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银芳
我出生在南方,看惯了青山绿水的温婉,听惯了小桥流水的轻吟。在那些被烟雨浸润的岁月里,我的心却总被另一番景象牵引——那是诗人笔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凉与壮阔。我日思夜想,渴望能亲眼目睹那片被风沙雕刻的土地,感受那份属于西北的粗犷而深沉的美。
终有一天,梦想照进现实。我跟随导游踏上了大西北的戈壁滩。有文人说荒凉也是一种财富,对我这位从未来过戈壁的南方人来说,这沙浪滚滚、一望无垠的原野,确确实实是一笔巨大的视觉财富。它洗去了我眼中过多的脂粉气,让目光变得高远而辽阔。
走着走着,我的脚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顿觉火辣辣地疼。我低头一看,脚下有一撮枯黄的野草,心想定是被这草刺破了皮肉,一股无名火起,便狠狠地踩了一脚,嘴里还骂着:“什么鬼东西,把我的脚都刺出血了!”
“这是芨芨草,不能踩它!”导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猛然回头,不解地说道:“我家乡的花花草草多得是,这野草既不旺盛又不好看,值得你这么珍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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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走到我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株被我踩得有些歪斜的草上,缓缓说道:“戈壁滩与你们南方不一样,在这里只要是绿色的植物都十分珍贵。”
“怎么讲?”我问。
“这草可以疗伤治病。”说着,他小心翼翼地采下几根小草,用水壶里的水洗净,放在嘴里细细咬烂,然后敷在我被刺破的脚背上:“你感觉一下如何?”
一股清凉的触感传来,那火辣辣的疼痛竟真的渐渐消退了。我惊讶地看着伤口,血也止住了。“真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草竟有这般药用。”我喃喃自语,心里对芨芨草的偏见开始悄然瓦解。
“何止是药用,它的作用还多着呢。我们边走边聊。”导游站起身,把我牵了起来。
两人走了一段路,烈日烤得我燥热难忍。我说:“导游,坐下休息一会,我的头晕沉沉的。”
“莫非中暑了,快喝几口你那壶放入芨芨草的水。”导游提醒道。
我一坐下便连喝了几大口,过一会,果然头脑清爽了许多,口水甜润,烦躁顿消。于是,对芨芨草便多了几分好感和关心:“芨芨草在戈壁滩常年遭受烈日曝晒,如何成活?”
“靠一年四季偶尔下的几场雨活下来。”导游说。
“也没人为它们浇水?”我又问导游。
“戈壁滩一滴水贵如油,人和牲口都不够喝,哪还顾得上这些野草。不过对长在村庄周围的芨芨草,乡亲们时不时还会为它们浇些水。”导游回答。
“这芨芨草真不容易,也太可怜了。”听了导游的话,我对芨芨草又多了几分同情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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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村庄。抬眼望去,几个农民正在为一片树林剪枝,树下布满了芨芨草。
“这应该就是白杨树吧?”我问导游。
导游指着那些挺拔的白杨对我说:“是的,正是受了芨芨草的启发,这里的百姓才坚信这片土地能种活树,芨芨草能扎根,别的草木就也能。他们虽屡种屡败,却硬是凭着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失败一次再种一次,直到最后种活了这片林子。”
看着白杨树下的那片芨芨草,我忽然感到,这芨芨草是在为白杨树做示范啊,以自己的坚毅品格鼓励着白杨树顽强地活下去。
两人又跋涉了大半日,我们到了第二个村庄。一所小学的校门外,校长正带着整班的小学毕业生,站在茂盛的芨芨草旁。校长指着那草,正语重心长地和孩子们说着什么。导游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敬意:“这种教育,我们村更早。开学第一天,老师就会带着新生站在芨芨草旁,教他们学习芨芨草不择地势、默默扎根,自强不息、无私奉献的精神。”
我停下脚步,望着那些在风中挺立的芨芨草,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对导游说:“你说的芨芨草的作用,我认为就是在为世人作奉献。它用汁液疗伤治病,为世人奉献了慈悲之心;它作为先锋点燃了戈壁人绿化的希望,为世人奉献了不屈的信念;它潜移默化地滋养了这方百姓的戈壁精神,为世人奉献了高尚的灵魂。不知这样理解对不对?”
“你概括得太到位了!有文化的人讲的话就是有水平。”导游夸奖道。
跟着导游又走了十几里路,我们来到了第三个村庄的村口。抬眼望去,一帮农民正顶着烈日,为一片芨芨草浇水。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在阳光下闪着光。渐渐地,汗水也模糊了我的双眼,视线变得朦胧,我分不清前方哪是弯腰劳作的农民,哪是迎风挺立的芨芨草。在那一刻,二者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了这片戈壁上最坚韧、最动人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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