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乡村学校的“希望”专线

9月1日7时，晨光熹微，丰都县十直镇汀溪村村口，10名山里娃准时登上“希望专线”农客车。30分钟后，他们抵达桂花小学——而此前，这段5公里的上学路要耗时2个多小时。从春季学期7个区县238条线路，到秋季学期覆盖4500余名学生，一条农村通学“希望专线”，让大山里的路不再漫长，书包不再沉重，一个家庭的安心和希望，就在这一辆辆穿行山间的车里，稳稳地向前驶去。

2小时→30分钟 孩子们的上学路更近了

12岁的秦轩背着书包，在护学专员的带领下有序上车。这是他升入六年级的第一天——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不用再摸黑起床，不用再踩着湿滑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赶渡轮。10分钟后，客车载着10个孩子下山登船，过江，再换乘另一辆农村通学“希望专线”客车，一路直抵桂花小学门口。全程30分钟。

9月1日早上，12岁的秦轩坐上希望专车去学校。

这5公里的直线距离，曾是他和奶奶秦素芳每天耗费两个多小时的上学路。

“以前太恼火了，早上5点就得起床。” 61岁的秦素芳还记得，下雨天孙子摔得满身泥，大雾天轮渡停航，她只能带着孩子先坐车到开封乡（现开花寺村），再转乘农客到县城，再坐车去学校，几经辗转，一趟下来需耗时3小时，几乎要绕大半个县城。

9月1日早上，丰都县高镇渡口，孩子们下轮渡后，在护学专员的带领下上车。

如今，秦素芳退掉了镇上每年六七千元的陪读租房，在家养护起了果树。一辆车，不仅让孩子多睡了一个半小时，也让一个留守老人从“全职陪护”中走了出来。

这样的改变，正在重庆7个区县的群山之间同时发生。

“希望专线”上的“硬标准”和“暖细节”

安全，是这条专线的底线，也是家长心里的那根弦。

8月31日，垫江县太平小学门口，六年级的余天乐刚踏上农村通学“希望专线”，他在药房上班的妈妈手机里就弹出一条推送：“您的孩子已于10:30从校门口上车。”这背后，是“渝运安”数智平台的实时守护——人脸识别、卫星定位，孩子几点上车、几点到校，家长一目了然。

垫江县希望专车上的“渝运安”数智平台。

而更大的安心，来自开学前驾驶员们“巡路”的硬功夫。边坡松不松、护栏牢不牢，8类隐患随手拍、24小时内必须销号。每一条线路，都在孩子出发之前，先被“走”了一遍。

8月31日，开州区希望专线护送员谢中富带领谭倩和妹妹上学报到。

在开州区金峰镇，谭倩今年多了一个“坐车搭子”——刚上一年级的妹妹。父亲谭晓波算了笔账，以前托村里私家车送一个娃，一学期要花1000多块。

“现在免费坐，还安全，心里踏实。”开州区实行“学期包干制”，针对特殊困难学生全额免票，130辆车覆盖36所学校1200多名学生。

而在这支农村通学“希望专线”车队里，有一辆车的方向盘格外温柔。

开州区希望专线唯一的女驾驶员，“宝妈妈”杨秀珍。

杨秀珍，开州区农村通学“希望专线”唯一的女驾驶员，孩子们口中的“宝妈妈”。

她每天7点出门，7点25分准时到达第一个孩子家门口，7点40分送到学校。一个学期下来，她跑遍了车上7个孩子的家，看到谁家困难，就把自己儿子的衣服带过去，还定期买面包和牛奶塞进孩子书包。

“这些娃娃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看着他们安全到学校，我就安心了。”像杨秀珍这样的守护者，并非个例。在城口，护学专员每天跟车签到；在丰都，117个村居点长负责上下车组织协调——“手递手”交接，点对点守护。

这条专线，不仅跑出了速度，也跑出了温度。

一辆车释放一个家庭劳动力：从“全职妈妈”到“上班族”

而一辆农村通学“希望专线”车辆释放的，远不止孩子的路途，更是一个个家庭被拴住的劳动力。

8月31日，垫江县太平小学门口，孩子们报到结束后，排队上车回家。

在垫江，三年级学生程茉语的妈妈刘毡，曾是一名一天被四趟接送“切碎”时间的全职妈妈。单程步行20分钟，一天往返4趟，全天像被撕成碎片一样。

“根本没法工作。”刘毡告诉上游新闻记者，如今，孩子自己坐车上下学，她重新上了班，工资虽不高，但“日子终于有了自己的节奏”，还能补贴家用。

开州区春季学期的一组数据，把这种“释放效应”量得很实：农村通学“希望专线”开通以来，已累计解放农村陪读、护学劳动力600余人，128户家庭节省陪读租房及生活开支57.6万余元，466户家庭增加劳作和经营收入298.2万余元。

“希望专线”如何跑向长远？

公益要跑得远，不能只靠情怀，还得靠机制的“两条腿”。

上游新闻记者了解到，如今，重庆市级层面修订了农村客运营运专项补助资金管理办法，建立“基础补助+绩效奖补”机制，把安全和服务质量挂起钩来；7个试点区县全部出台配套政策，落实地方补贴。同时，市场端也在“造血”——城口县非通学时段，专线车辆承接村级小件快递和农产品代运，城口腊肉搭着农村通学“希望专线”出山进城。

8月31日，垫江县太平小学门口，孩子们坐着希望专车回家。

车厢里，也变了模样。

丰都县联合教委打造“流动课堂”，上下学路上循环播放民俗故事和交通安全知识；垫江的驾驶员利用停靠间隙口播天气预报和避险常识，累计开展随车安全宣讲38场次。

重庆市交通运输委综合运输管理处副处长丁茂峰表示，今年秋季学期，7个试点区县计划开行农村通学希望专线近300条，投入车辆440余辆，服务农村中小学生4500余人。希望专线正从“试点摸索”走向“有标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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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车当天，我坐在最后一排。孩子们兴奋地喊着“我们开学啦！”他们未必懂得“希望专线”这四个字的全部含义，但他们知道，这趟车能让自己多睡1个小时，让妈妈重新上班，让老人卸下重担，让“谁来接娃”不再是一道困住全家的难题。

但当车准时停在山脚、村口、校门前，当放学时他们笑着对司机挥手说“明天见”，当秦轩的奶奶终于能在自家果园里忙活，当刘毡重新走进职场......那条曾经漫长而危险的上学路，就变成了一段有温度的旅程。

上游新闻记者 黎静 摄影 钱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