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的手机里长期定有十四个闹钟。他时间观念极强

1

顾辰的手机里长期定有十四个闹钟。

他时间观念极强，只要闹钟一响，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止。

只留下我在餐厅里对着没吃完的餐食一脸无措。

他只是淡淡开口：“季妍，没有提前预估好排队时间是你的失误。”

“人生在世，本来就分秒必争。我没理由陪你浪费时间。”

直到我手机摔坏那天，请他帮我定一个早上六点的闹钟，带我妈去省医院挂专家号。

他只皱了皱眉。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我盯着客厅的时钟指向八点半不由愣在原地。

顾辰只是稍稍顿了顿：“抱歉，忘了。但既然你能睡过头，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出门的闹钟准时响起，顾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瞥向他落在桌上的手机，才发现十四个闹钟，每一个都有备注。

“八点半出门接念念上班”

“十一点停止工作陪念念吃午饭”

“五点半留出容错时间半小时，以防念念有突发情况。”

十四个闹钟，没有一个属于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辰折返回来，目光落在我手上，眉头立刻皱起：“你翻我手机？”

我没说话，只是把屏幕转向他。

闹钟界面明晃晃的亮在那里。

顾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便恢复自然。

他走过来，一把将抽走手机，按掉了闹钟。

全然没有一句解释。

“你没有想说的吗？”

我声音有些抖。

顾辰看向我，眼里没有一丝愧疚。

“我不是解释过了吗？我不小心忘了。”

“忘了？”我努力稳着声线，“你能为苏念设那么多闹钟，却唯独忘了我今天要带妈去看病？”

顾辰皱眉：“这能一样吗？”

他把手机抽回去，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念念当年为了公司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这是我欠她的。”

欠她的。

所以她心情不好，他就把蜜月改成三人行。

她找不到房子，就让我让出主卧。

而轮到我妈时，只剩一句“忘了”

我盯着他，喉咙发紧。

“那我妈呢？”

他沉默两秒，像是终于想起什么，眉心微动。

“明天我帮你重新预约一个号，别再闹了。”

“专家号一个月只有一次。”

顾辰耐心见底，堪堪压抑着怒火。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设闹钟？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指望别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我的心口。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这时，他手机响了。

备注显示：妈。

他看了我一眼，抬手接起。

“小辰啊...”

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妍妍那孩子在家吗？她说要带我去医生看病，我都在医院等两个小时了，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啊？”

我心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

手机就插进来另一通电话。

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名：念念。

顾辰的眼神立刻变了，开口说了句：“她起晚了，您再等等吧。”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挂了电话，转而接起苏念的来电。

“念念，怎么了？我马上就到。外面热，进去等我。”

他边说边往外走。

全程没有给我一个眼神。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三年的婚姻，抵不过他对另一个女人所谓的“亏欠”。

等我赶到医院时，已经九点。

妈妈坐在走廊角落，膝盖僵着，手里还攥着那张过号的预约单。

医生看完片子，只说了一句：“再拖，走路会受影响。”

她立刻低下头，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妈就是不想耽误你们...”

我咬紧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拿完药出来，外面下起雨。

我犹豫片刻后，给顾辰发了条消息。

“下雨了，妈的腿不能淋雨，你能不能来接我们一下？”

这条消息十分钟后才收到回复。

“在陪客户，你自己打车。”

下一秒，手机就弹出苏念的朋友圈。

“只是说了句想吃，他就冒雨跑了三家店。”

配图里，那几道菜还冒着热气。

妈妈看见了消息，连忙摆手，冒着往公交站走。

“没事没事，妈做公交车就行。”

我看着妈妈一瘸一拐的背影。

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第一次觉得这段婚姻，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2

等回到家时，我衣服已经湿了大片。

顾辰看了我一眼，把浴巾递过来：“怎么不打车？”

我没接。

他耐心很快用完：“季妍，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闹。”

