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没抱他睡他哭了一夜，今天他提分手，表姐让我去看他点赞

夜里十点四十，我刚把床头的小风扇拧到二档，风裹着点蚊香片的味道吹过来，后背还是黏了一层薄汗。

他从后面贴过来的时候，我肩膀动了动，没像往常那样往他怀里缩。

“今天太热了，我转过去睡啊。”

我把枕头往边上挪了两寸，背对着他蜷起腿，被子只搭在腰上。

他没说话，手在我腰上停了几秒，慢慢收了回去。

我当时困得眼皮发沉，没多想。

往常入秋以后天凉，我总爱窝在他胸口睡，他胳膊压麻了也不说，就等我醒了自己翻过去。

那天是真的热，连窗外的蛐蛐都叫得有气无力，墙上映着风扇转出来的影子，一圈一圈晃。

我迷迷糊糊睡过去，还做了个短梦，梦见自己在吃冰棒，化了一手黏。

醒过来是因为脸上凉了一下。

我以为是出汗，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湿的，不是我的汗。

屋里黑着，只有风扇还在嗡嗡转。

我背对着他，没敢立刻动，就听见身后有很轻的抽气声，一下一下，像在忍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慢慢翻回身。

他眼睛睁着，眼泪顺着眼角往枕头上淌，枕巾湿了一小片。

看见我转过来，他愣了愣，赶紧抬手抹脸，手背蹭得眼眶通红。

“怎么了？”

我声音都哑了，伸手去碰他的脸，他躲了一下。

“你不爱我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话说得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当时脑子一下就懵了，赶紧往他那边挪，伸手想抱他。

“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把他往怀里揽，他肩膀硬邦邦的，没像往常那样靠过来。

“你以前都抱着我睡的。”

他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

“今天你转过去了，你是不是腻了？”

我那瞬间心疼得都揪起来了，又有点想笑，觉得他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我伸手把他的头按在我肩膀上，手顺着他后背拍，拍一下说一句

“没有”

，拍一下再说一句

“我错了”。

他埋在我颈窝，呼吸慢慢稳下来，胳膊圈在我腰上，越收越紧，勒得我都有点喘不过气。

“以后不许转过去睡。”

他闷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好好好，不转。”

我摸着他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甚至有点自责，不就是热点吗，忍忍怎么了，非要让他委屈成这样。

那天后半夜我一直没怎么敢动，就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他的呼吸吹在我脖子上，热烘烘的。

快天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感觉他动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起夜，没睁眼。

接着就听见很轻的“嗡”的一声，是他手机震动，在枕头底下。

他没拿。

我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屏幕的光从枕头缝里漏出来，蓝幽幽的，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的胳膊还圈在我腰上，没动。

过了几秒，他把脸往我颈窝埋得更深了点，呼吸却变了。

我当时困得厉害，心里那点异样刚冒头，就被睡意压下去了。

我还在想，他刚才哭成那样，说不定是白天工作受了什么委屈，不好意思说，才拿睡觉的事当由头。

早上七点十分我醒的，胳膊麻得没知觉。

他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玩手机，背对着我。

我刚想坐起来，就看见他手指飞快地划了一下屏幕，手机“啪”地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

“醒了？”

他转过头，表情很正常，好像半夜哭的人不是他。

我揉着胳膊坐起来，还特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昨晚对不起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

“以后再热我也抱着你睡。”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没接话。

我下床去厨房做早饭，煮了两碗小米粥，又煎了两个鸡蛋，撒了点他爱吃的黑胡椒。

粥熬得咕嘟咕嘟冒泡泡的时候，我回头往卧室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床边，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

他没打字，就那么盯着看，背挺得很直，肩膀绷着。

我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把手机揣进了裤兜里。

吃饭的时候他话很少，粥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我问他是不是今天要加班，他“嗯”了一声，筷子在碗边戳来戳去。

我当时还在想，等他晚上回来，给他买个小西瓜，冰在冰箱里，再好好哄哄他。

九点半的时候，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对面。

我正擦桌子，抹布还攥在手里，抬头冲他笑。

“我们分手吧。”

