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我给大女儿660万,小女儿650万,偏偏没给儿子,办理后事时他没露面......
01.
老伴周启明走后的第七天,我把遗嘱拿给三个孩子看。
遗产我给大女儿660万,小女儿650万,偏偏没给儿子,办理后事时他没露面。
这句话传到舅妈耳朵里,她当晚就拎着一袋橘子来了望禾小区。
你不能这么分啊,儿子才是家里的根。两个女儿嫁出去了,拿那么多,以后谁给你养老?
她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挨个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少。
我去厨房洗杯子。
他这些年也不容易。舅妈跟到门口,男人在外面做事,哪能总围着老人转。你不能因为后事那天他没来,就把他那份抹掉。
水龙头哗哗响,我把杯子冲了两遍。
后事那天,周启明的灵堂设在静安里的一间小厅里。
大女儿周琴从头到尾守着,小女儿周芸跑前跑后,连一块白布的尺寸都问了三遍。
周建河,也就是我儿子,没露面。
电话打过去,他只说:妈,按爸留下的办。
我问他人在哪里,他停了一下,说:你别管这个。
然后就挂了。
那时我以为他是不想管。
亲戚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有人在门口小声说,儿子连最后一面都不见,怕是早就盯着东西了。
有人劝我把遗嘱改了,至少给他留个名分。
舅妈说得最直白:你现在偏着两个女儿,等你老了,哭都找不到人。
我把洗好的杯子放到她面前。
橘子我收下,话不用再说了。
她愣了一下。
我很少这样截断别人。
平时谁说什么,我总要先解释两句,解释不清就算了。
那天却觉得累,连茶叶都懒得拿。
遗嘱不是我临时写的。
周启明走之前,和我坐在餐桌边,把那几页纸看了又看。
他眼睛不好,字看久了就揉眉心。
我问:建河那边,要不要再添一点?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添过了。
我没听明白。
他也没继续说,只把那只旧铁盒推到我手边。
盒子里有三把钥匙,一把是家里的,一把是旧房子的,还有一把我认不出来。
舅妈还在说:你别犯糊涂。女儿孝顺是应该的,儿子再不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
我知道他是我儿子。
知道就好。
所以我才没再给他。
舅妈的嘴张了张,橘子皮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我已经拿起扫帚,把那一小块皮扫进簸箕。
亲情可以讲情分,不能拿来替谁把旧账一笔勾销。
舅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还在念叨:你这脾气,早晚要吃亏。
门关上后,我把那袋橘子倒进果盘。
最上面那个有一道软皮,我没舍得扔,放在厨房窗台上,想着明天切了吃。
周琴发来一条消息,问我晚上有没有吃饭。
我回她:吃过了。
其实没有。
我只煮了一小锅粥,放凉了也没喝完。
02.
第二天一早,周建河来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袖口沾着一点墙灰。
进门后先看了看客厅,没问我吃没吃饭,直接坐到周启明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妈,遗嘱的事,我听说了。
谁告诉你的?
舅妈。
他低头摸了摸椅子扶手。
那上面有一道掉漆的缝,周启明以前总拿指甲去抠,我用透明胶贴过两次。
爸还没下葬的时候,你就把这些都安排好了?
不是我安排的,是你爸安排的。
那你同意了?
我去厨房热粥。
锅里只剩一碗,我本来打算留到中午,手停了一下,还是全倒进锅里。
你坐着吧,粥马上好。
妈,我不是来跟你吵的。
我也没说你来吵。
那你给我一个说法。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我关小火,拿抹布擦了擦灶台,擦完又擦了一遍。
周建河的声音低下来:爸走了,家里的事总要有个交代。两个姐一人六百多万,我什么都没有,外人怎么看?
