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女王,那个把“大英帝国”推上“日不落”顶峰的女人,其实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生孩子。
这听起来有点离谱——毕竟,她一共生了9个子女,被后世称为“欧洲的祖母”,她的后代几乎把欧洲王室包了个圆。英国国王是她儿子,德国皇帝是她外孙,俄国沙皇皇后是她外孙女,如今在欧洲各王室里,还能找到她的重孙、曾孙辈。可就是这么一位把皇室血统扩散到半个欧洲的女王,私底下却一度厌恶怀孕和婴儿,甚至在信里直白到近乎冷酷。
如果你只从历史课本上认识维多利亚,很容易被她“贤妻良母+长寿女王”的包装给骗了。现实中的维多利亚,是一个既充满激情又非常矛盾的女人:极度依恋丈夫阿尔伯特,却讨厌怀孕;身处权力巅峰,却在产房里恐惧崩溃;被叫“欧洲祖母”,她自己却觉得当母亲是一场消耗自己、破坏婚姻甜蜜的“漫长灾难”。
这背后,其实是一段很复杂的故事。
维多利亚为什么这么怕生孩子?要从她年轻时的一段阴影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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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并不是一出生就注定要当女王。按照原本的继承顺序,应该是她的堂姐——夏洛特公主来继承王位。夏洛特是当时英国人心目中的“未来女王”,形象好,人气高,婚姻也顺利,怀孕之后全国上下都在等着庆祝一个新王室宝宝的诞生。
结果,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夏洛特在生产时遇到严重的难产,最后母子双亡。她本来有机会成为英国的女王,却死在产房里。这件事在当时是轰动性的悲剧,整个英国都陷入哀痛。而对维多利亚来说,这不是一个遥远的消息,而是发生在她身边的血淋淋事实:一个本该坐在王位上的女人,因为生孩子死了,于是王位转了一圈,落到了她头上。
她后来在信里多次提到这件事。可以想象,一个年轻女孩,一辈子都清楚地知道:如果夏洛特没有死于分娩,她就不会成为女王。这是一种近乎残酷的交换——别人用生命“让出”了王位,她本人就是这场悲剧的意外受益者。也因此,怀孕在她心里从来不只是一个“生新生命的过程”,更是一种危险,甚至带着死亡的阴影。
所以,当她刚刚结婚,还沉浸在热恋、婚姻带来的幸福感里时,突然得知自己怀孕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沮丧和恐惧。
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的爱情在历史上算是模范夫妻。两人不是冷冰冰的政治婚姻,而是真正有感情的伴侣。维多利亚对阿尔伯特几乎是全情投入地爱,极度依赖、极度信任,据她自己的描述,他们婚姻最初那两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如果不算上怀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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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给女儿的信里写得非常直接:“分娩毁了我结婚的头两年,让我感到多么不快乐!”这不是客套话,而是一个真正的抱怨。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新婚妻子,本来应该有更长的时间去享受两个人的世界,而不是这么快就要面对肚子变大、身体不适、情绪波动,还有生产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更刺耳的是,她年轻时在生产时情绪崩溃,甚至说过“要把那个孩子淹死”这样极端的话。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大女儿——后来成为德国王后的维多利亚公主。事情当然没有真的发生,但从她的言语和当时的状况来看,很可能是产后抑郁、极度痛苦和失控的情绪混在一起的结果。
在今天,这种情绪我们有心理学的名字:产后抑郁。可在19世纪,没人关心女性的精神状态,人们只在意母子平安、王位继承有没有保障。一个女王在生产时崩溃,是不会被公开记在史书上的,只存在于她那些私密的信件里。
