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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海豚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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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江苏高速公路信息化领军人物崔小龙被查,不仅引发了江苏省高速公路领域的一场“地震”,而且让外界将目光投向数年前的一桩国企改制。
2017年,还是100%国有的江苏高速公路信息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完成混改,原大股东江苏交控持股降至30%;通过股改获得70%股权的民企不到一年将45%股权转让给崔小龙等原江苏交控高管,转让价格和转让缘由迄今仍是一个谜。改制以后,曾担任宁沪高速董事的崔小龙控制的江苏高速信息持续获得宁沪高速的关联交易订单,穿透后经济收益惊人。如今,随着崔小龙落马,诸多疑问都指向了当年的那场改制中离奇的股权变动。
从宁沪高速董事到混改企业间接股东
8月27日晚,宁沪高速(600377.SH、00177.HK)披露2026年下半年日常关联交易调整公告。20项交易中,江苏高速公路信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信息”)排在第二项。宁沪高速及其控股子公司广靖锡澄、常宜高速继续向高速信息采购机电系统维护、备品备件和移动收费手持设备等服务和产品。此次调整金额并不大:服务增加33万元,物资采购增加54.4万元。
公告还交代了订单的形成过程。部分机电维护和备品备件通过公开招标确定供应商;移动收费手持设备则由三家单位询价,除高速信息外,另外两家均为独立第三方,最终因高速信息报价最低而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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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8日宁沪高速日常关联交易公告。
值得注意的是,高速信息这几十万元的新增订单背后隐藏着一名被查前国企高管、宁沪高速前董事崔小龙。
6月24日,江苏省纪委监委派驻江苏交通控股有限公司纪检监察组、无锡市纪委监委通报,崔小龙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公开履历显示,1984年7月,崔小龙从江苏省南京交通学校财会专业毕业后,进入江苏省交通厅财务处工作,自此开启在江苏交通系统的职业生涯,曾任江苏省交通厅财务处会计师、科长。2000年5月任江苏交通投资公司副总经理,同年12月起,在江苏交通控股有限公司历任高级经济师、投资发展部部长、营运安全部部长、总经理助理、运营处处长、副总经理等职。
根据媒体报道,2008年3月,崔小龙被评为全国交通行业抗灾保通“先进个人”。当年,他还担任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非执行董事。此后,崔小龙又出任江苏高速公路信息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负责公司信息化、智能化交通系统的建设与管理,是推动江苏智慧高速发展的重要参与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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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小龙担任主要负责人的高速公路信息工程公司最早是国企,2018年改制为国有参股公司,崔小龙等核心高管通过有限合伙企业间接持有重大经济权益。高速公路信息工程公司与崔小龙曾担任董事的宁沪高速存在持续的关联交易,如今随着崔小龙的落马,这些关联交易的公允性及潜在利益冲突也面临质疑。
公开信息显示,崔小龙第一次出现在宁沪高速董事名单中是2003年。此后数年,他以非执行董事身份留在上市公司董事会。2009年9月25日,宁沪高速公告称,崔小龙因工作原因辞去董事职务。彼时,他的职业生涯仍主要在江苏交通国资体系内,他与宁沪高速的联结主要通过江苏高速公路信息工程有限公司展开。
2017年10月31日,一则编号为QYZZ17003-1的增资公告,为高速信息后来股权结构的变化留下了一个清晰起点。当时,高速信息注册资本1500万元,江苏云杉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持股100%,经济类型为国有独资公司。公司2016年营业收入9111.91万元、净利润521万元,共有139名员工。
这次增资计划募集资金不低于4272.75万元,新增注册资本3500万元。原股东云杉资本不参与增资,增资完成后持股比例降至30%,新投资者取得70%。公告显示,拟公开征集“1名投资方”,同时注明“员工不参与增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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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18年,高速信息完成混改。江苏交控在当年财务报表附注中披露,由于高速信息“其他股东增资完成”,集团对该公司的持股比例降至30%,此后不再实施控制,高速信息也退出江苏交控合并报表。随后,它出现在江苏交控“重要联营企业”名单中。从100%国有子公司到国资参股30%的联营企业,高速信息的身份由此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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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度中期财务报表。
