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人后来只记住了一件事,靖王妃半夜进宫告状,惊得宫门都快没开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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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让人意外的,不是她胆子大,也不是她嘴快,而是她这一状,差点把一场藏了几个月的大局掀了个底朝天。
那天之前,我还真以为自己只是去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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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沅住在靖王府里,身份不明,来路也不明,偏偏靖王待她格外不同。换成别家女子,早该坐不住了。可我不是那种会闷着忍的人,从小到大,我一不顺心就爱往家里、往长辈跟前说,告状告得理直气壮。父亲和嫡母也惯着我,出了什么事,总有人替我撑腰。
问题是,嫁了人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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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能护你,婆家未必。尤其像靖王这种身份的人,真把事闹开了,外人先看的不是对错,而是你会不会惹得满城风雨。可我偏不信这个邪。太后面前,我把“靖王不愿与我圆房”这句话一抛出去,整个殿里的人都安静了。
靖王当场就变了脸,轮椅都差点被他攥出火来。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那种真有隐疾的人。成婚前,我早就托人打听过,也花了银子去探过府医的口风。没有问题,至少不是我最担心的那种问题。可我更明白,很多事你不能只盯着“是不是事实”,还得看“在谁面前说、怎么说才有用”。
这就是我从小告状告出来的本事。
在家里,告状是求个公道。到了宫里,告状就成了另一回事。太后是靖王生母,我要是直接说他冷落我,最后多半只会落得一句“你这个王妃当得不够体贴”。所以我索性把事情往大了闹,把问题从“他为什么不碰我”拐成“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冷着正妃”。
这一拐,太后脸色就变了。
因为这就不只是夫妻闹别扭了,而是靖王有没有把王府规矩、皇家体面放在眼里。太后当场就训了他,还罚他之后得离我三步之内。
那一刻我真有点得意。
我就知道,告状这门手艺,不能丢。哪怕换了地方,照样有用。
可我没想到,真正的麻烦根本不在“圆不圆房”这种事上。
回府后,靖王一路冷着脸,说我是“京城第一告状精”。我也不客气,回敬他一句“金屋藏娇的本事不小”。说实话,我那会儿只是觉得他烦,谁知道这人藏得比我想的深得多。
第二天,太后赏了我不少东西,我心里高兴,拉着他去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挑东西,准备让他也出点血。谁想到,铺子里有人一眼就盯上了我手里的那只紫玉镯子,还是两个带着异域气息的男人,身上香得呛人,左耳还都带了孔。
那种味道,我一闻就觉得不对。
很多人以为后宅里的女子,只会盯着丈夫宠不宠自己,谁家新收了谁,谁又得了什么赏。可我从小跟着大哥、姐姐学了不少东西,耳朵鼻子都不算差。那两人一靠近,我就知道不是普通商客。靖王也立刻认出来了,燕狄人。
这三个字一出来,事情就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清沅不是单纯的“住在府里”,她和外头的人有联系。她手上的紫玉镯,白天还在金湘阁,晚上就戴到了她腕上。她还一直盯着漏刻,像是在等宫门落锁的时辰。那不是等情郎,那是等时机。
我当时心里就凉了一截。
因为我突然明白,自己这几天像是在和一个局里的人打交道。她装得柔弱,装得可怜,装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最可怕的不是她会演,是她背后肯定还有人。
靖王说让我陪他演一场戏。
我那会儿只觉得他大概终于认清了,我不是那种只会乱吃飞醋的蠢人。于是我配合着他演了下去,借着一杯杯酒,把清沅想拖延的时间一点点拖出来。等她以为局势稳了,想去拿东西的时候,靖王低声提醒我,酒里有问题,宫里今晚大概会出事。
我没多问,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下打得很重,清沅直接尖叫,靖王脸都偏了过去。场面一下就炸了。我一边喊着“我才是你的王妃”,一边把事情往御前推。清沅想拦,我就更要走。
因为我已经不是只在为自己争一口气了。
我去告的,也不止是靖王“私德不修”这么简单。
夜里闯宫本来是死罪,可我手里偏偏有两块牌子,一块是太后赏的,另一块是靖王给的,可以调动禁军。那时候我连佛都顾不上拜,只在心里把能求的神都默念了一遍。人要是撞上大事,哪还有心思想脸面,先保命再说。
宫里果然乱了。
那批新进的乐师,全是刺客。殿里一片血腥,太后和皇上都险些出事。等禁军冲进去,局面虽然稳住了,可最危险的那一剑,还是朝着太后那边飞过去了。
我没想太多,直接拔剑挡了。
事后回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胆子真不小。可人在那种时候,根本来不及怕。你只知道如果这一剑真落下去,后面的事谁也兜不住。
皇上问我怎么会突然进宫,我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外头又传来靖王求见。
然后,他走进来了。
不是轮椅,不是侍从搀扶,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的。腿好了,动作稳得很,连跪下行礼都干脆利落,半点不像前些日子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了。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装。
清沅是燕狄圣女,潜伏京中数月,府里、宫里、外头,全都牵着线。靖王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而是将计就计,故意留着线索,让她以为自己有机会。只不过,他没想到我会在那个节骨眼上冲进宫,还顺手替他把这张网撑住了。
那一刻我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气他瞒我,是真瞒。笑的是,我这个出了名的告状精,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当了一回最好的挡箭牌。
更可笑的是,京城后来传得乱七八糟。
有人说靖王妃善妒,半夜进宫闹事。还有人说我这下不只是告状精,干脆成了第一妒妇。可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一夜如果没有我去闹,宫里那场乱子未必收得住。
回门那天,家里人围着我问了半天,生怕我在王府受了委屈。父亲和嫡母脸上写满了担心,嫡姐甚至已经准备撸袖子去套麻袋。等宫里赏赐又一道一道送来,说我救驾有功,连“奉旨告状”的恩典都给了我,满屋子人都沉默了。
说实话,我也挺意外。
原来告状告到最后,真能告出这么大一桩事。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宫里又传话,说靖王也进宫告状去了,告的是那些乱传流言的人。他说得很直接,谁污我清誉,谁就得给个交代,不然他赖在宫里不走。
这下轮到我傻眼了。
原来这人平日里冷冰冰的,看着像对什么都不上心,真遇到事,反倒比谁都护短。那晚回府,他把私库的钥匙递到我手里,说以后王府我说了算。我心里那点气一下就散了一半,可嘴上还是不肯软,硬是把他赶去书房。
结果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
还脱了上衣,背着荆条,一步一跪地挪到我跟前,说让我罚他,等我什么时候消了气,再补昨夜没成的洞房花烛夜。
那一刻我真有点没出息。
明明一开始,我是带着满肚子火去找他的。可他把钥匙一放,我就心软了。后来他这么一来,我那点脾气更是像被人直接抽走了。说白了,女人有时候也没那么复杂,嘴上再硬,心里还是会被认真对待这件事打动。
至于结果嘛,当然是我原谅了他。
也顺便知道了,成婚前塞给府医的银子,没白花。
这男人,确实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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