我声音出奇的平静，没了早上的咄咄逼人。

他愣了一瞬，随即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没去接你是我真的有事。专家号我已经找人帮妈加号了，明天我亲自带她去。”

我抬头他，觉得有些好笑。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就是他哄我的方式。

我没再看他，侧身走进客厅。

他跟进来，将一个袋子放到我面前。

“先去洗澡吧，别感冒了。这是新开的店，我记得你说过想吃。”

说着他拿着姜转身去了厨房。

我把袋子打开。

里面是几盒刺身，酱油包散在最上面，像是几盘拼凑而成的。

我盯着那几盒生冷的鱼片，胃里先一步泛起恶心。

“顾辰。”

他在厨房切姜，头也没回。

“我海鲜过敏。”

刀声停了一下。

他沉默两秒，才说：“抱歉，忘了。”

又是忘了。

忘了我的闹钟，忘了我妈的专家号，忘了我不能吃海鲜。

可苏念的事他却记得分毫不差。

我闭了闭眼，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离婚吧。”

顾辰手上的动作没停。

“季妍，闹脾气也要适可而止一点。”

我看着他，几乎有些站不住。

原来我的委屈，我的控诉，在他眼里都只是无理取闹。

“是不是只有苏念的事情你才能记住？”

他终于转过身，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季妍，为什么什么都要扯上念念？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明天是家宴，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吵架，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见。”

季妍，念念。

很明显了不是吗？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

“季..”

响起的闹钟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眼我。

几乎是没有犹豫就转身。

阳台上传出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与刚才时截然不同，带着些许哄意。

“念念，该喝药了。苦也要喝，那是我特意找医生配的，给你买了糖，在客厅抽屉里。”

他在阳台哄了苏念很久，久到锅里的水烧干。

那晚，我没去睡主卧。

他也没再开口。

第二天醒来时，家里已经没了顾辰的身影。

沙发正中央，摆着那只被翻面的蓝色章鱼玩偶。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只章鱼是我们刚结婚时买的。

蓝色是求和。

粉色是爱我。

当初他会因为我们吵架就抱着玩偶在门外坐一整夜。

现在也会因为错过情人节，生日，约会就用它来敷衍。

好像笃定了我会原谅他。

好像只要章鱼翻到蓝色，我就该自己把委屈咽下去。

可这一次，我却不想了。

3

去顾家之前，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说了自己要离婚的消息。

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叹了口气：“无论你做什么，妈都陪着你。”

我哽咽的说不出话，心里确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我和顾辰的事终究要有个了断。

只不过我没想到，苏念也会在。

客厅里顾母摸着她的手，语气亲热的像母女。

“马上中秋节了，你回来陪我住几天吧，二楼朝阳的那间主卧一直给你留着呢。”

我脚步一顿。

嫁给顾辰三年，我每次我回来都只能睡在客房。

“好啊，我到时候跟着阿辰一起来。”

苏念语气娇嗔，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刚进来的我。

她冲着我摆了摆手：“嫂子来啦？快坐下吧。”

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她抬手间，衣袖滑落，露出一抹翠绿。

我认得。

顾家儿媳的传家镯。

我嫁进来那天，顾母说镯子不小心碎了，只塞给我一只玛瑙的。

现在它好端端戴在苏念手上。

苏念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立刻红了眼眶。

“嫂子，你别误会，我只是试戴一下。”

顾母按住她的手，笑意淡了。

“一个镯子而已，你别总这么斤斤计较。”

顾辰也皱眉：“你喜欢，我再给你买。别那么小家子气。”

我看着他们这副袒护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不用了”

我把那只玛瑙镯摘下来，放在桌上。

“今天我只是来还个东西。”

我转向顾辰。

“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你记得签。”

说完我转身朝外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念绕到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

她眼角挂着泪瞪向我。

“季妍，我还真的低估你了，没想到你还会耍欲擒故纵的手段。”

我没有说话。

“但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苏念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季妍，你不会真以为，你流产那天他在出差吧？”