我端粥出来,放在他面前。
外人看不见你拿走的那套房子,也看不见你这些年从家里拿走的东西。他们只看见遗嘱最后一行。
他抬头看我。
这是我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完整。
以前他每次来借钱,我都说先拿去用;他把旧房子的钥匙拿走,我说你住得近,照看你爸方便;他后来把那套房子卖掉,我也只是问了一句手续办妥了吗。
周启明知道后,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晚上的烟。
第二天却只跟我说:别追了,孩子有孩子的难处。
我当时还觉得他说得对。
现在那句孩子有难处,像剩饭一样,放久了,嚼起来发硬。
那是爸给我的。周建河说。
对,是你爸给你的。
那现在这份也该有我。
没有。
他拿勺子的手顿住。
我看见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口子,不知道是搬东西划的,还是修什么东西弄的。
想问,又忍住了。
妈,你不能这么偏心。
你要是只问遗嘱,我可以再说一遍。你爸留下的,两个姐姐各一份。你没有。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老糊涂?
怕。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眉头皱了起来。
我把桌上的盐罐挪到一边,免得他碰倒。
我怕别人说我不懂事,怕你说我偏心,怕两个女儿拿了东西心里不安。可怕归怕,事情还是要照原来的办。
他没再喝粥。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后事的钱,谁出的?
我出的。
你哪来的?
是我和你爸留下的。
姐她们呢?
她们出了力。
他嗤了一声:力值多少钱?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马上回他。
窗台上的橘子已经软了一小块,我伸手把它拿下来,放进垃圾袋。
你说得对,力不能拿来折算。我说,所以你们三个人,谁也不用拿后事来换遗产。
他脸色变了变。
我没这个意思。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不影响我怎么安排。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
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
他没答。
我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吃了再走。你爸不在了,饭还是要吃。
他站在桌边,半天才坐回去。
那碗粥最后没动几口。
他走的时候,目光落在门口那双旧布鞋上。
那是周启明的,鞋底还沾着一点干泥。
我本想收起来,后来一直没动。
周建河换鞋时问:爸那只铁盒呢?
我心口轻轻一紧。
什么铁盒?
没什么。
他弯腰系鞋带,系了两次没系好,最后站起来直接走了。
我不怕你说我偏心,我怕的是把该给谁的,都拿去堵一个人的嘴。
门合上后,我站在玄关,听见楼道里他的脚步声下到二楼,又停了一会儿。
我没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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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建河没有再提遗嘱,事情反而没有过去。
第三天,他让人把周启明书房里的柜子搬走,说里面有他的旧资料。
我说先别搬,他说:都是一家人,妈你还怕我拿什么?
我正在折床单,手里的边角没对齐。
你先告诉我拿哪些。
几本本子,一些证件,爸以前的照片。
照片可以拿,证件要留下。
你怎么这么麻烦。
麻烦的是以后找不到。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搬柜子的人把书房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里的针线、药盒、旧收音机零件全堆在地上。
我蹲下去一样样捡。
周建河站在旁边催:妈,别收了,回头让钟点工来。
这些不是垃圾。
那你留着干什么?
你爸认得。
他没接话。
晚上,周琴和周芸一起来看我。
两个人一进门就问:哥是不是又来了?
我说:搬了几样东西。
周琴把包放在沙发边:妈,你别让他进书房了。
周芸接话:他今天还问我遗嘱能不能改,说什么爸的意思不一定算数。
我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切了两下,刀口偏到旁边。
他说了什么,你们不用都告诉我。
我们不告诉你,你又要替他找理由。周琴声音有点急,以前他借走那套房子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说他做生意要周转。后来呢,房子卖了,店也没开起来,欠下的窟窿还是爸帮他填。
你爸没跟我说过。
他是不想让你知道。
我停住手。
原来那只铁盒里装的,不只是钥匙。
周芸去阳台收衣服,嘴里还在念:爸临走前把好多东西都重新整理了,连抽屉里的袜子都分了颜色。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说这话?
