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赵国少帅 • 完璧归赵 》

到了战国后期，所谓的战国七雄之中的强魏国早已衰弱不堪。楚国虽疆域辽阔，但在楚怀王时期被张仪诱骗，屡屡遭受秦国打击，也已失去和秦国抗衡的实力。齐国在经历五国伐齐事件后也已衰败，况且远离秦国，一时半会还不是秦国打压的首选目标。至于韩、燕两国，一个一直以来都是七雄中的垫底者，另一个远离秦国，都不会对秦国构成威胁。此时的赵国，已经成为秦国统一的最大阻碍者，赵国经过胡服骑射，兵强马壮，成为秦国问鼎中原一统华夏最大的劲敌。其实早在赵武灵王时期，赵国也制定了详细的灭秦计划，赵武灵王死后，赵国的国力进入衰落期，但根基未损，仍旧是秦国的威胁。毕竟赵武灵王之死只是赵国王族内部一场宫廷政变，并不可能波及整个赵国的战力，赵武灵王一手打造出来的赵军兵骑兵，以及指挥这支军队的赵奢、廉颇等名将，一直这令秦国如鲠在喉。

赵武灵王死后，秦昭襄王总想摸摸赵国的底牌，他深知赵惠文王作为赵武灵王的儿子，即位之后便诛杀了自己的兄长，又用非常手段清除了父亲赵武灵王的势力，这个以铁腕手段治国的新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总想通过政治外交，军事手段，真实感受一下赵国对于秦国的态度和底线，以便进一步确定对赵国到底是实施政治结盟，还是军事行动打击。更希望知晓赵武灵王究竟给赵惠文王留下了多少政治遗产，以及军事资源。

就在这时，机会终于来了。《韩非子·和氏》中记载：“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公元前281年，此时的和氏璧还是一块普通的玉石，并没有后世传国玉玺的附加价值在身上，但仅仅凭借着其本身的价值就被历代楚王视做珍宝，从不轻易示人，要不是为了向赵国求亲，恐怕和氏璧会一直在楚国手中。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赵国和楚国不同，赵国是春秋五霸中晋国分裂出的三个小国之一，和氏璧在楚国手中时，没有人敢从楚国手中打他的主意，但是到了赵国手中后，传世珍宝一下变成了烫手山芋，秦国，齐国，甚至是魏国和韩国都对这块珍宝虎视眈眈，可能这也是楚王把和氏璧当作嫁妆送给赵国的原因。

不同于魏国、韩国和齐国这样“文明有加，谦虚礼貌”的国家，出生于西戎的秦国就直接的多了，直接给了赵慧文王一个难以拒绝的价格，以货真价实的十五座城池换取和氏璧，要知道这十五座城池就在秦赵国边界处，几乎是从赵国边境线向西推，直接割划到潼关以西，足以让秦国 领土受损 ，无险可守，更可以让赵国变为一个富庶、庞大的巨无霸。但赵惠文王却不那么想，他深知以秦国的实力，和氏璧换取十五城绝对是空口白话。更知晓秦昭襄王的性格，其中必定有诈。予璧与秦，一旦拿到和氏璧以后就会反悔，不会真的献出十五座城池，赵国徒遭欺辱、空失国宝；不予，则秦以此为口实，兴师问罪，大秦铁骑压境，赵国边境必再起战火。一时间进退两难，左右皆是危局。因此招来大将军廉颇及许多大臣商议究竟是给还是不给，如果给，应该派谁送过去才能保证十五座城池能到手，如果不给，又应该派谁答复秦王才不至于让秦王生气。

连日来，赵王召遍公卿将相，群臣议论纷纷，却无一人能拿出万全之策。武将主战，言一旦秦国失信，可整军严防，适时出战。文臣主和，说拒秦无礼，劝忍痛予璧，避秦国兵祸。朝堂众说纷纭，争执不休，终究无解。万般焦灼之下，赵王听闻宦者令缪贤门下有客，名蔺相如，胆识过人、辩才无双、善断疑难，可以为使。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赵惠文王招来了蔺相如。华殿之内，重帘垂落，隔绝了宫外晚风，却隔不断殿中沉沉郁气。本该是帝王威仪之地，此刻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然。赵惠文王端坐龙榻，一身玄色锦龙朝服，玉带束身，面容温润却眉头紧锁。他即位多年，守成有余、开拓谨慎，素来畏强秦、重安稳。自秦昭襄王一封国书入赵，整座朝堂人心浮动。秦王以十五城易赵国和氏璧，一纸轻言，便是漫天惊雷。和氏璧，赵国传世至宝，温润通灵、天下无双，是赵国镇国重器。可世人皆知：强秦素来狡诈霸道，贪而无信。以城易璧，看似等值交易，实则是赤裸裸的威逼欺骗。

