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岁被割生殖器,13岁被家人嫁给老头,她终于在22岁惊艳绽放。
阿依莎五岁那年的冬天,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奶奶把她带到院子后面的小土屋里,她以为是去玩,因为奶奶手里拿了一颗水果糖。糖还没剥开,两个姑姑按住了她的腿。她后来回忆起来的时候说,那个过程是什么她已经不太有画面了,但那种疼一直留在身体里,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嵌进了骨头缝。她喊得嗓子哑了,奶奶说别哭,哭了对伤口不好。那个伤口愈合之后,她小便的时候常常疼,走路也疼,跑起来就更疼了。村里别的女孩也是这样过来的,大人说这是为她们好,是让她们干净、体面、能嫁个好人家。
她不懂什么叫干净,什么叫不干净。她只知道那以后她蹲在地上玩石子的时候,再也不敢叉开腿坐。她走路的样子变得很小心,两条腿夹着走,同学们在后面学她,她回头看一眼就低下头继续走。她七岁那年问过妈妈一次,妈妈没回答,转身进了灶房。她九岁又问了奶奶一次,奶奶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她后来不问了。她开始自己琢磨,觉得可能每个女人生下来都要过这一关,过了这一关才算真正变成女人。她信了。
十三岁那年,家里来了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下巴上有一颗大黑痣,手里提着一袋面和一桶油。她躲在门帘后面偷看,听见她爸跟那男人说"丫头身子好,能干活,你领回去不亏"。那男人掀开门帘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腿上,她往后缩了缩,身上那件旧毛衣起了满胳膊的球。那男的走了以后,她妈收拾出来一个包袱皮,把她的两件换洗衣服叠进去,还有一双她穿了半年的胶鞋。她妈叠鞋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她被领走那天是腊月。天冷得哈气成霜,她跟着那个男人走了三个小时的土路,脚后跟磨出了血泡。到了那边才知道,那男人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男人娶她来就是让她伺候老人、做饭、种地、喂鸡。夜里那男人让她跟他睡一个炕,她浑身哆嗦着缩在最边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她那时候还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害怕,一整夜没敢合眼。天亮那男人踹了她一脚说做饭去,她爬起来去灶台前烧火,手冻得握不住柴火。
她在那个家里待了将近四年。每天凌晨四点多起来烧水煮粥,给老人翻身擦洗,白天到地里锄草、挑水、掰玉米。那男人喝多了酒就骂她"丧门星""白养了这么个赔钱货",有时候打着酒嗝靠近她,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她不敢跑,跑过一次被抓回来吊在院子里打了半宿,村里人听见她的哭声没有一个人来敲门。她后来不跑了,不是不想,是跑不动了。她只剩一种活法,就是在那些安静的间隙里,偷偷翻那男人堆在墙角的一摞旧报纸。她不认识几个字,但报纸上有图片,有外面的街道、大楼、穿裙子的女人、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孩。她看着那些图片发呆,一张能看好久,看到纸都磨毛了边。
十七岁那年她遇到了一个人。村里来了个支教的年轻女老师,姓唐,短头发,戴眼镜,说话很轻很慢。唐老师在村小学教语文,课余时间会挨家挨户劝女孩去上学。她走到阿依莎家门口的时候,阿依莎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唐老师停下来看了她几秒,问她几岁了、识字吗、想不想去学校。阿依莎握着斧头不敢抬头,她身后的屋子里那男人正在打呼噜。唐老师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递给她,说"你拿这个,明天到学校来找我,早上八点,认不认识时间"。阿依莎把笔攥在手心,指甲掐进肉里。那支笔是蓝色的塑料壳,笔帽上印着一朵小花。
第二天阿依莎没去。第三天也没去。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她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穿着那双磨破了后跟的胶鞋,走了两里多山路,找到了村小学的土围墙。她趴在墙头往里看,唐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下面坐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唐老师一回头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阿依莎从墙头上翻下来,膝盖磕在泥地上蹭掉了一层皮,但她爬起来,拍了拍土,走进了那间教室。
从那天起,阿依莎开始了她这辈子最艰难的两年。白天她在那男人家干完活,下午偷偷溜到学校待两个小时。晚上回到炕上,她借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用手指在肚皮上比划着写字。唐老师给了她一本一年级语文课本,她一页一页地啃,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学校的其他孩子比她小好多岁,上课时她坐在最后一排,个子比旁边的小孩高出一大截,但她跟读的声音比谁都认真。那男人发现她偷偷跑去上学,摔了她一个耳光,说"念什么书,你一个丫头念了书能变金凤凰不成"。阿依莎捂着脸没说话,第二天还是去了。