嗯。还说,别把旧账翻到桌面上,桌面擦不干净。
周琴冷笑:他就会和稀泥。
我也差点笑出来。
周启明一辈子都这样。
家里水管坏了,他不说谁弄坏的,先找扳手。
孩子吵架,他不问谁对谁错,先把电视声音调小。
可这次他把遗嘱写得很清楚。
第二天,周建河又来。
他没进书房,只站在门口问:妈,爸的那本蓝皮本在你这里吗?
哪一本?
记录东西的那本。
没有。
你别骗我。
我把手上的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
你问东西,可以好好问。别一进门就说我骗你。
他抿了抿嘴:我就是想看看爸怎么分的。
已经给你看过了。
那是结果,我想看过程。
过程不在本子里。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爸活着的时候怎么想,你没参与。现在他不在了,也不用把每句话都掰开来证明给你看。
他说:妈,你是不是觉得两个姐照顾你们,就该多拿?
不是我觉得,是你爸觉得。
他老了,很多事不清楚。
我把抹布重新洗了一遍。
水有点凉,我没调热。
你说得也有道理。
周建河像是没想到我会顺着他,往前一步:那你把遗嘱拿出来,我们找人重新看。
不拿。
妈。
你先回去。
这也是我家。
这是我和你爸的家。你小时候住过,后来搬走了。钥匙我给你,是让你进门,不是让你决定屋里留下什么。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下来。
我心里也有一块地方发软。
那毕竟是我儿子,他小时候发烧,抱着我的脖子不撒手;他第一次离家时,偷偷把家里的鸡蛋塞进包里,怕路上饿。
我甚至想说一句你别生气。
话到嘴边,变成了:门口那双鞋别穿走,是你爸的。
他愣了愣。
我没要鞋。
那就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问:妈,你真的一分都不给我?
我看着他。
你已经拿过一份了。
那不一样。
对你来说,也许不一样。对你爸来说,是一回事。
他没再说话,弯腰穿鞋。
鞋带还是没系好,松松垮垮垂在两边。
我想提醒他,最终没开口。
家里的门可以随时开,家里的决定不能随便进。
他走后,周芸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太硬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我把电话放在桌上,去把书房的抽屉重新排了一遍。
那本蓝皮本确实不在里面。
可最底下压着一张折过的纸,露出半个建字。
我没有立刻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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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四天,亲戚们在小厅里见了面。
后事已经办到最后一步,剩下的只是把周启明的东西收好。
周建河仍然没来。
舅妈带着两个表弟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茶,谁也没喝。
你哥几个的意思是,舅妈开口,遗嘱这事,不能只听你一个人的。
遗嘱在见证人那里。
我们不是说它不作数。只是你把儿子排除在外,传出去不好听。
我低头看茶杯里的碎叶。
已经传出去了。
那就更要补救。
怎么补救?
给建河留一点。多少不重要,名分在。
表弟在旁边点头:对,亲戚之间,不能让人觉得你们家断了根。
周琴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舅妈,这话说得不对。我爸留下的东西,怎么安排是他的事,不能为了让别人看着顺眼,就让我们改。
你们姐妹拿得不少,自然说得轻松。
周芸抬起头:我们没说轻松。那几年我和姐轮流回来,您不是不知道。
知道,知道。可建河是儿子。
这句话像一块磨旧的抹布,谁都能拿来擦一遍。
我把茶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都别说了。
舅妈看着我:你也要听听老人家的劝。
我听了很多年。
她没接上。
小厅里有一台老风扇,扇叶转得慢,吹得桌上的纸角一下一下翘起来。
我伸手把纸压住,看到最上面那张是周启明的物品清单。
蓝色外套,两件。
木盒,一个。
旧房钥匙,一把。
周建河的照片,三张。
我盯着旧房钥匙看了一会儿。
舅妈说:你要是不给,建河以后不来送你怎么办?
我有女儿。
女儿能陪你一辈子?