不过,高速信息此次股改存在诸多疑点。2018年2月23日,江苏智通交通科技有限公司成为高速信息持股70%的大股东,江苏交控旗下的江苏云杉资本持有30%股份。然而,八个月后,2018年11月初,江苏智通交通科技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迅速下降至25%,另外45%股份分别由南京联盈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5%)及南京众盈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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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家有限合伙平台尤其引人注意。宁沪高速公告披露,南京众盈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陈家宏,南京联盈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崔小龙。南京工程学院2021年的一则公开报道显示,当时崔小龙的身份是高速信息“董事长、总经理”,陈家宏则为“党总支书记、副总经理”。两家由高速信息核心管理层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平台,合计持有公司45%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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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沪高速相关公告。
两股东疑似存在一致关联关系
工商信息显示,南京众盈与南京联盈存在密切关系,两者多年持续共同使用相同的办公座机以及联系邮箱,且两家公司办公室相邻,高度疑似为同一实体下的关联方。
天眼查显示,2018年南京联盈年报披露办公电话为025-83190508,而使用该电话的公司还包括高速信息完全控股、崔小龙担任过法定代表人的南京禾信股权投资有限公司、陈家宏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南京众盈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及江苏高速信息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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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年报,南京禾信股权投资有限公司、南京众盈以及南京联盈披露的办公电话均为025-8319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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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年报中,南京禾信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与南京众盈均使用025-83190858作为办公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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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办公电话多年一致外,南京禾信、南京众盈与南京联盈2025年还披露了共同的联系邮箱872530360@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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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上述公司的办公地址不仅位于同一栋大楼内,而且办公室紧挨在一起。
江苏高速公路信息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和2025年年报地址均为南京市建邺区嘉陵江东街50号康缘智汇港1幢2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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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禾信股权投资有限公司的办公地址位于南京市建邺区嘉陵江东街50号康缘智汇港1栋2204室,南京联盈的办公地址为南京市建邺区嘉陵江东街50号康缘智汇港1栋2205室,南京众盈的办公地址为南京市建邺区嘉陵江东街50号康缘智汇港1栋2206室。
三家公司不仅紧紧挨在一起,而且与高速信息公司在同一层楼上。而且这四家公司里,崔小龙在三家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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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电话到联系邮箱,再到办公室地址,如此多的巧合重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质疑,2018年江苏高速公路信息工程有限公司国企改制后,背后到底是谁在控制这家公司?崔小龙为首的企业核心管理层是否实际掌控了该公司的相对多数股权,而持股30%的国企是否被边缘化?
混改之后关联交易频繁
公开信息显示,江苏高速公路信息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江苏交控旗下专注于交通信息化建设的重要平台,曾长期参与江苏交控体系内多条高速的机电系统业务,其历史业绩包括连徐高速、宁宿徐高速、东部高速、京沪高速、宿淮盐高速等多个年度维护项目。
