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8年3月18日，北京人民大会堂，全国科学大会开幕式上，86岁的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坐在轮椅里，戴着助听器，出现在主席台一侧。这个画面后来被许多人记住，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他人生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会场上方悬挂着“全国科学大会”几个大字，正是郭沫若题写的。字迹依然苍劲，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体已明显不支。肺部炎症尚未完全消退，他此前已经住进北京医院，医生只同意他短暂参加开幕式。
这次大会从3月18日持续到31日，出席代表达5586人。它并不是一次普通的学术会议，而是新中国科学技术工作重新受到重视的重要会议。邓小平在开幕式上讲话，明确提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向全国发出了加快科学技术发展的信号。
为了参加大会，郭沫若几乎和医生“争执”了一场。医生认为他只能在会场停留半小时，他却不愿轻易离开：“我是科学院院长，这样的会议，怎么能不去？”这句话未必华丽，却很符合他的性格，带着一种对职责的执拗。
大会前，邓小平曾到北京医院看望郭沫若。病房里，两人谈了很久。临行时，邓小平握着他的手说：“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这句话既是对科学界形势的判断，也是对病中老人的安慰。
3月17日，筹备工作领导小组组长方毅接到郭沫若秘书的电话。秘书转达了一个请求：郭老坚持参加开幕式，但医生只允许半小时，希望有关方面劝他按时退席。这个细节说明，郭沫若并非身体尚可，而是明知困难，仍把这场会议看得极重。
开幕式进行约半小时后，华国锋来到郭沫若身边，提醒他先回医院休息。郭沫若最终离开了会场。照片里，他脸上带着微笑，神情并不激动，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悲壮，倒像是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
他与中国科学院的关系，早在1949年便已确定。10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举行第三次会议，郭沫若被任命为政务院副总理兼文化教育委员会主任，同时担任中国科学院院长。10月31日，毛泽东签发政府令，向他颁发“中国科学院印”印信。
这个任命并非只看重他的文学声望。郭沫若是新诗作家，也是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剧作家和翻译家。甲骨文研究方面，他虽然起步不算最早，却凭借《甲骨文字研究》《卜辞通纂》《殷契粹编》等著作，成为甲骨学研究的重要学者，在甲骨缀合方面尤其有开拓性贡献。
因此，郭沫若担任科学院院长，并不是文人偶然进入科学机构，而是时代需要一位能够沟通文化、历史与科学的人。他未必亲自主持每一项实验，却能理解学术传统，也能为新中国科研机构的建立提供文化上的支撑。
遗憾的是，郭沫若没有参加全国科学大会闭幕式。他提交了一篇书面讲话，题目是《科学的春天》，由播音员代为朗诵。那篇讲话与开幕式上的精神相互呼应，成为他留给科学界的重要文字。
1978年6月12日，郭沫若因病情恶化在北京逝世，享年86岁。按照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但他生前对后事另有安排。他对妻子于立群和子女说：“我死后，不要保留骨灰，把骨灰撒到大寨，肥田。”
这里的大寨，是山西省晋中市昔阳县的大寨村。20世纪60年代，大寨因“农业学大寨”而闻名全国。郭沫若曾多次到那里考察，1965年12月还写下《颂大寨》：“全国学大寨，大寨学全国。人是千里人，乐以天下乐。”
郭沫若的骨灰后来撒在大寨虎头山上，没有留下传统意义上的墓冢。1992年，大寨村为纪念郭沫若诞辰一百周年，立起汉白玉纪念碑，碑文为“郭沫若同志永垂不朽”，背面刻着《颂大寨》。一位曾主持中国科学院的学者，最终把自己的骨灰交给了山地和农田，这个选择，正是他留给后人最具体的一份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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