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万到一百二十五万,这串数字听上去惊心动魄,很多人会以为这是跨洋贩运非洲黑奴的账单,大错特错,这账本上记的,是十六世纪到十八世纪那三百年间,欧洲白人的血泪。地中海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北非海岸的阿尔及尔、突尼斯、的黎波里、萨累,几只黑手正悄悄伸向欧洲人的家园。巴巴里海盗眼里没有肤色之分,只有白花花的银子和成捆的货物,人,也是货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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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出了港,水手们心里直打鼓,碰上这些海盗,货丢了是小事,命没了是大,人被掳走,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海盗们可不是单打独斗的散兵游勇,背后有奥斯曼帝国的影子,跟当地政权穿一条裤子,港口税收、赎金谈判,连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把这买卖做得风生水起。那个年代,大海不是通往财富的路,是通往地狱的门。夜里船桨收了声,火把一亮,海边村镇的村民还在梦中,绳索已经套上了手腕,这一去,便是生死两茫茫。
一旦被押上了船,到了奴隶市场,尊严碎了一地。人像牲口一样被买家看牙口、看胳膊、看年龄,前一天还在织网打鱼的汉子,后一天就变成了账本上一行冰冷的数字。身强力壮的,直接锁在船舷下当桨奴,手握船桨,背后是监工的皮鞭,船要追猎,桨就不能停,船要逃命,桨得更起劲,饥饿、疾病、鞭打,时刻在身边转悠。有手艺的,像懂造船、懂医术的,身价高点,或许能活得稍微体面些;家里有钱能赎身的,关进牢房等消息;没人赎的,只能自认倒霉,任人宰割。女子的命运更是惨绝人寰,被送进富户宅院、后宫,或者几经转卖,史书上只剩下“女奴”二字,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掩盖了多少女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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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那些大国,英国、法国、荷兰、西班牙,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真刀真枪干一仗,费钱、费船、费人,交一笔贡金,保个平安,买卖还能做,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钱送去了,海盗腰包鼓了,船造得更快,手伸得更长。地中海嫌不够,北大西洋也成了猎场,最远竟然到了冰岛。一六三一年,爱尔兰科克郡巴尔的摩遭了殃,全村人被一锅端,地中海不再是地图上的那片蓝,成了通向奴役的长路,船舱里哪还有故乡,只有绝望。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十八世纪末,美国独立了,但这新国家没了英国海军罩着,巴巴里海盗立马扑上来咬了一口。刚开始,美国人也认怂,赎金、贡金、礼物,一笔笔送,总息事宁人。到了一八〇一年,杰斐逊坐不住了,舰队开进地中海,第一次巴巴里战争打响了。几年下来,的黎波里不得不低头。美国要的是商路,是利益,可不是什么圣战。一八一五年,第二次巴巴里战争结束,美国才算彻底甩掉了纳贡的包袱。紧接着一八一六年,英荷舰队轰击阿尔及尔,逼着对方放人。直到一八三〇年,法国人攻占阿尔及尔,这肆虐了三百年的罪恶勾当,才算真正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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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人声鼎沸的奴隶市场安静了,海边没了桨船的影踪,赎金经纪人也没生意可做了。那些没能回家的魂灵,只能化作北非海岸的一截断锁,或者一本发黄的赎奴名册。人一旦被当作货物,这世界就没了对错,只有强弱。看看这惨痛的历史,咱们得明白一个理儿,强者把弱者变成货物的逻辑,才是万恶之源,无论肤色黑白,莫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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