更讽刺的是,虽然她如此厌恶怀孕,但当时的避孕手段几乎等于没有。
维多利亚是个激情很强的人,她很享受婚姻中的亲密生活,对丈夫有真实、持续的欲望。那时候如果要避免怀孕,唯一靠谱的办法,就是——彻底断绝性生活。这对她来说完全不可接受。她既不愿意为了避孕牺牲夫妻关系,又对怀孕有本能的厌恶和恐惧,于是她被困在一个两难的局面里:每一次亲密,都可能带来一次她不想要的怀孕。
可以说,在维多利亚的婚姻生活里,性和生育之间的强绑定,是一条她无力改变的“时代铁律”。她想要爱情、想要亲密,但她不想要怀孕;她拥有欧洲最强大的王权,却没有比普通女人更多的身体自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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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她的怨气和疲惫也慢慢积攒起来。
当她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后来继位的爱德华王子出生后,亲戚利奥波德兴高采烈地向她表示祝贺,希望她能继续多生几个强壮的孩子,为王室、为国家带来更多的“财富”。这在当时是一个完全正常、甚至礼貌的祝福。
维多利亚的反应却极其激烈。她直接回了一段很不客气的话,大意是:你不能希望我成为一个大家庭的母亲,因为你根本不懂这对我们个人、对国家会带来多少麻烦,更别说我自己亲身承受了多少困难。她还说,男人从来不会认真想过,这一切对女人来说有多辛苦、多折磨。
这段话里,有一种非常现代的愤怒。她意识到自己被当成生育机器,被当成王室延续的工具,而这种“责任”是由一群不用怀孕、不会在产房里冒着死亡风险的男人轻轻松松地提出来的。她抨击的不只是利奥波德一个人,而是一整套以男性视角制定的、关于生育的“理所当然”。
维多利亚也不掩饰自己对怀孕女性的嫌弃,她曾经在信里写道:“我发现一直怀孕的女士令人恶心;她们因此变得像兔子或豚鼠,实际上,它没有什么吸引力……”这种话在今天看起来非常不政治正确,但它真实地反映出她对“长期陷于生育循环的女人”的不适和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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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愿意在怀孕期间公开露面,只要能躲,她就尽量躲。对于一个女王来说,这个选择并不轻松,因为她的每一次出席、每一个公开露面,都是政治象征。但她宁愿减少“露面”,宁愿让别人猜测她的身体状况,也不愿去展示自己的孕态。这背后,是她对怀孕作为一种“被公众消费的身体状态”的反感。
最让人咋舌的,是她对“婴儿”本身的看法。
在很多人的想象里,母亲至少会在孩子出生后对他们产生某种自然的温柔和喜爱。但维多利亚在这点上几乎完全不符合传统形象。她直言自己不喜欢婴儿,觉得他们丑陋、让人作呕。她认为,婴儿至少要到六个月以后,开始像一个“小人”,她才会对他们有一点兴趣。之前那段时间,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又丑又脆弱的东西”。
她写过一句非常典型的话:“我不喜欢婴儿。丑陋的婴儿是令人作呕的景象,但即使是最漂亮的婴儿,也没有衣服看起来也很丑陋。”这话毫不掩饰,几乎没有情面可讲。不是公众场合的修辞,而是她在私人信件中的真实感受。
她对哺乳也非常抗拒。她觉得母乳喂养本身“令人恶心”,是一个让她极度不舒服的行为。于是她坚持要求自己的女儿们不要母乳喂养,想按照她的理解来塑造“更得体的王室女性形象”。在她的观念里,上流社会的女人应该尽快摆脱“动物性的”那一面,把孩子交给奶妈或者保姆去照顾,自己则保持优雅的社会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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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女儿们并不完全认同这一套。那个时代,观念正在慢慢发生变化,尤其是像她的女儿爱丽丝这样的人,更愿意亲自参与孩子的养育。当维多利亚发现爱丽丝还在坚持母乳喂养时,她气得做了一件非常维多利亚式的事——她居然用女儿的名字给一头母牛命名,用这种方式暗暗嘲讽“你坚持喂奶,就跟奶牛一样”。