不能。
她松了口气,以为我被说动了。
我继续道:儿子也不能。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舅妈压低声音:你现在说得硬,等哪天摔一跤,还是得找他。
我不会因为以后可能需要谁,就把今天的决定交出去。
她皱眉:你这不是把路走窄了吗?
路本来就有很多条。非要让我走你们指定的那一条,才叫孝顺吗?
表弟在旁边打圆场:姨,你别和舅妈顶。她也是替你着想。
我知道。
那就把建河叫来,当面说清楚。
他不来。
你叫他,他肯定来。
我拿出手机,翻到周建河的号码,没有拨。
周琴把文件夹放进包里:妈,别叫了。今天谁都不用来逼你。
我不是被逼。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虚。
我起身去整理周启明的衣服。
那件深蓝色毛衣放在最上面,袖口补过一次,针脚歪歪扭扭,是我补的。
周建河小时候嫌毛衣扎脖子,周启明就把领口拆了重织。
舅妈还在后面说:你不能只顾着两个女儿。以后别人会说你把儿子当外人。
我把毛衣叠好,放进纸箱。
他把我当母亲的时候,我没把他当外人。
她说:那现在呢?
我把箱盖盖上。
现在也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一分不给?
我看着她,声音不高。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不是我的债主。亲情不是他来一次,我就得交一次过路费。
屋里静了。
周芸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继续整理衣服,先把扣子扣好,再把衣领翻平。
手指碰到口袋时,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是周启明的字:
钥匙给建河,屋子别给。
我拿着纸条站了一会儿。
舅妈问:你又找到什么了?
我把纸条折好,放回毛衣口袋。
没什么,衣服里的线头。
她没看见。
也好。
我可以让儿女进我的门,但不能让任何人拿着亲情,替我开保险柜。
那天回到家,我把门锁换了。
不是防着谁。
只是旧锁有点卡,钥匙转半圈就停。
我找了师傅来换,师傅说锁芯早该换了,拖到现在才坏。
我点点头,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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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五天早上,周建河把一只纸袋放在我家门口。
纸袋很旧,边角被胶带缠过。
里面是周启明的蓝皮本、三把钥匙,还有一沓整理好的文件。
我拿进屋,先去擦门把手。
擦到第三遍时,周建河来了。
他没有按门铃,站在门外敲了两下。
我开门让他进来。
他换鞋的时候,低头看见那双旧布鞋,脚停了停。
鞋还在?
在。
我以为你扔了。
你爸的东西,我不随便扔。
他点点头,在沙发边坐下。
今天他没坐周启明那把椅子。
我把纸袋放到桌上。
这些是你爸让我给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他摸了摸纸袋上的胶带:他去年就跟我说过。
我没说话。
他说房子给我,是我自己的事。以后他留下的东西,别跟你争。
那你为什么还来问遗嘱?
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我没问清楚。
你爸没说?
他说得不完整。
他从蓝皮本里翻出一张折页,递给我。
那是旧房子的交接记录,最下面有我的签名,也有周启明的签名。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建河已取得旧房处置权,今后不再参与父母名下其他财产分配。
我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时候签的?
八年前。
你那时候不是说,只是借住?
我怕你不答应。
你爸答应了?
他让我先把钥匙拿走。
我想起那天,周启明坐在饭桌边剥花生,建河拿了钥匙,说店里离那边近,住几天。
我还叮嘱他别把墙弄脏。
原来那不是借住。
那你现在又闹什么?
他捏着膝盖上的线头,捏掉了,又捡起来放进掌心。
我没想闹。舅妈问我,我说了句不清楚。她们就来找你。
你也没解释。
解释什么?说我已经拿过了?别人会说我没出息。说爸偏心?那是爸的事。
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却没有掉泪。
后事那天,我没来,是因为我去了旧房子。
我看着他。
去那里做什么?