蔺相如布衣束发，身着素色儒衫，步履沉稳，不卑不亢，稳步踏入帝王正殿。他身姿清挺，眉目沉静，目光清明，胸有丘壑。至御座阶下，只见他从容伏身，行君臣大礼：“臣蔺相如，拜见大王。”

“相如，秦王欲以十五城换寡人和氏璧，群臣皆议，或予或拒，纷乱无策。予璧，恐被秦欺，无城空失宝；不与，恐招秦祸，兵临赵境。寡人问你，此事，当如何处置？”他语气之间，尽是纠结与忌惮。强秦虎视，一步走错，便是国辱国危。

“秦强而赵弱，不可不许，不许乃轻视，不是为失信。”抬首之间，目光澄澈，应答干脆。这一句一句断语，沉稳落地，利落无比，顷刻之间击碎殿中犹豫迷雾。无半分犹疑，无一丝畏惧。

赵王眉心一动，继续追问：“若许之，秦得吾璧，不予城池，奈何？”这是赵王最忧心的死结，也是满朝文武无解的困局。蔺相如胸有成竹，缓缓对策，条理分明：

“秦以城求璧，赵若不许，曲在赵；赵予璧于秦，秦若不予城，曲在秦。两相权衡，宁让秦负赵，不可让赵负天下。曲直所在，便是道义所在，亦是天下诸侯视线所在。大王只需遣使奉璧入秦，使秦理屈，而赵义全。”一番话后，通透透彻，看破邦交彼此本质，不失两国交往礼仪。

赵王闻言，郁结稍散，但仍有顾虑。他深知此去咸阳，凶险莫测。入虎狼之邦，面对狡诈秦王，既要保赵国体面，又要周旋至宝，稍有不慎，便是辱命丧身、祸及邦国。于是微微蹙眉问道：“谁可为使，入秦护璧？”

蔺相如闻言道：“大王！臣愿奉璧以往。城入赵，则璧留秦；城不入赵，臣请完璧归赵！”一语落地，掷地有声！

赵王缓缓颔首，目光郑重，沉声定音：“好！寡人信你！今遣你为使臣，持和氏璧，出使咸阳。愿卿不辱国体，不负赵土！”

蔺相如躬身拱手领下君命：“臣一定不辱命！”于是赵王由蔺相带着和氏璧如出使秦国，来到咸阳城后，秦昭襄王高兴的邀请蔺相如就座，蔺相如也顺势将和氏璧献出，秦昭襄王拿到和氏璧后非常高兴，拿起和氏璧展现给群臣，群臣因此高呼万岁。蔺相如和赵惠文王最担忧的事情也发生了，秦国在春秋战国素来被称为西戎蛮夷，到了战国时期，秦国逐渐强大起来，索性就更不讲理了。

咸阳宫殿宇巍峨森严，高台百丈，丹柱朱漆，武士持戈肃立，铁甲寒光映照。文武朝臣分列左右，眼底自带凌人傲气。压覆六国气势千里。但见秦昭襄王端坐九重王座，黑袍绣金龙，冕旒垂珠遮去半张面容，只露沉冷下颌。秦国雄霸西陲，君臣皆为骄悍，视六国皆为孱弱，早有蚕食列国之心。此番以十五城易璧，本是戏耍赵国、巧夺至宝的试探，从未有割城予赵的半分诚意。

蔺相如孤身立于殿堂中央，面对满堂虎狼之臣脊背挺直、神色不改，坦荡从容。他缓缓上前，从怀中锦盒小心翼翼拿出所藏和氏璧。待到缓缓揭开锦帛，一方绝世美玉赫然现世。玉色温润澄澈，肌理细腻通透，流光隐隐在玉间流转，映得暗沉秦殿骤然生辉。无瑕无疵，通灵华贵，当真不愧为天下第一至宝。