崔小龙曾经是江苏交控管理人员,又曾任宁沪高速非执行董事;后来成为高速信息董事长、总经理,同时又通过联盈平台拥有高速信息相当可观的间接经济权益。如果高速信息盈利并实施利润分配,其作为联盈主要出资人的经济利益,理论上会随着高速信息经营收益增加。
高速信息股权从国资100%控股变成国资少数参股之后,它与江苏交通体系的业务联系不仅没有淡出,反而日益紧密。宁沪高速历年的年报和关联交易公告,为外界提供了一份较为清晰的账本。
2018年,宁沪高速年报披露,公司及广靖锡澄、宁常镇溧分别与高速信息签署监控、通信系统维护和备品备件采购合同,三家公司的年度合同上限分别为1000万元、300万元和150万元。财务报表中,当年实际发生的通信系统维护费约720.27万元。
2019年,这一类通信系统维护费用升至约1162.84万元。到2020年,宁沪高速披露与高速信息相关的系统维护等交易约3301.30万元,成为近几年金额较高的一年。
2021年,双方交易不再只集中在单一“系统维护费”科目。宁沪高速年报列出的项目包括系统维护费363.68万元、备品备件委托管理费279.71万元、阳澄湖收费点移建机电工程714.66万元以及内线电话系统升级改造139万元,合计约1497.05万元。
2022年相关项目合计约640.75万元。2023年又明显回升,系统维护、备品备件、阳澄湖收费站移建以及更新改造工程等项目合计约1798.08万元,其中更新改造工程一项超过1000万元。
2024年,宁沪高速财务报表中与高速信息相关的系统维护等采购金额约为529万元。同年6月26日,公司又与高速信息签署收费系统维护合同,期限从2024年7月至2025年6月,合同上限340万元,2024年和2025年各不超过170万元。
2025年,宁沪高速披露的高速信息系统维护等交易金额约为1025.87万元。若按照上市公司财务报表中逐年列示的维护、采购和相关工程项目做简单加总,2018年至2025年累计规模已在1亿元左右。
进入2026年,双方合作仍在延续。3月27日,宁沪高速及五峰山大桥、镇丹高速、广靖锡澄、宜长、常宜等公司又与高速信息签署年度关联交易框架协议,业务覆盖机电系统以及信息化平台维护。崔小龙6月24日被查后,这些合同并未当然中止。
8月18日,宁沪高速发布宁沪公司2026年监控通信系统维护成交候选人公示。第一候选人为江苏高速公路信息工程有限公司,报价130.93万元。8月26日,宁沪高速及相关子公司再次与高速信息签署补充协议。一天后,相关交易提交董事会;8月27日晚间对外披露。公告显示,机电系统维护和备品备件部分业务通过公开招标产生;移动收费手持设备则找了三家企业询价,其中两家是独立第三方,高速信息因报价最低中选。
上述诸多关联交易表明,完成混改、管理层关联公司进入股东名单以后,高速信息持续从宁沪高速以及江苏交通体系获得业务。对于一家机电信息化服务企业而言,原国资体系是其重要的产业和客户资源之一。显然,崔小宁等人是上述关联交易的最大获益者。
高速信息完成混改后经营表现一度明显上扬。宁沪高速公开资料显示,公司2018年实现营业收入9982万元、净利润855万元;到2021年,营业收入升至1.82亿元、净利润达到2762万元。不过,此后的盈利波动十分明显:2022年和2023年营业收入均维持在1亿元左右,净利润却分别只有59.8万元和50.4万元,净利率一度不足1%;2024年、2025年净利润分别恢复至约652万元和654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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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崔小龙持有高速信息约13.85%的间接经济权益计算,仅2018年、2021年至2025年等六个能够核实净利润的年度,公司累计实现净利润约5033万元,崔小龙对应的理论利润份额约697万元。
利益冲突嫌疑有待澄清
让外界疑惑的是,崔小龙及其间接持股的高速信息与宁沪高速的关联交易是否存在利益冲突?
第一个疑点是,崔小龙等前国企核心高管是如何通过二次股改获得了前国企公司的股份,这一过程是否公开、公平,是否履行了相应程序?江苏智通交通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在获得高速信息70%股权不到一年之内为何立刻向崔小宁等高管转让了45%股权?此次转让价格公允性如何?江苏智通交通在此过程中是否涉嫌代国企高管违规参与改制?
第二个疑点是,崔小龙作为宁沪高速前董事,担任高速信息主要负责人后,与宁沪高速之间持续多年的关联交易是否存在利益冲突?
要消除上述诸多疑问,最好的办法是把高速信息股改中二次股权转让的原因、价格等敏感信息进行披露。
关联订单同样如此。宁沪高速在公告中称,高速信息在三家询价中报价最低。但公告并未披露另外两家的具体报价,也没有披露高速信息比第二低价便宜多少。过去约1亿元规模的业务中,有多少来自充分公开招标,有多少通过询价、框架协议或者其他方式形成,这些信息都没有给予充分披露。
这并不等于说,宁沪高速与高速信息之间的交易价格不公允,但信息披露的不充分或含糊不清让外部投资者难以独立判断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一家由上市公司前董事担任负责人、其本人又拥有较大间接经济权益的供应商,长期承接上市公司业务时,现有的竞争程序究竟为上市公司带来了多大的价格优势。而崔小龙的国企和上市公司任职经历让这种利益边界显得格外具体。从公司治理角度看,曾经的管理关系、长期业务联系和后来形成的个人经济权益叠加在一起,本身就形成了一种需要更高透明度来化解的潜在利益冲突。
在崔小龙已经被纪检监察机关调查以后,宁沪高速是否重新检查过高速信息的供应商准入、历史合同和定价机制,现有公告没有给出更多说明。
崔小龙被查不是结束,江苏交控和宁沪高速需要尽快查清两份账单:
一本是高速信息的股权账,2017年取得70%权益的投资方为何闪电转让股权,联盈、众盈后来如何取得45%,管理层付出了多少资金;另一本是订单账,混改以后高速信息从宁沪高速和江苏交控体系获得了多少订单,其中多少经过充分市场竞争,最终价格与独立第三方相比到底有没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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