唐老师后来跟她说,你可以考县里的职业中学,那边有住宿,学裁剪和缝纫,出来能在服装厂上班。唐老师帮她报了名,又联系了县妇联争取到一笔贫困助学金。阿依莎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蹲在学校后面的山坡上大哭了一场,哭完她把通知书折好揣进怀里,走回那男人家。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十八岁那年开春,她趁那男人去邻村喝酒的工夫,收拾了她全部的家当——两件衣服、一双胶鞋、一本翻烂了的语文课本、和那支蓝壳圆珠笔——装进一个蛇皮袋里,翻过后山,坐上了去县城的大巴车。她身上只有七块三毛钱,是偷偷攒了半年的。车开了之后她一直盯着窗外,山一点一点变小了,她捏着那支笔,手指头还在抖,但人已经不在那个院子里了。
职业中学的三年是阿依莎人生里第一段能呼吸的日子。她跟五个女孩挤一间宿舍,睡上铺,头一挨枕头就能睡着。白天学缝纫,晚上在食堂帮工,周末去街上发传单。她学东西快,手指头巧,老师夸她针脚走得直,裁剪精准,是那一届里最有天赋的几个学生之一。她不太爱说话,但同学问她问题她都答,有谁做不来的活她也帮。她把所有心思都扎在了缝纫机上,别人休息了她还在踩踏板,机器嗡嗡响,布匹从她手里一寸一寸滑过去,变成衣服的领子、袖子、口袋。
她二十岁那年参加了省里的职业技工比赛,拿了个二等奖。评委点评的时候说她的作品"线条简洁、细节扎实、有生活感"。她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打过来,她眯着眼睛,底下坐了一礼堂的人。她穿着自己做的白衬衫和深蓝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腰背挺得直直的。下台以后唐老师从观众席跑过来抱住她,她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那天晚上她给唐老师看了那支蓝壳圆珠笔,笔帽上的小花已经磨没了,笔杆裂了一道缝,她用透明胶缠着,还在用。
毕业后她进了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三个月转正,半年升了小组长。她把第一个月的工资寄了一半回去给那个男人——她说不清为什么要寄,可能只是想证明她欠的已经还了,她干干净净地走了,没带走他家一分钱。那男人收到钱托人带了一句话,说"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听完笑了笑没接话。她后来换了更大的工厂,再后来跟着一个做电商的老板合伙开了间小工作室,做女装定制。她设计的第一批衣服上架那天卖了四百多件,她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坐了一会儿,手里攥着出货单,想起五岁那年小土屋里的疼,十三岁那年腊月里磨出血的脚后跟,十七岁那年趴在墙头上看唐老师写黑板字的早晨。
二十二岁那年春天,阿依莎在县城租了一间小小的店面,招牌是她自己用毛笔写的,就两个字:拾光。店里挂着她亲手做的裙子、衬衫、外套,每一件都板板正正,针脚密实匀称。她请了三个帮手,都是她在职业中学的师妹,也都是山村里出来的姑娘。她管吃管住,工资比同行高两成,教她们裁剪、熨烫、跟客户沟通。有个师妹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她说因为有人教过她,一支笔就能改变一个人的路。
她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中间吃饭就在缝纫机旁边扒拉几口。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有人特意从市里开车来找她做衣裳,说她的手艺好,穿她做的衣服"看着利索,心里踏实"。她给唐老师做了两身衣服寄过去,唐老师穿着拍了照片发给她,她看着照片眼眶热了热。唐老师还在那个山村教书,教了一拨又一拨孩子,阿依莎每年给学校捐一批文具和课外书,箱子外面的单子上只写"学生用"三个字。
她有时候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会突然觉得恍惚。五岁那年的事情、十三岁那年的事情、那些不敢跟任何人讲的夜晚和伤口,如今已经像很久以前的一场梦了。她后来去医院检查过那次手术留下的旧伤,医生说她身体底子还行,但有永久性损伤,生育可能会有影响。她听了没有太难过,她已经不需要靠任何东西来证明自己完整不完整了。她知道自己是完整的。活到二十二岁,自己养活自己,带着几个同乡的姑娘一起往前走,她比很多顺顺当当长大的人都过得有劲。
她今年春天接了一个订单,是一个结婚的姑娘定做的嫁衣。那姑娘试衣服的时候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回头问她"姐,好看吗",阿依莎走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说"好看,你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看"。那姑娘走了以后,阿依莎靠在缝纫机旁边,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拿起那支缠着透明胶带的蓝壳圆珠笔,在本子上记下明天要裁的布料尺寸,字写得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多年前在月光底下用手指比划那样。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开头不好,但后面的路是自己走的。她走了很多年,从一条泥巴路走上了水泥路,走到了有灯光的地方。她现在还能想起来唐老师蹲在院子里递给她笔的那个画面,那天她接过来的不只是一支笔,是往后所有的可能。她把这支笔的意义也传了下去,一个传一个,像山里的灯火,一盏点亮另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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