他说。

我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桌上，湿了一片。

“你说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还笑了一下，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避开我的眼睛，看着墙上的挂钟。

“你从来都不懂我。”

他说，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昨晚他还埋在我怀里哭，说我不爱他了，说我腻了，怎么睡了一觉，就变成他要分手了？

我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他躲开了。

“到底怎么了？”

我声音都抖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改行不行？”

他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好不好的，就是不合适。”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就想起后半夜那阵手机震动，想起早上他把手机翻过去的动作。

“是不是有别人了？”

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眼看我，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

“你别瞎想。”

他说，

“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卧室，我站在客厅，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桌上的粥还冒着点热气，鸡蛋黄的油凝在盘子边上，亮了一小块。

我没敢跟进去。

我就靠在餐桌边上，听着卧室里拉行李箱的声音，拉链哗啦一声拉上，又听见他开衣柜门，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拖着行李箱出来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我。

“你照顾好自己。”

他说。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开门，又关门，脚步声慢慢远了。

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有风扇还在客厅的角落里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巾盒晃了晃。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翻来覆去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昨晚没抱他睡，让他寒心了？

还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他了？

我甚至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说我错了，说以后我都抱着他睡，说我改。

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脚麻得差点摔了。

路过卧室的时候，我看见床头柜上亮着一点光。

他的手机没带走，插在充电器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充电中”。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半天。

只要我走过去，拿起来，就能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就能知道昨晚那阵震动是谁发的消息。

我脚抬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退了回来。

我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喝下去，凉得胃都抽了一下。

我想，算了，万一不是我想的那样呢。

万一他只是最近压力大，一时冲动呢。

万一他下午就回来了呢。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从十点多坐到下午三点。

门铃没响，手机也没响。

就在我快把自己憋疯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是我表姐。

我接起来，刚“喂”了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表姐在那边叹了口气，没问我哭什么，好像早就知道了。

“你先别哭。”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犹豫，

“我跟你说个事，你先稳住。”

我攥着手机，心脏突突跳，跳得耳朵里嗡嗡响。

“你去看看他昨晚点赞的那条动态。”

表姐说，

“就是后半夜两点多那条。”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耳朵里嗡嗡的，连呼吸都忘了。

表姐在那边又叹了口气，说她也是刷朋友圈的时候偶然看见的，本来不想多嘴，可又怕我一个人在家钻牛角尖。

我张了张嘴，想问是谁的动态，想问他点了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自己看吧。”

表姐声音放得更轻，

“看完要是难受，就来我这儿，我给你煮碗面。”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手机还贴在耳边，烫得厉害。

后半夜两点多。

这个时间像根针，一下就扎进我脑子里。

昨晚两点十五分，他背对着我哭，手机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没拿。

原来那一下不是系统通知，是有人发了动态。

我盯着卧室门口，那部手机还在床头柜上充着电，屏幕暗下去，又因为充电提示亮起来，一闪一闪的。

刚才我还在劝自己，别翻，要信任，万一只是误会。

可现在，那点“万一”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了。

我站起来，脚还是软的，扶着墙走到卧室门口，站了好半天，才一步步挪到床边。

他的手机是黑色的，壳还是去年我给他买的，边角磨得有点发白。

我蹲下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充电图标，手指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我不是没看过他手机。

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俩手机密码都是对方生日，谁拿谁的都随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换了密码。

他说单位要保密，说总有人借他手机玩，怕麻烦。

我当时没多想，还觉得他做事谨慎。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了下来。

屏幕亮起来，是锁屏界面，壁纸还是我们去年去海边拍的合照，他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膀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看着那张照片，鼻子又酸了。

我试了他以前的密码，不对。

又试了我的生日，还是不对。

我坐在床边，握着那部手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扔也不是，攥也不是。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上周他刷短视频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过他输密码，好像是六个数字，开头是他以前常用的那几个。

