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昨天两夫妻自尽了就是因为二十岁的儿子偷偷借了几十万网贷
压垮屋檐的最后一粒沙
我们村昨天两夫妻自尽了就是因为二十岁的儿子偷偷借了几十万网贷
门梁上那截麻绳还在晃,带着最后一点体温荡开的余韵。王婶被抬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还死死攥着裤兜,后来法医掰开手指,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银行转账单,收款方写着“XX金融科技有限公司”。
村里人都说,老李两口子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儿子考上大学。那个夏天,老李在村口小卖部门口喝了两瓶啤酒,红着脸跟每一个路过的人说,我儿子要去省城了。他那天醉了,但记得把啤酒瓶一个个踩扁了收进蛇皮袋,说能卖几毛钱。
李想大三那年换了新手机,村里人问起来,他妈说是孩子自己打工挣的。其实没人知道,那是他点的第一个网贷,三千块,分十二期。后来他告诉我,利息高得离谱,但他想着下个月生活费到了就能还上。下个月生活费到了,还了利息,本金又续上了。雪球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滚的。
“就像掉进一个坑里,你拼命往上爬,但每次快要够到边沿的时候,就有人从上面往下扔土。”李想最后一次跟我通话时这么说。那时他已经借了十六个平台,利滚利到了四十多万。催收的人给他PS了裸照,发到他辅导员邮箱。他把自己关在宿舍三天没出门,后来辅导员找了心理老师。
他是独生子。
老李两口子是在柴房被发现的。村里人破门进去的时候,两把椅子并排放着,脚尖下面各垫着一本《新华字典》,翻开的那页是“贷”字。桌子上摆着一个搪瓷缸,里面还有半缸凉白开,旁边是李想小时候的一张照片,三岁,骑在老李脖子上,笑得露出豁牙。
那天晚上我去老李家帮忙收拾遗物。在床底下找到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沓汇款单,从李想上高一开始,每个月八百,后来一千,再后来一千二。汇款单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每一张都整整齐齐。最新的一张是上个月的,背面写的是:娃,天冷添衣。
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诊断书,去年的,老李的肝有个阴影,建议复查。但诊断书背面,他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仔细辨认能看出来是:先给娃寄钱。
今天早上,村东头的老张骑摩托去镇上,路过县城的桥,看见桥栏杆上坐着个年轻人,背着书包,看着河面发呆。老张觉得眼熟,停下来看了两眼,是李想。他没喊,后来跟我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骑过去了。等我办完事回来,桥上已经没人了。
书包留在栏杆旁边,里面是一本翻烂的《合同法》教材,第五章被撕掉了。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爸妈,我把命还给你们。
可是命还不了债,债也换不回命。河还是那条河,桥还是那座桥,只是桥洞里多了几道新的烟头烫痕。我蹲下去看,发现烟屁股上印着“利群”,老李生前抽的那个牌子。
村子又安静了。但安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冰面下的河,闷声流淌。村口那棵老槐树上,不知道谁系了一根红布条,风吹过来的时候,一飘一飘的,像谁在摆手。
可是这次,没人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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