内侍捧璧上呈，递至秦王手中。秦昭襄王指尖抚过玉面，冰凉温润，宝光入目，刹那间眼底涌出浓烈贪意。他反复摩挲把玩，久久凝视，嘴角勾起自得冷笑，全然沉浸在得宝的狂喜之中，却绝口不提十五座城池之事。

“诸位且观，此乃赵国和氏璧，果然名不虚传！”殿内宫人、近臣争相传看，人人赞叹称奇，纷纷向秦王拜贺得此绝世珍宝，却无一人提及两国交易、城池交割。此刻秦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局势明朗。危急关头，蔺相如心神骤定，计上心来。

他缓步上前，从容躬身，语气谦和如常，无半分急色：“大王，此璧虽绝世无瑕，却有微瑕隐秘，臣请为大王指之。”秦王闻言不疑，当即命人将和氏璧交还蔺相如。玉璧重回的刹那，蔺相一改温顺谦让，一身凛冽风骨骤然暴涨，他猛地后退数步，身形陡然绷紧，双手死死箍紧玉璧，举过头顶，目光凌厉如剑锋，直视王座之上的秦昭襄王。大殿哗然，满堂笑意瞬间冻结。所有人猝不及防，错愕抬头，看向中央突兀剧变的赵国使臣。

蔺相如声如金石，句句铿锵：“大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邯郸，赵王悉召群臣议，皆曰秦贪，负其强，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群臣皆阻勿予璧！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赵王恭臣敬送璧入秦，以示赵国至诚尊秦之心！而今得璧之后，全无交易诚意，分明是欲强夺至宝！”

他目光再一次扫过满堂秦臣，凛然不惧，继续厉声痛斥：“臣观大王无心偿赵城池！今日璧在臣手，若大王必欲强夺，臣头颅与这和氏璧，即刻碎于此柱之前！宁让玉碎人亡，绝不使秦欺赵、空得至宝！”

话音未落，他双臂蓄力，便要以头携璧狠狠撞向面前石柱！满堂朝臣哗然起身，连王座上的秦昭襄王也骤然变色！他雄霸天下，威压列国，从未有他国臣子敢在秦廷如此刚烈对峙、以死相抗。唯恐至宝碎裂，连忙起身急喝：“先生且慢！切勿冲动！”

蔺相如神色从容，语带锋芒：“和氏璧，天下共传至宝。大王若诚心得璧，亦当斋戒五日，设九宾大礼，臣方敢郑重献璧！”秦王无可奈何，眼见软硬皆不能逼，只得应允。当夜色深沉，秦宫守备松懈之时。蔺相令贴身侍从暗藏和氏璧，乔装寻常商旅，趁着夜色暗夜潜行，将绝世珍宝完好送归赵国邯郸！

五日之后，秦廷九宾大礼齐备，满朝君臣肃立，大典恢弘，专待赵国使臣献璧。蔺相如缓步入朝，坦然面对秦王，躬身从容禀奏：“秦自穆公以来，二十余君，从无坚守信义、不负诸侯者！臣恐受大王欺诈，有负赵国使命，已使人携璧归赵。今日秦强赵弱，秦若先割十五城予赵，赵国岂敢留璧而得罪强秦？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愿赴汤镬之刑，任凭大王处置！”一语落地，满堂死寂！秦昭襄王怔怔而立，颜面尽失，却心中暗叹此人大智大勇、胆识无双。此刻杀之，只会断绝秦赵邦交，落得不义、无信之名。最终秦王无可奈何，只得叹服其智勇，以礼相送，放蔺相如安然归赵。蔺相如凭一身孤勇、一腔智谋，在最凶险的秦廷，为赵国守住至宝、守住了国体、守住了尊严。事实上，秦昭襄王以十五座货真价实的城池来换取和氏璧是在试探赵国的底细。如果赵国不予理睬，说明赵国底气比较足，实力比较强，那秦国就应该对赵国避让三分了。反之，如果这次以城换璧的行为给赵国带来了困扰，那就说明赵国对于秦国心存畏惧，赵国已未战先怯，这些将成为秦国制定未来对赵外交政策的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