把屋里的东西搬出来。爸临走前让我把那张旧书桌留给你,说你以后要是想写东西,能用得上。我想着先修好。结果抽屉卡住了,一直没打开。
他把手伸进纸袋,拿出一把小螺丝刀。
那天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接了。
你只说别管。
我知道。
他低下头:我怕一来,大家都问我为什么没拿到东西。我站在门口听见舅妈说你偏心,就没进去。
我坐到他对面。
这几天我以为他不愿意送父亲最后一程,原来他在另一间旧屋里,抱着一张坏掉的书桌,不知道怎么走进来。
这个人从小就不肯在人前说软话。
小时候摔破膝盖,明明疼得嘴唇发白,还要跟他爸说是自己不小心,别告诉我。
我伸手去拿螺丝刀,问:桌子修好了吗?
差一点。
晚上搬来吧。
他愣住。
先别搬。我又说,书房还没收拾好。
他点头:那我周末来。
周末你姐姐们也在。
我知道。
她们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她们也没说错。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
桌上的蓝皮本摊开着,里面夹着一张购物小票,时间是去年冬天。
买的是三把门锁和一盒螺丝。
周启明的字写在背面:建河说旧屋门坏了,先买着。
我想起那段时间,建河来家里吃饭,总说店里忙,坐下没几分钟就走。
周启明从不催他,也从不提旧房子的事。
妈。他忽然开口,那两个姐姐的钱,真的已经定了?
定了。
那就定了吧。
你不改了?
改什么。爸写的。
他把纸袋往我这边推了推:这些你收好。钥匙给我一把就行,另外两把你留着。
旧房子不是已经给你了?
屋子给我,钥匙还是给你。你想去看就去看。
我没有立刻接。
这时周琴在门外喊:妈,你开门,芸芸买了菜。
周建河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琴进来时,看见他,脸上的话卡住了。
周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捆葱。
哥来了。
嗯。
你还知道来。
周琴说得轻,尾音却硬。
周建河抿了抿嘴:知道。
我把蓝皮本合上,放回纸袋。
中午一起吃面。
三个人都没答应。
我去厨房烧水,周芸跟进来,小声问:妈,你真打算让他留下?
他是来修桌子的。
你们就不能先说清楚?
说清楚了,也得吃饭。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周琴在客厅里问周建河:爸最后有没有说我们?
他回答:说你们别总给妈买太甜的点心。
周琴沉默两秒:他还真管得多。
周芸笑了一声,葱叶掉在地上。
没人提那660万和650万。
午饭时,周建河把面里的香菜挑到一边。
我顺手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夹给他,夹到一半又停了。
他看见了,自己伸碗过来。
该给你的,我不会少;不该给你的,我也不会用愧疚替你补上。
吃完饭,他去阳台修花架。
周琴拿抹布擦书柜,周芸在厨房洗碗。
旧书桌还在楼下车棚里。
谁也没急着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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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末那天,周建河果然来了。
他带着那张旧书桌,桌角缺了一块,用木片补过,颜色和原来的不一样。
周启明以前坐在这张桌子边写账,写到一半总会找不到橡皮,最后从茶杯旁边摸出来。
周芸先看见桌子。
这不是旧屋那张吗?
嗯。周建河把桌子放到书房,爸让我修好。
周琴没说话,拿尺子量了一下墙边的位置。
放这儿不挡门。
我看过了。
你还挺会安排。
我以前也住过这里。
周琴抬了抬眼,没接话。
我去厨房切水果。
那只软掉的橘子已经扔了,换成了苹果。
苹果皮削得不太整齐,中间断了两次,我索性切成小块。
三个孩子在书房里挪桌子,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周建河问:妈,爸的收音机呢?
在抽屉最下面。
能给我吗?
你要它做什么?
旧屋里那台坏了。我想放在桌上。
我把苹果端出去:拿吧。
他接过盘子,先挑了一块最大的递给我。
我没接。
我不吃这么大的。
你以前不是喜欢大的?
现在牙不行。
你又没说。
你也没问。
他说:那我切小点。
我看着他拿起水果刀,动作不快,切得有点厚薄不一。
周琴靠在门边,说:哥,遗嘱的事,你真不计较了?