我犹豫了一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

屏幕咔哒一声，开了。

我心脏跳得快蹦出来，握着手机的手全是汗，滑得差点拿不住。

我没敢翻聊天记录，也没敢看通讯录，就直接点进了他常用的那个社交软件，翻他的点赞记录。

他点赞的动态不多，往下翻了没几条，就看见了那条。

发布时间是昨晚两点零七分。

发布人的头像是个女生的背影，长头发，穿着白裙子，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

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是一只手，手腕上戴着一条银色的手链，手链上挂着个小铃铛。

我认得那条手链。

去年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送过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铃铛上刻了我的名字缩写。

他戴了没几天，就说上班不方便，摘下来放抽屉里了。

我当时还难过了好一阵，以为他不喜欢。

现在看着图片里那条手链，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从脚趾头凉到了头顶。

他点赞的时间，是两点十七分。

就是他背对着我哭，手机亮了那一下之后的两分钟。

原来他那时候不是在哭我没抱他睡。

他是在哭别人的动态，哭那条手链，哭那个他藏在心里的人。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花了，久到手机自动锁屏，黑沉沉的屏幕映出我一张惨白的脸。

我突然想起很多以前没在意的细节。

上个月他说要加班，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

我问他，他说是女同事喷的，开会的时候坐他旁边。

我信了。

还有上上周，他半夜起来接电话，躲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他说

“你别闹”

“我知道了”。

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单位同事，出了点急事。

我也信了。

还有昨晚，他哭着说

“你不爱我了，也不抱着我睡了”。

我当时心疼得要死，觉得是自己的错，是我太粗心，忽略了他的感受。

现在才明白，他那句话根本不是说给我听的。

他是借着我的“不抱”，在说他自己心里的委屈。

他委屈的不是我没抱他，是他想抱的人，抱不到。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原来我不是那个让他哭的人，我只是个刚好在他身边，能让他把眼泪和委屈都借题发挥的人。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插好充电器，好像我从来没碰过一样。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蓬蓬的，脸色白得像纸，看起来特别狼狈。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不值。

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反省，一直在自责，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不够爱他，才让他这么难过。

可原来，所有的问题都不在我身上。

他的眼泪，他的委屈，他的分手，全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我只是个幌子，是他用来掩饰自己心思的挡箭牌。

我用毛巾擦了擦脸，走到客厅，把桌上那碗早就凉透了的粥倒进了垃圾桶。

又把那个没剥的鸡蛋，也一起扔了。

早上我还在想，等他气消了，我就把鸡蛋剥给他吃，他最喜欢吃溏心蛋了。

现在想想，真可笑。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表姐回了个消息。

我说：

“我看到了。”

表姐很快就回了：“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

“没事。”

我确实没事。

刚看到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崩溃，会大哭大闹，会忍不住给他打电话质问他。

可真的看到了，我反而平静了。

就像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扛不动，是我不够有力气。

结果石头突然被挪开了，我才发现，原来那块石头根本就不是我的。

我没必要扛着别人的心事，惩罚我自己。

天慢慢黑下来，我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风扇嗡嗡地转。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一直没亮。

他没给我发消息，也没给我打电话，甚至连他手机落家里了，都没回来找。

大概是觉得，没必要了吧。

反正分手都提了，反正他的心思也不在这儿了，一部手机而已，大不了再买新的。

或者，他根本就不怕我看到什么。

说不定他还巴不得我看到，这样他就不用再费尽心思想借口，不用再扮演那个受委屈的角色了。

我笑了一下，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昨晚这个时候，我们还一起躺在床上，他还抱着我，说今天早上要给我做三明治。

才一天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哭着说我不爱他的样子，一会儿是那条动态里的银色手链，一会儿又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载我，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鼓的。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下去的。

我以为他说的一辈子，是真的一辈子。

原来都是假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站起来，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他的枕头，抱到客厅的沙发上。

又把他常盖的那条薄毯子，也抱了过来。

我把枕头放在沙发一头，毯子叠好放在旁边，像他平时在家的时候一样。

然后我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他要是回来拿手机，我就给他开门，把手机给他，然后让他走。

