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周强坐在客厅那张二手沙发上,面前的铁皮罐头盒里堆满了烟头。卧室的门关着,里面躺着他刚过门的媳妇小雅。这是他们的新婚夜,他却在客厅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今年三十一,在上海浦东一家建材市场做销售,从搬运工熬到坐办公室,每个月到手七千出头。三年前经人介绍认识了小雅,她比他小四岁,在静安寺一家美容院做前台。两人是老乡,都是安徽安庆底下一个小县城的,在这座两千多万人的城市里碰到一个地方出来的人,本身就是缘分。
处了两年多,去年国庆回老家领了证办了酒。彩礼八万八,陪嫁回来六万,两边老人搭把手,加上自己攒的,凑了个首付买了套二手房。五十二平,一室一厅,房龄比周强岁数都大,但好歹是自己的窝。墙刷成暖黄色,窗帘是小雅从淘宝挑的碎花布,沙发是二手的但套上新罩子看着也像新的。
小雅说,等明年再攒点钱,把卫生间重做一下,现在这个太小了,转身都费劲。周强说好,都听你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三十岁这年,房有了,媳妇娶了,工作也稳当,就差再要个孩子,这辈子也就圆满了。小雅也说过她喜欢小孩,最好是女孩,好打扮。他们盘算着婚后就要,趁年轻身体好。
可事情从新婚第一夜就不对劲了。
新婚夜,她像被烫着一样躲开
那天在老家折腾了一整天,接亲、拜堂、敬酒,一套流程下来天都黑了。周强本来就喝了不少酒,被几个发小闹完洞房都快十二点了。送走最后一拨人,他关上房门,看着坐在床边的小雅,心里头那股火就往上窜。她穿着大红的敬酒服,脸上还带着妆,低着头摆弄手指头。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搂她肩膀,她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往旁边缩了缩。周强以为她是害羞,毕竟处了两年,最亲密也就是拉拉手亲亲嘴。他说,媳妇,不早了,咱歇着吧。
她嗯了一声,声音跟蚊子似的,站起来说去卸妆洗脸。周强在床上等了半个钟头,她从卫生间出来换上了平时穿的棉布睡衣,粉色印着小熊图案。她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磨磨蹭蹭上了床,裹着被子缩到最边上,后背对着他。
周强伸手过去,刚碰到她腰,她就像被烫着了一样,整个身子都绷紧了,两只手死死拽着被角不放。他那时候酒劲上头,用了点力想把她扳过来。结果她突然就开始抖,喘气声特别重,在黑暗里听着瘆人。周强问她咋了,她不吭声,就只是抖,后来他感觉到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他一下子清醒了,松开手坐起来。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今天太累了,让她歇歇,明天再说。
周强心里头不是滋味,但看她那样儿,也没法硬来。他说行,你睡吧,我去客厅抽根烟。然后他就出去了,一根接一根抽到凌晨三点。烟灰缸是他用个铁皮罐头盒做的,一会儿就满了。他盯着茶几上摆的那个红双喜字,被暖黄色墙衬得格外刺眼,觉着这新婚夜过得憋屈透了。
白天是贤惠媳妇,晚上变成刺猬
第二天,她倒是跟没事人一样,一大早就起来给他熬了粥,还煎了两个荷包蛋。周强瞅着她眼睛有点肿,估计也一宿没睡好。他想聊聊昨晚的事,可她笑眯眯把筷子递过来,说快吃吧,一会儿还得去给长辈敬茶呢。他张了张嘴,话又咽回去了。想着可能真就是太累了,女人家脸皮薄,别显得太猴急。
可回了上海之后,情况一点没变。头一个星期,一到晚上她就找各种理由躲。今天说头疼,明天说腰酸,后天又说身上来事儿不舒服。周强信了,想着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照顾着点也应该。可等那几天过了,她还是那样。有一回他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关了灯躺下了,他上了床去抱她,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唰就下来了,哭得气都喘不匀。
那种感觉,咋说呢,就像你满怀热忱捧着一颗心过去,结果人家不仅不接,还直接给你摔地上了,末了再踩两脚。周强是个正常男人,有需求,更重要的,他觉得两口子过日子,这事不仅是生理上的,是两个人交心的一种方式。她这么躲着,到底是啥意思?嫌他?还是心里头有别人?
这些话他从来没跟她挑明了说过,因为看得出来她不是装的,她是真害怕。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想不通,她怕什么?他是她男人,领了证摆了酒的合法丈夫,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
日子就这么拧巴着过。白天的时候,小雅还是那个贤惠的媳妇,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做饭洗碗都包了,周强有时候下班晚,回来饭菜都在桌上扣着,还是热的。她对他说话也温温柔柔的,问他工作累不累,钱够不够花。可一到晚上,灯一关,她就像变了个人,把自己缩成一个刺猬,谁碰扎谁。
一个月了,她到底在怕什么
周强试着跟她沟通,不是那种在床上硬来,而是白天找个时间,心平气和地问她,到底咋回事,是不是有啥难言之隐,有啥事你说出来,咱两口子一起扛。她就红着脸,慌张地摆手说没事,真没事,就是她还没准备好,让她再缓缓。他问她要缓到啥时候,她就又不说话了,眼圈开始泛红。他一看她那样儿,心又软了,拉倒吧,再等等。
可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月。说实话,他忍得够呛。建材市场那帮工友,平时没事就爱扯老婆舌,谁家媳妇咋样咋样。有几个跟他熟的,知道他结婚了,还挤眉弄眼地问他,新婚燕尔的感觉咋样。他能咋说?只能打哈哈糊弄过去,心里头那叫一个窝火。
他开始疑神疑鬼。翻她手机,微信里除了工作群就是几个闺蜜,还有个她老家的表妹,聊天记录干干净净的,没啥异常。观察她每天的行踪,上下班时间也正常,偶尔跟同事出去吃个饭也会提前跟他说。怎么看都不像外头有人。可她为啥就是不让他碰呢?
后来他寻思,会不会是身体有啥毛病?可看着她活蹦乱跳的,脸色也红润,不像有病的样子。他旁敲侧击问过一次,她说年年都体检,啥问题没有。那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念头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头,白天忙起来还好,一到晚上躺一张床上,看着她背对着他的背影,那根刺就开始往深处钻,又疼又痒,抓不着挠不到。
他们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以前吃晚饭的时候还能聊几句单位的事、老家的事,现在经常是沉默,就听见筷子碰碗的声响。她大概也觉出来他不高兴了,做饭更用心了,变着花样做他喜欢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堵得慌,觉得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补偿他,堵他的嘴。
结婚满一个月那天,他决定摊牌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们结婚整整一个月那天晚上。周强记得很清楚,是八月三十一号,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那天他特意早回来了一会儿,在楼下熟食店买了半只酱鸭,又买了瓶黄酒,心想今天是个整日子,怎么着也得把这事掰扯明白。
小雅回来看到桌上的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今天咋这么丰盛。周强说咱结婚满一个月了,庆祝庆祝。她就去厨房又炒了个青菜,做了个蛋花汤。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倒了杯酒,她说不喝,他说就一小杯,今儿高兴。她拗不过,抿了一小口,脸就红了。
吃完饭她去刷碗,周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啥也没看进去,遥控器在手里换来换去。等她收拾完了,坐到沙发另一头,拿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他关了电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就剩窗外的雨声。
他说,小雅,咱俩聊聊。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头带着点警惕,嗯了一声。
周强尽量让自己声音平和,问她,一个月了,你到底咋想的,给句准话。你要是觉得跟我过不下去,或者心里有别人了,你明说,我周强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她一听这话脸就白了,手机掉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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