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有件事，憋很久了。
今天必须说！
我发现郭德纲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现在越来越像当年自己最瞧不上的那种人了。
那会儿他刚冒头，在小剧场里跟于谦搭伙，说《卖布头》，说《论衣服》，包袱全是柴米油盐里泡出来的。他一句话火遍大江南北：相声不必教育人，可乐就行。台下掌声密得像下雨，大伙觉得总算有个人，把相声从晚会的红地毯上拽回了地摊边上。
我记着那阵子北京天桥一带，小园子门口停的都是自行车，票价三四十块钱，观众进场前还在门口买个煎饼果子。郭德纲穿着半旧大褂往台上一站，跟于谦俩人一唱一和，说的全是街坊邻居那点事，挤兑于谦他爸、他媳妇，包袱一个接一个往下砸，底下人笑得直拍大腿。那时候他眼里的相声，就是逗人乐的手艺，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他自己在台上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台下观众嗑着瓜子接茬，那股子热乎劲儿，现在想起来都觉着亲切。
后来德云社的招牌越擦越亮，商演从几百人的小园子挪到了几千人的体育馆，他本人也上了春晚，综艺、电影、访谈一样没落下。钱挣着了，名也大了，人往台上一站，气场跟过去完全两样。他开始频繁说一些过去绝不会说的话，什么“相声要有尺寸”“不能光顾着乐”“得给后辈立规矩”，那语气，那架势，跟当年他嘴里那些端着架子的“主流艺术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一回我看他接受采访，聊到年轻演员基本功不扎实，他皱着眉，语重心长地说“这个行当，不能胡来，得对得起祖师爷”。那一刻我脑子里“嗡”一下，这不就是二十年前他最烦的那句话吗？当年他可是在台上拿那些张口闭口“祖师爷”“传承”的人开涮，说他们把相声说死了，现在他自己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也开始用这套话压人。
最明显的就是上晚会。他早年间没少挤兑晚会相声，说那玩意儿不是给人听的，是给领导交差的，假大空，没半点人味儿。如今他带着德云社一帮徒弟上各种晚会，作品四平八稳，包袱越说越规矩，该歌颂的绝不含糊，该主流的绝不越界。你再去听他那段《卖布头》，味儿还正，但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还有收徒这事。他当年讽刺过同行搞封建那一套，拜师磕头、摆枝赐字，弄得跟帮会似的。现在呢？德云社收徒仪式比谁都隆重，徒弟跪成一片，他端坐中间，赐字、训话、立家谱，规矩比旧社会还全乎。他嘴上说这是传统，可搁二十年前，他准得拿这事砸挂，说这帮人装大尾巴狼。
他早年间把观众捧得极高，常说“观众是衣食父母，没有观众我们算个屁”。如今在台上，遇见有观众搭茬或者刨活，他脸色一沉，张嘴就是“你不懂相声别瞎搭茬”“听相声得守规矩”。那语气，跟当年他讽刺的那些“教育观众”的演员，能有多大区别？观众还是那批观众，只是他不再需要仰着脸讨好谁了。
这事不能简单说他对了还是错了。人到了那个份儿上，手里攥着几百号人的饭碗，屁股决定脑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草根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然敢说敢骂，把规矩踩在脚底下。现在他是既得利益者，是行业里说得上话的人，他比谁都希望这行当稳当，比谁都怕有人像当年的他一样出来搅局。
郭德纲的转变，其实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从底层杀出来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会走上这条路——年轻时骂规则，成功后维护规则，最后变成规则本身。说到底，人都是环境的产物，谁也没法永远站在二十岁的风口上。
现在的郭德纲，可能活成了当年自己最想打倒的那种人，可他大概觉得这样才对，这样才踏实。只是不知道，偶尔深夜里他再听一遍自己早年的录音，心里会不会也咯噔一下。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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