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台湾黑猫中队U2飞行员驾机投奔大陆：因想念大陆河山和亲人

1986年5月3日，广州白云机场，一架原本飞往台湾的中华航空货机突然降落。机舱门打开后，走下来的机长王锡爵没有试图隐藏身份。他向有关方面说明，自己多年没有回过大陆，思念家乡和亲人，这次改变航向，是为了完成回家的愿望。

这不是普通的航班备降。飞机编号为334，机组还有副机长董光兴和机械师邱明志。飞机从新加坡起飞，原定经香港返回台北。进入香港东南空域后，王锡爵改变航线，向北飞往广州。

香港管制部门很快发现异常，连续询问：“334航班准备在哪里降落？”王锡爵没有回答。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在白云机场，机上货物和另外两名机组人员随后成为两岸交涉的焦点。

王锡爵并非普通民航机长。1929年，他出生于四川遂宁。早年进入空军，凭借飞行技术和作战表现，曾在1957年获得台湾方面授予的“克难英雄”称号。更鲜为人知的是，他曾是“黑猫中队”的成员，驾驶过美国提供的U—2高空侦察机。

1958年，台湾当局与美国达成秘密合作，由美国提供侦察飞机、技术和训练，台湾方面负责飞行员与基地。第35飞行中队在桃园成立，对外使用“气象侦察研究组”的名义，代号便是“黑猫中队”。行动实际受到美国中央情报局方面的管理。

当时，美国重点关注中国大陆的核武器和导弹研制情况。包头、兰州、酒泉以及罗布泊一带，成为侦察任务的重要方向。U—2能够在两万米以上高空长时间飞行，远超当时多数战斗机的升限，但它并不容易驾驶。

这种飞机机身修长，飞行性能接近滑翔机，转弯、爬升和降落都需要极高技巧。高空中稍有失速，飞机便可能迅速失去控制；降落时遇到侧风，也十分危险。飞行员不仅要面对机器本身，还要承担被地面防空火力击落的风险。

台湾方面曾选派30名飞行员赴美国训练，最终有28人完成相关课程。1960年12月，台湾飞行员驾驶的U—2首次进入中国大陆上空。此后，侦察航线覆盖西北、华北和东北，单次任务往往持续八九个小时。

大陆并不是没有防备。解放军装备的萨姆—2防空导弹，能够威胁两万米以上的高空目标。雷达发现飞机后，可引导多枚导弹实施拦截。对“黑猫中队”而言，飞得高并不等于安全，反而意味着一旦被锁定，逃生机会极其有限。

中国西北的战略设施又多处在荒漠地带，没有明显铁路、城市或山川标志。飞行员常常需要在高空反复搜索目标，长时间盘旋会增加暴露风险。王锡爵曾多次飞临兰州一带执行任务，也曾遭遇三枚萨姆—2导弹拦截，最后侥幸脱险。

从1961年至1974年，“黑猫中队”累计完成约220次高空侦察任务。行动中有6架U—2损失，其中5架被大陆防空导弹击落，另有1架因事故坠海；飞行员中有人死亡，也有人被俘。训练阶段同样发生过严重事故，人员伤亡并不少见。

王锡爵能够完成10次任务并安全返航，已经属于少数幸存者。他执行过对机场、造船厂和核工业相关设施的侦察，也曾在1965年5月27日飞临广州上空，对白云机场进行拍摄。多年以后，正是这座机场，迎来了他从台湾飞回大陆的飞机。

侦察任务停止后，王锡爵转入民航，先后担任波音707、727和747机长。职业发生了变化，但家庭记忆并没有消失。1949年前后，大量随国民党军政系统迁往台湾的人员长期无法回乡，其中不少老兵年事渐高，却始终不能探望大陆亲属。

到了20世纪80年代，要求返乡探亲的声音越来越多。外省老兵成立相关组织，提出“想回家”的诉求。台湾当局仍坚持“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的“三不政策”，两岸人员往来因此受到严格限制。王锡爵身处航空系统，更清楚直接飞回大陆几乎没有正常渠道。

1986年5月3日下午，机会出现在一趟货运航班上。王锡爵以演习为由控制住副机长董光兴，又设法让机械师暂时离开驾驶舱，随后向两人说明自己的决定。两人面对资深机长和正在飞行的飞机，只能听从安排。

飞机接近广州后，王锡爵没有向香港方面报告真实目的。334航班最终安全降落，王锡爵也当场表明，自己投奔大陆并非为了金钱或职务，而是想念大陆的山河与亲人。这个说法并不复杂，却直接触及了许多外省老兵长期压在心里的愿望。

三天后，他在北京见到了阔别30多年的父兄等亲属。王锡爵成为1949年以后两岸之间驾机直达大陆的第一人。此后，他继续在中国民航担任波音747机长，直至退休。

台湾方面随即处理华航管理层，相关负责人被撤职查办。飞机、货物和人员如何交接，也成为现实问题。由于当时拒绝直接接触，台湾方面一度希望通过香港航空公司从中协调，大陆方面则认为此事无需第三方介入。

经过数日谈判，双方最终在香港达成安排。大陆归还飞机、货物及另外两名机组人员，台湾方面不要求赔偿生鲜货物，大陆也不收取燃油、食宿等费用。交接地点设在香港启德机场，这次接触虽然围绕一架货机展开，却打破了长期没有官方往来的僵局。

334航班事件发生后，台湾当局面对返乡探亲的社会压力明显增加。1987年11月2日，《台湾地区民众赴大陆探亲办法》开始实施，长期延续的“三不政策”出现实质性变化。王锡爵改变航向的那一刻，也因此被嵌入两岸人员往来重新启动的历史节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