，官阶簿上写的都是从二品加兵部侍郎衔后的正二品，俸禄一样，顶戴一样。

可武昌城里那两方印信摁在一张桌上的时候，谁先落笔，从来都不是按品级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