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月初，去了趟山里的老庙。
庙门口有个茶摊，一个老僧在守摊。
不收钱，谁来了都能喝一碗。
我坐下喝水，看见旁边坐着个中年女人，愁容满面的。
她问老僧：“师父，我跟人合伙做生意，总觉得对方不实在，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您帮我看看，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老僧给她续了碗水，笑着说：“看人不用问我，问你自己就行。”
“怎么看？”
老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心口：
“看人看三处，一处都错不了。”
他说，从前有个掌柜的要招伙计。
来了两个年轻人，看着都不错。
掌柜的没急着定，让他们先在店里干了三天。
第一天，掌柜的在后院观察。
第一个年轻人，看见柜台上有灰，顺手就擦了。
看见地上的货箱挡路，弯腰挪到墙角。
第二个年轻人，一直站在那儿等着安排活，没安排就不动。
第二天，掌柜的故意在桌上放了一枚铜钱。
第一个年轻人看见了，捡起来，放回钱匣子里。
第二个年轻人看见了，左右看看没人，揣进了自己口袋。
第三天，掌柜的让两人各写一封信。
第一个年轻人写完了，念了一遍，觉得语句不顺，又改了一遍。
第二个年轻人潦潦草草写完，交差了事。
三天后，掌柜的留下了第一个。
有人问掌柜的：“怎么就看出他好了？”
掌柜的说：“看一个人，不要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不要看他做大事，要看他做小事。 ”
老僧讲完这个故事，碗里的水也喝完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说了三句话。
第一处：看他的手
“手，最藏不住一个人的底细。”
勤快的人，手里总有活干。坐不住，闲不住。看见东西倒了顺手扶，看见地上脏了顺手扫。手在动，日子就旺。
懒散的人，手永远是闲着的。什么活都等别人安排，什么活都等别人做完。手闲着，日子就荒了。
第二处：看他的眼
“眼，最瞒不住一个人的心。”
厚道的人，看人的时候眼神是平的。不往上瞟，不往下斜，正正地看着你。眼里有尊重，心里就有分寸。
算计的人，眼神是飘的。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到处看。看你的口袋，看你的脸色，看能从你身上拿到什么。
第三处：看他的嘴
“嘴，最藏不住一个人的品。”
靠谱的人，话不多，句句落到实处。答应的事就记着，做不到的事不轻易应。嘴上上了锁，心里就有秤。
轻浮的人，话说得满，事办得空。今天说大话，明天找借口。嘴上没把门的，心里就没底线的。
老僧说完这三处，中年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我明白了。我那个合伙人，眼睛从来不正着看人，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可手底下没出过一件实在活。”
老僧点点头：“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不敢相信自己。”
他又说：“其实识人没那么玄乎。三处一看，准得吓人。 ”
我想起小时候，奶奶教我看人。
她说：“你去找人办事，先看他家门口的鞋。鞋摆得整齐的，这人办事利落；鞋东一只西一只的，这人做事糊涂。”
那时候觉得奶奶说得太简单。
现在想想，话糙理不糙。
一个人的品行，都藏在最日常的细节里。
手勤不勤，眼正不正，嘴严不严。
这三处过关的人，差不到哪里去。
三处都不过关的人，好不到哪里去。
那天下山，夕阳正好。
我把老僧的三句话默念了一遍：
看手，看眼，看嘴。
手勤的人不懒，眼正的人不贪，嘴严的人不浮。
三条对上了，这人就能交。
三条对不上的，敬而远之。
回到家，把这三句话写在了本子上。
后来每次遇到新认识的人，就拿这三条出来对照。
别说，准得很。
这世上，最骗不了人的，就是自己长出来的那些东西——
手上的茧，眼里的光，嘴上的分寸。
一个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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