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自曝和她妈10年没见，真相扎心了……

作家李娟近期的一段访谈，戳中了无数人的心。

她说了一句让人颇为惊讶的话：我和我妈已经十年没见面了。

十年！这个时间真的不算短了。

李娟解释，没有发生什么具体的事，就是感觉没办法和母亲交流，只要一说话，就会有应激反应，完全亲密不起来。

她说，自己其实是渴望和母亲亲近的，这是每个孩子的本能，但她要努力去克制这种本能，因为她知道，和母亲太亲密了会受伤害，母亲知道怎么伤害她最有效。

十年不和母亲见面，这件事应该还是挺少见，但李娟讲述的母女关系困境，却是很普遍的，所以才会引起大家的共鸣。

母女关系，也是李娟在多部作品里反复书写的，包括她正在《花城》杂志连载的一个专栏，标题就叫作“致流浪的母亲”。

依恋、钦佩、排斥、反感……李娟对母亲的态度，经历了一轮一轮的拉扯，也许到最后，也不会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如同这世间的许许多多母女一样。

1.

相信读过李娟作品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妈妈，因为她的生命力实在太旺盛了，无比鲜活。

我看的第一本李娟的书是《遥远的向日葵地》，读着读着就油然而生一种向往，觉得在广阔天地中种葵花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

李娟是这样描述的，字里行间充满了赞美：

整个夏天，我妈赤身扛锨穿行在葵花地里，晒得一身黢黑，和万物模糊了视线。

她双脚闷湿，浑身闪光。再也没有人看到她了。她是最强大的一株植物，铁锨是最贵重的权杖。她脚踩雨靴，无所不至。像女王般自由、光荣、权势鼎盛。

然而，浪漫的背面，是面朝黄土背朝青天、还有极大概率颗粒无收的艰辛。

尽管这样，李娟妈妈从不气馁，播下了四遍种子。因为“所谓‘希望’，就是付出努力有可能比完全放弃强一点点。”

乐观豁达、百折不挠，是李娟妈妈身上最鲜明的底色，这种底色也通过遗传或者耳濡目染，传递给了李娟和她的作品。

李娟的伯乐、作家刘亮程就对她妈妈印象深刻。

有一次，李娟妈妈到乌鲁木齐，新疆作家圈的人请她们母女俩吃饭，十几个人的大桌子上，全是李娟妈妈在控场。

席间，她一直在讲述自己创业失败的各种经历，干啥赔啥，其实是很惨痛的，可她却眉飞色舞兴高采烈，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所以刘亮程说，细品李娟的作品全是苦难，但她是笑着写出来的，看她作品的人也会被她的乐观幽默所感染，这样洒脱的文字气质，是来源于她母亲。

2.

不过，透过书本去了解一个人，和与她朝夕相处，必定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从小到大，李娟妈妈给予她的伤害也不少。

《致流浪的母亲》开篇第一句话是：我的童年好快乐啊！

可接着读下去就会知道，那种“快乐”，完全是来自一个懵懂孩童的视角，孩子的眼里少有悲伤，只有当回忆起来时，才会发现生活是那样贫瘠、苦涩。

小学三年级前，母亲远在新疆，李娟独自跟着外婆在四川生活。她最深刻的记忆，就是贫穷。

别的小孩缠着大人撒泼打滚会得到零花钱，而她无论怎么缠着外婆，都得不到一分钱，那时她便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吧，只是看起来像个小孩而已。

她获得零花钱的唯一方式，就是在地上捡到钱，所以整个童年时代她总是低着头走路。

由于母亲长年不在身边，街坊邻居看到她都会悄悄议论：“造孽哟，她妈怕是不要她了。”

一年级入学报名时，母亲让她把名字改成“张娟”，因为当时她决定和一个姓张的男人在一起。到了二年级，她又写信让李娟把名字改过来，因为她和那个姓张的分手了。

老师同学一起嘲笑她，李娟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的无动于衷引来了同学们的不满，大家骂她不要脸，还推搡她，直到把她弄哭才满意。

李娟心里从此充满了委屈和恐惧，下次大家再拿改姓这件事嘲笑她，她立刻表现出应有的、令人满意的羞惭态度，虽然她一直没明白为什么自己应该羞惭。

三年级后李娟转学去了新疆，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可她没想到的是，校园暴力依然如影随形，而母亲根本保护不了她。