我怔愣了一瞬。

她看着我的脸色，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他是在陪我过生日。”

“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给我切蛋糕。”

“他只看了一眼，就按掉了。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指甲陷入掌心，疼得我清醒了一些。

我转向她，声音很淡。

“无所谓，以后他对谁好，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想走，她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把那只翠绿镯子往我掌心里塞。

“嫂子，你要是在意，我还你就是了。”

她指甲扣进我腕骨。

我疼得抽手。

下一秒，她整个人往后一跌，镯子撞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啊——！”

顾辰冲出来时，苏念已经红着眼坐在地上。

“阿辰，我只是想把镯子还给嫂子....”

见状顾辰皱起眉，看向我时眼里没了温度。

“道歉。”

“她自己摔的。”

我说。

“不是的...”

苏念摇着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跌坐在地上。

顾辰立马蹲下身，眼里带着明显的心疼。

“别动了，我先带你去医院。”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苏念，冷着脸看向我。

“季妍，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但你不该把气撒在念念身上。”

“你欠她个道歉。”

说完他就抱着苏念大步离开了。

4

我站在原地，没错过苏念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掌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的电话。

我接起，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季女士吗？您母亲摔倒了，现在在省医院，您快过来一趟吧。”

我脑子嗡地一声砸开。

声音控制不住的抖。

“我妈怎么了？”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具体情况您来医院了解吧。”

挂了电话后，我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我赶到医院时，妈妈正坐在急诊走廊，膝盖肿的老高，伤口还渗着血。

我蹲下去扶她，手都在抖。

她看见我，立马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踩空了，不严重。”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强撑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来不喊疼喊累。

我嫁给顾辰之后更是如此，不想麻烦我们，什么痛都自己扛。

“医生呢？”

“护士说让我等等，专家马上就来。”

这时一个护士拿着登记本从旁边经过，我急忙抓着她问。

“护士，请问李医生在哪里？我有预约，姓顾。”

她愣了一下，脸上有些疑惑。

“顾先生的家属？他刚刚不是带女朋友去找李医生了吗？现在应该在观察室。”

我心咯噔一下，顺着护士指的方向走过去。

隔着半开的门，我看见李医生正蹲在苏念面前，检查她的脚踝。

顾辰站在旁边，眼里满是担忧。

“疼不疼？”

他低声问。

苏念红着眼点头：“有一点。”

李医生捏了捏她的脚踝：“轻微扭伤，休息两天就行。”

顾辰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站在门口，手指一点点攥紧。

“季妍？”

顾辰注意到我，眉头皱着，下意识护住苏念。

“你怎么在这？”

我没理他，两步走到医生面前。

“李医生，我妈刚摔倒了，她腿本身有旧疾，现在疼的站不起来，麻烦您先去看看。”

李医生一愣，刚要跟我走。

顾辰就皱眉拦住：“等等，念念还没看完。”

“一个扭伤还要看什么？”

我觉得荒谬。

“不看仔细万一留下后遗症呢？”

顾辰声音很冷。

“季妍，你妈的情况我清楚，晚一会也不会怎么样。念念是刚受的伤，当然要先处理。”

晚一会儿也不会怎么样。

我盯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顾辰，我妈的腿是因为谁伤的？”

他沉默了。

“她是为了给你送饭才摔伤的，怕你担心愧疚一直瞒着，甚至落下了后遗症，疼起来整夜都睡不着。顾辰你到底有没有心？！”

“季妍！”

他耐心散尽，眉眼染上怒意。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扯到一起？再说了，是我让她送的吗？”

诊室安静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的眼眶发酸。

“顾辰，嫁给你真是我最大的错误。”

我转身离开。

他下意识想追，苏念在他怀里轻声抽气了两下，他就停下了脚步。

不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辰发来的消息。

“季妍，别闹了。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回复，而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季妍？”

听到声音的那刻，眼泪骤然落下。

“我后悔了。”

我闭了闭眼，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跟你走。”

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引擎声。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