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格格金默玉：半生跌宕皆淬炼，一生从容自安然

提及满清最后一位格格，很多人都不太熟悉，但她的人生真的超级传奇，从顶级贵族到市井平民，开过店、坐过牢、干过农活、晚年办学育人，跌宕一生。她就是金默玉，原名爱新觉罗·显琦。

01

1918年，金默玉出生在旅顺，是肃亲王善耆最小的女儿。善耆膝下38个儿女，21个儿子，17个女儿。金默玉在众多女儿中排行17，所以大家都叫她“十七格格”或“小格格”。

在杨绛《回忆我的父亲》一文中，曾提及这位肃亲王。杨父杨荫杭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回国后在北京一个法政学校教课。那时，为宣统“辅政”的肃亲王善耆听到杨荫杭是东西方法律的行家，请他晚上到王府讲授法律课。由此可见，善耆是个善于接受新事物的开明人士。1912年，善耆反对溥仪退位，是唯一拒绝在退位诏书上签字的亲王。

之后，善耆就从北京来到了旅顺，他想利用日本人复辟清朝统治，策划“满蒙独立”。而十四格格显玗，五岁时就在父亲的允许下被川岛浪速带到日本，成为他的养女，即后来的川岛芳子。

1922年3月，父母相继离世，母亲还比父亲走得早一些。那一年，金默玉只有4岁。

母亲是王府的第四侧福晋，育有六子三女。川岛芳子与金默玉是一母同胞的长姐，也是三姐妹中最漂亮的那位。

三姐显珊从日本回来为父亲奔丧，从此就由她抚养十六格格与金默玉。当然，两个妹妹分得的家产也归她支配。

虽说父亲不在世了，但家里的规矩还特多，金默玉打小就对磕头请安等礼节不感兴趣。那年金默玉5岁，比她年龄大一轮的侄子，按照规矩要给她磕头行礼。结果她直接拒绝，当然侄子也会照样行礼。从此，哥哥们口中的“小不点儿”，顿时成了姐姐们口中的“革命儿”。

02

1927年，9岁的金默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姐姐川岛芳子。那时川岛芳子在旅顺结婚，丈夫甘珠尔扎布是蒙古王公巴布扎布的次子，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一表人才。他很喜欢川岛芳子，但又降不住她。

一年后，川岛芳子便离开旅顺，前往大连，后来去了日本。甘珠尔扎布又娶了一个夫人，生下五个孩子。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甘珠尔扎布结婚时，川岛芳子还去参加了。这些后续都是金默玉听九嫂说的，而九嫂正是甘珠尔扎布的姐姐。

1932年，金默玉前往长春，就读于新京女子学校。当时川岛芳子也在长春，她很疼爱这个小妹妹。有时还带着金默玉去郊游、跳舞，还教她如何化妆和穿着打扮。

同母的大哥金宪立知道后，特别反对小妹妹跟她来往。川岛芳子那时总跟一些日本军人混在一起，名声也不好，大哥生怕金默玉被带坏了，就决定把小妹妹送日本读书。川岛芳子是先离开长春的，金默玉去车站送她。川岛芳子看着小妹妹，眼泪汪汪的。

在日本，金默玉在东京女子学习院就读，接受贵族教育。性格开朗的她，学习语言很有天赋，很快与那些日本同学好得像百年知己似的。金默玉在书上看到拿破仑用鹅毛笔写字，就带着日本同学勇敢地去拔孔雀毛。

金默玉与十六姐去看卓别林的电影，开心处她笑得嘎嘎的，姐姐不高兴，说跟你坐在一起都成显眼包了。下次，就是两个姐妹各坐一边，谁也不影响谁。

金默玉在报纸上，看到川岛芳子生病了，就去看她，芳子很高兴。后来，金默玉都不愿意提芳子是她姐姐，嫌害臊。芳子身着男装，在日本太出名，下级军官都崇拜她，简直疯狂。

老年的金默玉回想，川岛芳子从小去日本，川岛浪速并没有给她接受正统的教育，否则她的人生路不会走成那样。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1942年12月24日已读大二的金默玉回到中国。此时的川岛芳子，名气更大了。金默玉去看过她一次，就能感觉出姐姐身边的人不对头。气场不对，不必相融，于是金默玉尽量躲着这位有名的姐姐。有一次把芳子惹生气了，她闯进家里大发脾气，让金默玉向她道歉，甚至用军刀猛劲抽打小妹妹，在大哥劝阻下，她才坐上车扬长而去。