这件事细节不多,但足够让人看到母女之间在“女性角色”问题上的冲突。一边是坚信女性应该远离“粗粝、生物性的行为”的女王母亲,一边是希望自己能够作为一个真实母亲参与孩子成长的年轻女人。她们都在各自的时代观念下坚持,但碰撞不可避免。
对维多利亚来说,情感上,她只真正需要一个人——她的丈夫阿尔伯特。
她可以拥有一整张写满名字的族谱,数不清的孩子、孙辈、外孙辈,但在情感需求这一块,她几乎只为阿尔伯特保留了最深的那部分。她的很多信件、日记里,都充满对阿尔伯特的依恋和赞美。而一旦谈到作为母亲的角色,她的描述就明显冷了下来,更多的是责任感、疲惫感,而不是那种标准化的“母爱歌颂”。
如果她生活在有现代避孕技术的时代,很大概率会做一个只生一两孩、甚至可能干脆不要孩子的女人。她会愿意保留婚姻和亲密关系,但不会允许自己被一连串怀孕拖慢人生节奏。她很可能不会成为“欧洲祖母”,她的家族版图也不会扩散到整个欧洲王室;相反,她会是一个更“自我”、更现代意味的女性。
而在现实中,她因为身份、时代和性别,被牢牢绑在生育的链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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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阿尔伯特亲王对这一切的感受,几乎和她相反。
每一次得知她怀了新孩子,他都是非常愉快的那一个。对他来说,新王子或者公主的到来,不只是家庭人口增加那么简单,更意味着他有更多理由、更多机会在国家事务里出面、发言、参与决策。他原本只是“王夫”,按英国传统并没有实权,但随着孩子越来越多,他“父亲”的角色开始帮他赢得更多政治话语权。
可以说,每一次怀孕,对维多利亚来说是一次身体和情绪上的折磨,对阿尔伯特来说,却是一块向权力中心再迈一步的踏板。这种反差,让人不得不再次回到那个核心问题:当时的生育,是站在谁的视角被定义成“喜事”的?
如果你把这整件事抽离出来看,会发现维多利亚的一生,特别像一个“被时代拖着向前走的女人”。
她是女王,是帝国的象征,是欧洲强权的核心。这些身份给了她巨大的政治权力。但在身体和家庭层面,她又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被性别角色和时代技术限制住的女人。她不能避孕,她要一胎接一胎地生,她要忍受难产的恐惧、产后抑郁的痛苦,还要在公开场合假装一切都是“母性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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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信件里对怀孕和婴儿的厌恶,看起来冷酷、甚至有点残忍,但也真实地暴露了一个事实:在很多历史叙事中,被歌颂成“贤母”“大家族核心”的女性,其实可能对自己被强加的生育命运并不满意,只是没有机会说出来,或者说了也不会被写进你今天看到的教科书里。
维多利亚女王的故事,表面是“生了九个孩子的欧洲祖母”,但内里其实是一个被自己的时代困住的女性,在爱与恐惧之间反复拉扯的过程。
她爱她的丈夫,享受婚姻;她怕怀孕,讨厌生育;她是帝国的统治者,却改变不了自己和千万普通女人一样,被迫在没有避孕能力的年代里,一次次用身体为家庭和国家“付出”。
如果我们今天重新看她,不必再把她简化成一个“盛世女王”的形象,而是把她当成一个有情绪、有矛盾、有偏见、有脆弱的真实女人,就会发现:所谓历史上的“伟大人物”,并不总是站在命运之上指点江山,而是很多时候,也像普通人一样,被时代的黑箱推动着,一边痛苦一边妥协。
维多利亚不喜欢怀孕,也不喜欢婴儿,她觉得那让她像兔子、像豚鼠;可她最终还是被记成了“欧洲的祖母”。这两个角色并不冲突,它们恰恰说明了一点:个人的意愿,在某些时代面前,是可以被彻底覆盖的。
而她留给我们的,不只是一个帝国巅峰的故事,还有一个问题——当一个女人的身体被国家、家族、传统绑上“延续”的任务,她到底还剩下多少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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