一次，班主任心情不好，李娟听到后排有人叫她，回了一下头，就因为这个小动作，惹怒了班主任。

班主任把她揪起来，命令她抽自己耳光，抽了一节课，最后她右脸肿得老高，耳朵几近失聪。

回家之后，她妈妈问她怎么了，她却不敢说实话，撒谎摔了一跤，因为她知道妈妈脾气暴躁，知道实情后一定会去学校大吵大闹，但那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她更难堪。

后来她妈妈还是知道了，果然去学校大闹了一场，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反而引得同学们议论纷纷，那个老师则变本加厉地欺负她，还阴阳怪气：“有本事再把你妈叫到校长那里告状啊！”

母亲不仅没能保护她免遭暴力，甚至有时候还会对她施加暴力。

有一次，母亲叫了她一声，她没答应，母亲就直接一个酒瓶砸过来，导致她眉骨缝了三针，至今仍留一道疤。

最让李娟耿耿于怀的是另一件事。

上四年级时，她和一个L同学在自家的铁皮房子里玩，L同学非要看她写给四川同学的信，她不愿意，两人抢夺起来。

母亲生起气来，劈手从李娟手中拿走那封信，满不在乎地拆开，当场念起来，丝毫不顾及李娟在一旁大哭。

她一边念信，一边嗤笑，李娟形容：“她的口吻鄙夷得像是一个世上最恨我的人。那时的她，和‘亲人’这个字眼毫无关系。”

这件事，如同一根刺，长久地扎进了李娟心里，随时随地想起，都会鲜血淋漓。

3.

纯粹的爱和纯粹的恨都不是最折磨的，最折磨的人是既爱又恨、既依赖又疏离、相爱却无法相处。李娟对母亲，就怀着这样复杂的感情。

母亲对她的影响太深，让她对婚姻充满了恐惧。

她曾交往过一个南京的男朋友，在一起时都挺开心，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最后，她害怕了，提出分手。

因为她发现，自己一面对亲近的人，就会特别强势刻薄，这点和她妈妈太像了，她实在不想成为像她妈妈那样的人，更不要做那样一位母亲。

李娟在不止一本书里强调过和母亲共同生活有多么痛苦。

“我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让她满意的孩子。我也总是为自己有一个这样的母亲感到失望。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常常闹得水火不容。总是努力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再隔三岔五爆发一次。”

“我从来不曾认同过我妈的人生选择，同样，我妈也对我的人生表示怀疑。我俩没法在一起生活，超过两个月就有问题。”

所以，当李娟有能力独立之后，她选择和母亲分开生活，谁也不打扰谁。

李娟妈妈爱动，在家里待不住，现如今70多岁的人了，还开着车到处自驾游，走过318国道，甚至去过珠峰大本营……

她会经常拍照片给李娟分享旅途见闻，李娟看到画面中的老太太拎着一个枕头形状的氧气包、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吓得心惊肉跳，赶紧停掉了对她的资金支持，害怕她出事。

李娟则喜静，年少时的颠沛流离让她强烈渴望“稳定”，于是她买了很多房子，每天种种花撸撸猫，能让她最大程度地获得幸福感。

读李娟写她妈，我心里挺复杂的。书里那个种向日葵、光着膀子在地里干活的女人，多鲜活多带劲啊，可现实里，李娟却要10年不见她，因为“太亲密了会受伤”。

我就在想，当妈的到底要怎么做，才不至于让孩子长大后想逃？

李娟成年后一直渴望稳定，买了好多房子，养花撸猫，其实是在用一辈子在弥补童年时没被好好安放的那份不安。她妈妈也不是不爱她，可那些伤害，一个酒瓶砸下去的疤、当众念信的难堪，真的能记一辈子。

所以我一直在说，自己养儿子也没有什么大道理，无非就是一句话：他的童年，我能给他攒够一辈子的底气。

但我也不指望他永远粘着我。

李娟和她妈，一个七十多岁还自驾去珠峰，一个在家养花撸猫，各有各的活法，谁也不绑架谁。我觉得这才是当妈最后该有的样子，孩子过孩子的，我过我的，我有自己的日子要经营，不是光等着他回来看我。

在每一个难得相聚的日子里，好好珍惜。这大概就是当妈能做的，最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