周建河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我计较过。
现在呢?
现在知道计较也没用。
不是没用,是本来就不是你的。
这话太直,我端起茶杯,想打断,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建河把苹果放下。
姐,我知道。
周琴别开脸:你知道就好。
周芸在旁边擦桌子,擦到一个小茶渍,来回蹭了好几下。
我看见她手边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她这些年替周启明交的几次房屋维修费用收据。
她原本想拿来证明自己不是白拿,后来被我按住了。
别拿出来。我说。
我没想拿。
你拿了,也没人欠你解释。
她低头把信封塞回包里。
这时门铃响了。
舅妈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盆绿萝。
她看见周建河,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看我:你们这是说开了?
桌子搬进来了。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她把绿萝放到窗台,亲兄弟姐妹,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建河,你妈年纪大了,你以后多来看看。
周建河点头:我会来。
舅妈又对我说:你看,我早说了,儿子还是要哄的。
我把茶杯放到她面前。
他不是被我哄来的。
她笑了笑,以为我只是嘴硬。
周建河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到桌上。
其中一把很新,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旧屋。
妈,旧屋那边的东西我都清完了。以后你想去住几天,提前跟我说。
你自己住呢?
我搬到店后面了。
店不是关了吗?
关了,改成修理铺。
修什么?
桌椅,门锁,杂七杂八。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
舅妈看着那串钥匙,想说什么,最后只拿起茶杯喝水。
书房里,周琴发现了抽屉里那张纸。
妈,这是什么?
她递给我。
是周启明写给三个孩子的几句话,字迹不齐,像是分几次写的。
给周琴:别把家里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给周芸:买东西前先问你妈要不要。
给建河:别总觉得回来就是认输。
没有谁的名字排在前面,也没有谁多一句。
周琴看完,鼻子动了动,把纸递给周芸。
周芸看完后,走到书房门口,叫了一声:哥。
周建河正在给桌腿拧螺丝。
什么事?
爸说你别总觉得回来就是认输。
他手上的螺丝刀转了一圈,没有抬头。
他总爱管人。
周琴把纸折好,放在桌面上。
那你今天算回来了吗?
周建河看着她。
算。
舅妈起身去给绿萝浇水,水壶里的水不够,晃了两下又放下。
她小声说:你舅舅走的时候,我也没见着他最后一面。那阵子他在外地给人修屋顶。回来后在门口坐了一夜,谁也没说。
没人接话。
她把窗台上的叶子扶正。
男人有时候不是不想来,是不知道来了以后该站哪儿。
周建河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妈,晚上我不在这儿吃了。
我问:为什么?
桌子还要晾一晾。
那明天来吃。
嗯。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妈,蓝皮本你收好。里面有爸写给你的话,别让舅妈拿去看。
我说: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
门关上后,我把桌上的苹果往中间推了推。
周琴拿了一块,周芸也拿了一块。
舅妈临走前又问我:建河真的一点都没分?
没有。
他愿意?
他爸早就替他分过了。
我没再往下说。
晚上,周琴把周启明的蓝色外套挂进衣柜,周芸把茶杯一个个倒扣在托盘里。
我坐在桌边,把那串旧屋钥匙放进抽屉,没有上锁。
给出去的是东西,留下来的是来往;门不用锁死,规矩要说清。
周建河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那张修好的旧书桌。
桌面擦得很亮,右上角摆着周启明那台旧收音机。
下面只有一句话:能响了。
周芸回了一个笑脸。
周琴问:声音大不大。
他说:不大,妈听得见。
我看了一会儿,去厨房淘米。
水放多了,米汤会稀。
我舀出来一点,又觉得算了,反正晚上想喝粥。
窗台的绿萝有一片叶子歪到花盆外面,我洗完手,把它轻轻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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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建河在群里问,明天要不要带两碗面回来。
我回他说,带三碗,别放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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