1948年3月25日，44岁的川岛芳子被依法处决。这件事，也给金默玉的后半生埋下了祸端。

03

1948年，哥哥们要带金默玉前往日本，她拒绝了。哥哥们离开，给她留下100元钱，还有六个孩子，保姆和她的女儿。为了生活，金默玉开始变卖家产，皮衣一山一山的，有数十件，她两百就出手，还觉得很划算。其实一件皮衣，商场就卖六百元。为了生活，她还开过洗衣房，买最好的肥皂洗衣服，一件只收五分钱，但依然不能持久。

1952年，在日本的哥哥邮来一笔生活费，金默玉先开了西餐厅，生意不好，改成川菜馆，生意红火。艾青、吴祖光这些名人，都是她店里的常客。中国青年剧院的演员晚上演出后，都来到她的店里吃一碗五分钱的担担面。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府格格，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金经理、金同志”，还和卖菜的、卖馄饨的一起开会，当然她也是会议室里最亮眼的那位。

在和平字画店老板许麟庐的介绍下，画家马万里也来到金默玉的店里吃面。当时的马万里境遇窘迫，女儿一家三口在北京的住房逼仄，马万里连一张绘画的大桌子都没有。金默玉就让他到自己的家里来画，时间一长，流言四起。金默玉不会太在意别人的闲言，只是她很怜惜马万里的才华，于是1954年，36岁的她嫁给了大自己15岁的画家马万里。

可安稳的日子实在太短暂，1958年2月初的一个傍晚，十几名警察来家带走了金默玉。3个月后，她被押送到劳改队。6年后的一天，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从此，她被带到秦城监狱开始服刑。

金默玉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哥哥们在国外，有着里通外国的罪名，以及那个阴魂不散的胞姐川岛芳子。为了不连累马万里，她主动提出了离婚。马万里不同意，他告诉金默玉：家中的一切都保持她离开家的样子，他会一直等她。但金默玉知道：十五年之后，物是人非，还是分手吧。

金默玉这个姐姐们口中的“革命儿”，从此成了“反革命”。监狱生活并不好过，心中烦闷的时候，她就旁若无人地大声唱歌。金默玉印象最深的，还是狱中买的阿尔巴尼亚烟，抽起来一股臭味。

04

1973年，熬过了15年的铁窗生涯，金默玉终于重获自由。虽说北京城里有她从小带大的侄子们，但家家都有自己难唱的经，谁愿意收留一位有着复杂历史关系的老太太呢？于是金默玉请监狱长安排工作，于是她被分在天津的茶淀农场，从事种葡萄、剪枝等体力劳动。抬雪时，她的两个肩膀都是肿的。

金默玉住在集体宿舍，那里的人素质良莠不齐。一次有人骂金默玉是苍蝇、蚊子，她回应：你低级，你没文化！昔日的王府格格，太恶毒的脏话说不出来，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屑。

为了得到一个安静的房间，金默玉和农场的一位老专家施有为又组织了家庭。施有为大学教授，曾任上海交大英文系主任。那是1978年，金默玉60岁。1979年，她办理了病退手续（骨质增生，腰肌劳损），每月只有19.2元的工资。这点儿钱，真是看不下眼儿。

于是，金默玉开始写信，信封上标着“北京国务院邓小平收”。信中，她说自己是谁谁的孩子，自称封建没落大贵族，15年的牢狱生涯，教会了她自力更生。她不是要求平反，她是想有份工作，干不了体力活了，但还可以干脑力活。

不久农场来了三位同志核实情况，后来金默玉又从天津到北京。她清楚记得：慢车1.2元的车费，来回2.4元她都要朝别人借。终于，金默玉收到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平反通知书，她终于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公民了……

因为金默玉在日本读过书，她就开办爱心日语学校，成了金校长。她始终觉得，人活着，总要做点有价值的事。

接受访谈时，有人问金默玉：经历过大富大贵，也坐过牢，吃过无数苦，为什么到88 岁，心态还这么豁达？她答：喜怒哀乐这四个字，哀跟怒啊，都应该搁到自己心里。但是喜和乐，可以跟很多人来分享。痛苦是你自己的，别人替不了你，没必要把苦楚摊开给旁人看。

2014年5月26日，金默玉去世，享年96岁。人生就是一场体验，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因为看清了，所以看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