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3日凌晨,昆明五华山,云南省政府大楼外枪声骤起。龙云从睡梦中惊醒,听到警卫报告“城内中央军已经动手”,没有立即出逃,而是先赶往五华山,凭借省政府警卫营据守山上。名义上的长官与实际掌兵的下属,终于撕破了最后一层客气。
龙云是陆军二级上将,杜聿明则是陆军中将。按照国民政府的军政体系,时任昆明行营主任的龙云,职务上可以节制云南各部队;杜聿明担任第五集团军总司令兼昆明防守总司令,理论上属于他的下级。
可在蒋介石眼中,杜聿明是黄埔嫡系,真正听命的对象只有重庆。1945年8月,蒋介石密令杜聿明准备解决龙云,同时特别强调:“可以逼他离职,但不能伤害他的性命。”这道命令听起来简单,执行起来却极难。既要动武,又不能留下杀害地方实力派的罪名,杜聿明接手的无疑是一桩棘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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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云之所以成为蒋介石的心腹之患,并不只是因为他盘踞云南多年。1927年,龙云联合滇军将领发动“二六政变”,迫使唐继尧下台,随后击败胡若愚,掌握云南军政大权。1928年,南京政府任命他为第十三路军总指挥兼云南省主席,双方由此形成了既合作又防范的关系。
抗战爆发后,龙云确实支持全国抗战,滇军第六十军出滇参战,先后参加徐州会战、武汉会战。云南也成为连接内地、缅甸和印度的重要战略区域。不过,抗战功劳越大,云南的独立性越强,重庆方面越难放心。
龙云对中央的态度,一直留有余地。红军长征经过云南时,他没有完全按照蒋介石的意图封锁;抗战后期,他又与民主人士保持联系,对国民党内部主张继续扩大内战的做法并不积极。蒋介石当然明白,龙云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用职位和勋章牢牢拴住的地方首领。
真正的突破口,是滇军主力被调往越南受降。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国民政府随即命令卢汉率第一方面军赴越南北部接受日军投降。龙云起初并不愿意把云南精锐全部调走,有人提醒他:“昆明兵力一空,恐怕会出事。”但蒋介石亲自到昆明安抚,承诺受降结束后滇军即行返回,并反复表示这是云南军队的荣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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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云最终同意了。
滇军主力离开昆明后,城内能够依靠的部队只剩少量正规军和地方武装,而杜聿明指挥的中央军却拥有第5军、青年军第207师及宪兵、机场守备部队等力量。兵力对比迅速逆转,蒋介石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10月3日凌晨,中央军突然包围昆明各处滇军营地。由于事先缺乏准备,滇军很快被缴械或控制。围攻龙云官邸时,守军从后门突围,龙云随即转移到五华山。山上只有数百名警卫,但山下却布满了中央军。
杜聿明不敢强攻。蒋介石既要控制龙云,又要求“绝对保证安全”,一旦炮火误伤,所有责任都将落到杜聿明身上。于是,昆明出现了奇怪的一幕:陆军中将率大军围住陆军上将,却不敢把这位名义上的老长官真正“捉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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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派人送去军事参议院院长任命令,劝龙云下山赴重庆。龙云拒绝接受。何应钦亲自前来劝说,他也避而不见。僵持数日后,龙云提出条件:必须由行政院长宋子文亲自到昆明,并陪同自己前往重庆。
这个要求既是安全保障,也是体面下台的台阶。宋子文抵达后与龙云长谈,龙云才于10月6日离开昆明。机场戒备森严,杜聿明也前来送行。临登机前,他低声说:“对不起,院长。”龙云回答:“你是奉命行事,不怪你。”一句话,既有无奈,也点出了这场冲突的本质。
到了重庆,龙云担任军事参议院院长。这个机构名义上地位很高,实际上有职无权,失势将领往往被安排在那里。龙云的住处被特务监视,赴云南省亲、送女儿出国,甚至外出游览,都受到限制。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来任职,而是换了一个更体面的囚笼。
1947年,龙云曾计划经上海转赴解放区,但因战事紧张、吴淞口限制民船通行,计划未能实现。1948年冬,蒋介石准备退守台湾的风声越来越紧,龙云若被带往台湾,脱身机会将更加渺茫。
他想到的援手,是抗战时期飞虎队司令陈纳德。两人早在昆明相识,陈纳德战后经营中国民航空运公司,在南京军政机关中拥有特殊关系。龙云秘密托人联系陈纳德,请求借用飞机离开南京。陈纳德答应了。
龙云没有仓促出逃,而是故意让家中准备年货、张灯结彩,制造一家人安心过年的假象。特务见状,戒备逐渐松弛。与此同时,陈纳德安排美籍人员魏伯特,以检查民航站为名报备航程,一架C47运输机获准前往南京。
1948年12月8日上午,飞机降落南京军用机场。龙云及家人化装后乘车进入机场,守卫没有发现异常。飞机先飞上海,再转广州,12月9日凌晨抵达香港。等南京方面察觉龙云已经失踪,追捕命令才匆忙下达,封锁交通也已经来不及了。
龙云脱身后公开反蒋,并参与推动云南起义。1949年8月13日,他与黄绍竑等人在香港发表声明,宣布与蒋介石集团决裂。1950年1月,龙云离开香港抵达广州,随后赴北京,曾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国防委员会副主席。1962年6月病逝于北京,终年七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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