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睡到半夜,老公的电话突然响了,声音特别刺耳,我和他一下子都从床上弹起来。
接通之后,他只问了一句“人怎么样了?”,转头就让我赶紧收拾东西,连夜往老家赶。
电话是他侄子江建打来的,说大哥开车回老家路上出了车祸,人正在医院抢救。
我和姜伟都是七十年代生人,我爸妈那时候都在当地卫生院上班。
我中专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国企当会计,在当年这个条件挺吃香的,追我的人不少,姜伟就是其中一个。
他当过兵,退伍之后分到粮管所工作,人长得精神,我没多久就动心了。
可我妈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倒不是姜伟家里条件差——他父亲和我父母本来就是卫生院的同事,两家情况差不多。
我妈反对,全是因为姜伟有个出了名的难缠母亲,怕我嫁过去受委屈。
姜伟的父母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他爸年轻时去当兵,家里全靠他妈照顾公婆。
退伍之后他爸本来不想娶,可架不住父母轮番劝,又觉得亏欠对方,最后还是结了婚。
两人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姜伟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还有个小很多的妹妹。
姜伟的妈妈不仅把丈夫看得很紧,在村里更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小孩在一起玩,自家孩子占了便宜就万事大吉;要是吃了亏,她铁定拉着孩子堵到对方家门口骂上一整天。
旁人受不了,就去找姜伟爸爸诉苦,最后也都是他上门赔礼,一个劲说自己老婆没读过书,让大家多担待。
那个小妹妹是老来女,姜伟妈妈宠得不行,把孩子惯得又任性又蛮横。
我妈觉得这种家庭关系太乱,我嫁过去肯定过不上安稳日子。我跟她说姜伟答应婚后不跟公婆同住,她还是放心不下。
最后还是姜伟把他父亲找来,当着我爸妈的面保证,我们结婚之后住单位分的房子,不用和老人挤在一起,我爸妈这才松口同意。
结婚之后,我们住进了公公单位分的房子,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公婆那边。
姜伟的大哥姜河比我们早一年结婚,婚后一直和公婆、小姑子住在一起。大嫂刚生下江建,就留在家里带孩子,我听说她经常和小姑子闹矛盾。
那时候小姑子还在上初中,每次姑嫂吵架,大哥总让大嫂多让着点妹妹。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大嫂娘家怕她和孩子冻着,特意托人从大城市捎回来一条电热毯。
那天大嫂抱着孩子出门串门,回来把孩子往床上一放,才发现电热毯不见了。当时公公在上班,婆婆去走亲戚,家里就剩小姑子一个人。
大嫂问她有没有拿,她一开始矢口否认,被逼得没办法才承认是自己拿去用了。
大嫂耐着性子哄她,说先把电热毯拿回来,等孩子再大一点,就把这条送给她。没想到小姑子转身拿了把剪刀出来,当着大嫂的面,把电热毯剪得稀碎。
大嫂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扇了她一耳光。小姑子挨了打,又哭又闹,扑上去撕扯大嫂,还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床上的小侄子吓得哇哇直哭。
邻居听见动静,赶紧跑去给婆婆报信。婆婆一进门看见女儿哭成那样,心疼得不行,揪着大嫂的头发就扇了两巴掌。
她一边打还一边喊,明天就让儿子休了她,再娶个听话的,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动自己女儿。
大嫂抱着孩子哭着回了娘家。大哥下班回家知道了这事,随口说了母亲和妹妹几句,就赶紧去丈母娘家赔礼,把人接了回来。
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大嫂回来之后一直闷不吭声,脸色特别差。第二天下午,婆婆回家见她还没做饭,站在厨房门口骂骂咧咧,自己动手忙活起来。
等到晚饭都摆上桌,大嫂也没从房间出来,房门还从里面反锁了。公公和大哥赶回来,一脚把门踹开,才发现大嫂早就没了呼吸,小侄子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江建才刚满一百天,那个年代大家根本没把产后情绪当回事,大嫂的委屈没人看见,最后就这么酿成了悲剧。
大嫂走后,婆婆没想着去给亲家一个说法,反倒先把小姑子送到外地躲了起来。大嫂的娘家人哪里肯罢休,十几个人浩浩荡荡闹上门,要她把人交出来,她当然不肯。
大嫂的弟弟是姐姐一手带大的,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办完丧事之后,半夜偷偷摸到婆婆家点了一把火,把房子烧了大半。他自己也因为这事被抓,判了几年刑。
两家人的仇就这么结死了,大嫂娘家直接断了往来,连亲孙子江建也不肯再认。从那之后,江建就一直是婆婆带在身边养大的。
一晃几十年过去,大哥始终没再娶,当年那事闹得全村皆知,没人愿意嫁过来。小姑子也拖到三十岁还没嫁出去,最后还是公公托人,给她找了个外地离异的男人,才算把婚事办了。
江建长大准备买房结婚的时候,找小姑子借了六万块钱,说好一年就还。
结果一年多过去,他半点不提还钱的事。小姑子打电话催他,他反倒说:“你觉得我妈的命还不值这六万块钱?别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就没人记得,我没让你偿命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来要钱?”
小姑子没想到这么多年前的事还被人翻出来,吓得再也不敢提还钱的事,这笔账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我和姜伟所在的单位效益越来越差,我们索性辞了职,去外地开了一家木材厂。那时候公公已经走了,婆婆非要让大哥和江建也去厂里上班,姜伟想着都是自家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就答应了。
日子慢慢好起来,江建结婚的时候,我们随了一万块钱的礼,在当时已经是很大的数目了。可婆婆逢人就说我这个当婶娘的不肯帮衬侄子,说他从小没妈,命太苦。
我们在外地,每个月按时给婆婆转一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还会额外再给一笔钱。老家的房子和店面租出去,租金也全由她收着,可她照样到处说我们夫妻俩不孝顺。
好在大哥和江建都明事理,从来不和她一起闹,任由她自己念叨。
几年后大哥考了驾照,买了新车,刚上手没几天,就急着要自己开车回老家。姜伟劝他路太远,新手跑长途太危险,可他怎么都听不进去,执意要走。结果当天晚上,我们就接到了江建打来的那通电话。
我们连夜往医院赶,最后还是没能把大哥救回来。
这事本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可婆婆一口咬定大哥是在我们厂里上班时出的事,非要我们赔钱。姜伟被她缠得实在没办法,最后给了她十万块钱。
这笔钱她转头就全给了江建,可江建一点都不领她的情。其实江建稍微懂事之后,就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奶奶。
他长大之后从旁人嘴里听说了家里这些旧事,不可能不恨奶奶和姑姑。奶奶给再多吃穿,也补不回他从小就缺失的母爱。
从那之后,江建几乎再也没回去看过她。我和姜伟也很少回老家了。婆婆这一辈子,总觉得所有错都是别人的,所有悲剧都是旁人造成的,到最后也没明白,把一家人拖进深渊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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