他要是不回来，那就算了。

反正该说的话，他上午都已经说了。

该了断的，也已经了断了。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以前我总喜欢背对着他睡，因为他呼吸的时候，热气喷在我脖子上，痒得厉害。

昨晚我也是因为天热，才转过去的。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从后面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可他没有。

现在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想抱，是他想抱的人，不是我。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墙，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屋里很静，只有风扇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以为我会哭一整夜，就像他昨晚那样。

可我没有。

我眼睛很酸，心里也堵得慌，可眼泪就是掉不下来了。

大概是白天哭太多了，也大概是，知道了真相之后，连哭都觉得没必要了。

为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哭，不值得。

我伸手关掉床头灯，屋里一下子陷入黑暗。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黑着，安安静静的。

我本来有很多话想问他。

想问他那条动态是谁发的，想问他那条手链是不是他送的，想问他这半年来是不是一直都在想着别人，想问他昨晚的眼泪到底是为谁流的。

可现在，我不想问了。

问了又怎么样呢。

答案我已经知道了，无非是再听他编一堆谎话，或者再看他装一次委屈。

没必要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是我常用的牌子，也是他以前说最喜欢的味道。

以后，这个枕头就只有我一个人睡了。

以后，再也不用纠结天热要不要抱着睡了。

以后，再也不用因为他一句“你不懂我”，就翻来覆去地反省自己了。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就这样吧。

手机屏幕没再亮。

我也没再等。

那些没问出口的话，就咽回去吧。

我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完全黑透。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他回来了。

我躺在床上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盯着卧室的门。

钥匙转了两下，没打开，他应该是发现门被反锁了。

接着是敲门声，很轻，敲了三下。

“是我。”

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点哑，

“我回来拿手机。”

我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

我没立刻开门，就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你睡了吗？”

我伸手拧开了反锁的旋钮，然后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有汗，身上还穿着上午走的时候那件T恤。

他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我会开门。

“手机在餐桌上充电。”

我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你自己去拿吧。”

他没动，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

我问他，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摇摇头，侧身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到餐桌边，拿起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条点赞的动态，应该还在他的点赞列表里。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看到。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我。

“你……”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你看我手机了？”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就那么看着他。

“表姐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说，

“她刷到你点赞的动态了，问我是不是你们认识。”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种白，不是普通的慌张，是像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连掩饰都忘了的白。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慢慢沉了下去。

原来真的是。

原来我猜的，都是对的。

“你别误会。”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

“就是……就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随便点了个赞而已。”

“是吗？”

我笑了一下，连我自己都觉得那个笑有点凉，

“随便点个赞，你昨晚哭了一夜？”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敢看我。

“我昨晚哭，是因为你不抱我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点，

“我以为你不爱我了。”

“那现在呢？”

我问他，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抱你了吗？”

他没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风扇在头顶转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就是那种，连吵架都觉得没力气的累。

以前我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问题，说开了就好了。

可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事，说不开的。

他心里装着别人，这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开的事。

“你上午说的分手，还算数吗？”

我问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惊讶，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

他犹豫了一下，

“我当时是气话。”

“气话？”

我重复了一遍，“气我不抱你睡？还是气我发现你点赞了别人的动态？”

他的脸又白了几分。

“你别这么说。”

他有点急了，往前走了两步，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偶尔会想起以前的事。”

“昨晚你哭，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半夜两点多，手机亮了一下，你瞥了一眼，然后就哭了，是不是她给你发消息了？”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慌了。

那种慌，藏都藏不住。

“没有。”

他连忙摇头，

“不是她，是……是群里的消息。”

“是吗？”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追问有什么意义呢。

他要是想骗我，能编出一百个理由。

我要是想骗自己，也能找出一百个借口。

可我不想骗自己了。

“手机你拿好了。”

我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他问。

“就是你上午说的那个意思。”

我说，

“分手吧。”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慌张，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可就是没有舍不得。

至少我没看出来。

“你就不想听我解释吗？”

他问。

“不想。”

我回答得很干脆，

“解释来解释去，无非就是那些话，我听够了。”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说，声音很低，

“那我走了。”

我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了一下。

“你以后……”

他没回头，声音有点闷，

“你以后睡觉的时候，要是觉得冷，就多盖点。”

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说什么，拧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比刚才更静了。

我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沙发上还放着他的枕头和薄毯子，是我下午抱过来的。

我本来以为，他回来拿手机的时候，可能会跟我吵一架，或者跟我解释很多。

可他没有。

他甚至没敢正眼看我。

我拿起那个枕头，抱在怀里。

枕头很软，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他头发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洗衣液的香味。

我抱了一会儿，然后把枕头放回沙发上。

算了。

都过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凉水扑在脸上，有点凉，也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脸色也不太好，可眼神是稳的。

没有以前那种一吵架就慌慌张张的样子了。

原来知道真相之后，人真的会变勇敢。

以前我总怕他离开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总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他就不爱我了。

现在我才知道，他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这么怕。

他要是真的爱我，心里就不会装着别人。

我擦干脸，从卫生间出来，走到餐桌边。

餐桌上还放着他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温水，杯壁上已经没有热气了。

我拿起那杯水，倒进了水池里。

杯子冲了冲，放回了碗柜里。

以后，这个杯子就我一个人用了。

我又走到阳台，把窗户开大了一点。

晚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夏天的热气，也带着点楼下绿化带里的花香。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吧。

有开心的，有难过的，有圆满的，也有像我这样，刚刚结束的。

我靠在阳台的门框上，吹了一会儿风。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表姐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了？”

她问，

“他回去拿手机了吗？”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

“拿了，走了。”

表姐很快又回了过来：

“你没事吧？”

我看着屏幕，停顿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

“没事。”

真的没事。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可至少不用再自我怀疑了。

不用再因为他一句“你不懂我”，就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不用再因为他半夜哭，就心疼得不行，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原来很多时候，你以为的感情裂缝，根本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

而是因为对方心里，早就有了别的缺口。

你再怎么努力，也填不满别人心里那个别人留下的坑。

表姐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没事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过去陪你？”

我回她：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行。”

表姐回得很快，

“你要是难受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暖了一下。

还好，不是所有人都会走。

还好，还有人在乎我难不难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从阳台走回卧室。

床上还铺着两个人的床单，枕头也是一对的。

我走到床边，把他那个枕头拿起来，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和下午那个放在一起。

然后又把他常盖的那条薄毯子，也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等哪天他有空了，或许会回来拿。

也或许，他根本就不会再回来了。

无所谓了。

我回到卧室，把自己的枕头摆正，然后躺了上去。

床一下子显得大了很多。

以前我总嫌床小，两个人睡在一起，翻个身都能碰到对方。

现在床大了，我却没觉得有多舒服。

大概是习惯了吧。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我伸手拿过手机，翻了翻。

没有新消息。

也没有他的。

我本来以为，他走了之后，可能会给我发点什么。

比如解释，比如道歉，比如挽留。

可他没有。

就这么走了，干干净净的。

也好。

省得我再纠结。

我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在枕头边。

然后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屋里一下子黑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风扇在头顶转着，发出轻轻的嗡嗡声。

以前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从后面抱住我了，脸埋在我肩膀上，呼吸热热的，喷得我脖子发痒。

我总嫌他烦，总嫌天太热，总想推开他。

现在没人抱了，我却有点不习惯。

不过没关系。

不习惯的事，慢慢就会习惯的。

就像以前我一个人睡了二十多年，不也好好的嘛。

墙上有个淡淡的影子，是我自己的。

我看着那个影子，突然想起昨晚他哭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背对着他。

那时候我还在心里自责，觉得是自己太冷漠了，才把他弄哭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他的眼泪，根本就不是为我流的。

我却傻乎乎地心疼了半天。

算了。

傻过这一次，以后就不会再傻了。

睡吧。

明天醒了，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手机屏幕没再亮。

我也没再等。

那些没问出口的话，那些没解开的疑惑，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就都咽回去吧。

人总要往前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