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邑：今天只是大荔一个镇，历史上为什么曾经是一座县城？

今天从大荔县城向东走，大约十几公里，就到了朝邑。

现在的朝邑，是大荔县下辖的一个镇。

可如果把时间往前推几十年，事情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大荔是大荔县，朝邑是朝邑县。

两个地方，各有县城，各有县政府，各有自己完整的历史沿革。

甚至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里，朝邑这个名字作为县名，延续了一千多年。

直到1958年，朝邑县才被撤销，并入大荔县。陕西省地方志资料明确记载，1958年12月撤销朝邑县，合并为大荔县；在此之前，1950年撤销平民县时，平民县还是先并入了朝邑县。

所以，今天我们说“朝邑镇”，很容易低估这个地方。

因为它曾经不是一个普通乡镇。

它曾是一座真正的县城。

一、“朝邑”这个名字，到底有多老？

关于朝邑县名的来源，明代韩邦靖编纂的《朝邑县志》有一句很重要的话：

“朝邑为县，起自西魏，以据朝坂，故名朝邑。”

也就是说，作为正式县名，“朝邑”一般追溯到南北朝时期的西魏。

陕西档案部门依据《朝邑县志》整理的朝邑沿革也指出，古朝邑地区的历史远早于朝邑县名本身，商周时期这里已经有芮国、大荔戎等历史活动；后来经历临晋等名称，至西魏以后逐渐形成“朝邑县”这一建制。

这里最值得注意的是“朝坂”。

“坂”，就是坡地、山坡、高地。

古人认为这里据朝坂，因而得名朝邑。

今天“朝邑”读作 zhāo yì。

这个“朝”，不是“朝代”的 cháo，而是“朝阳”的 zhāo。

单从名字看，就带着一种面向东方、迎接朝日的意味。

二、朝邑县并不是只存在了几十年

有些人可能会以为：

朝邑县是不是民国时期才设立的？

恰恰相反。

它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就在这里——

朝邑作为县级建制，历史非常长。

西魏以后，历经隋、唐、宋、金、元、明、清，朝邑长期保持县级建制。

唐代中间虽然出现过河西县等调整，但后来又恢复朝邑县名。

明代正德十四年，也就是1519年，朝邑人韩邦靖甚至专门编成了一部著名的《朝邑县志》。

这部志书只有两卷，却非常有名。

陕西省档案部门介绍，它后来被收入《四库全书》，并被视为陕西著名旧志之一。

这说明到了明代，朝邑已经不是一个刚刚形成的小地方。

它已经拥有成熟的县治、地方社会和文化传统。

三、以前的朝邑县城在哪里？

今天很多人到朝邑，看到的是镇区。

但老朝邑县城的位置，与今天普通人想象中的“镇中心”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陕西档案资料记载：

古代朝邑城最初可能在朝坂塬上，后来迁到塬下。

到了明景泰二年，也就是1451年，知县申润开始筑城。

成化三年，城池工程完成。

当年的朝邑县城有完整的城墙和护城壕。

城门一共有五座：

东门叫临河；

西北门叫金汤；

西门叫镇羌；

南门叫望岳；

北门叫迎恩。

仅从这些城门名字里，就能看出朝邑的地理位置。

“临河”，面对黄河方向；

“望岳”，遥望华山；

“镇羌”“金汤”，又带有典型的古代城防意味。

今天残存和保存下来的古建筑，仍然能够让人想象过去这座县城的规模。

四、朝邑为什么能长期成为县城？

一个地方能够做一千多年县城，绝不是偶然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的位置。

今天看地图，我们容易觉得朝邑在大荔东边，是一个普通的渭北乡镇。

但在古代交通体系里，它的位置非常关键。

朝邑向东就是黄河。

黄河对岸，是今天山西永济一带。

古代著名的蒲津关、大庆关，就位于这一交通体系中。

陕西档案资料记载，秦地的棉花、花生、粮食、皮毛可以从这里渡河进入山西，而山西的盐、煤等物资也通过这里进入陕西。

换句话说：

朝邑不仅是一座县城，还是黄河西岸的重要交通节点。

陆路从这里穿过。

水路从这里交汇。

商货在这里集散。

所以旧时朝邑还有一个非常形象的称呼：

“水旱码头”。

这四个字，非常值得细品。

所谓“水旱”，就是水路、陆路都通。

古代没有铁路、高速公路。

一座城只要控制渡口和驿路，就可能掌握一个区域的贸易命脉。

朝邑正好具备这种条件。

五、朝邑还有一个今天仍然很有名的地方：丰图义仓

很多外地游客可能不知道朝邑县，却听说过：

丰图义仓。

这座古粮仓就位于今天的大荔县朝邑镇一带。

丰图义仓建于清光绪年间，由朝邑籍晚清重臣阎敬铭主持兴建。

陕西地方志资料记载，新仓1882年动工，1885年建成，是一座大型城堡式粮仓建筑。

后来，丰图义仓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为什么这样一座大型粮仓会建在朝邑？

这和朝邑本身的县城地位、农业基础以及交通条件都有关系。

而主持修仓的阎敬铭，本人就是朝邑人。

六、阎敬铭也是理解老朝邑绕不开的人

阎敬铭这个名字，今天很多大荔人应该并不陌生。

他出生于朝邑，后来做到户部尚书、军机大臣、东阁大学士，是晚清非常重要的财政官员。

陕西有关资料评价他以理财、清廉著称。

1870年代北方发生严重灾荒后，阎敬铭深感粮食储备的重要，因此推动在家乡建设义仓。

丰图义仓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形成的。

所以今天如果只把丰图义仓当成一个旅游景点，就会忽略它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它原本是：

朝邑县时代留下来的公共粮食储备工程。

这座仓的存在，本身就说明当年的朝邑不是一个普通村镇。

它背后有县级行政体系、士绅网络、粮食征储体系和地方社会组织。

七、历史上甚至还有一个“平民县”

朝邑近现代历史还有一个今天很多年轻人已经不知道的名字：

平民县。

民国十八年，也就是1929年，在朝邑县东部黄河滩地设置平民县。

这个县存在了二十多年。

1950年，平民县撤销。

但它不是直接并入大荔，而是：

并入朝邑县。

也就是说，在1950年时，朝邑县仍然是一个完整县级行政单位，而且还吸收了原平民县辖地。

八年以后，局面才再次改变。

八、1958年，是朝邑历史上的一个分界点

1958年，全国许多地区进行了大规模行政区划调整。

陕西当年也撤销了不少县。

朝邑县就在这一轮调整中被撤销。

官方区划资料记载：

撤销朝邑县，将原县行政区域全部划归大荔县。

从此以后，

“朝邑县”成为历史。

“大荔县”则扩大为包括原朝邑县地域在内的新大荔县。

于是，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县名，逐渐从行政区划表里消失。

后来人看到的，只剩：

朝邑镇。

九、所以今天的大荔，其实是两部地方史叠在一起

这一点特别重要。

今天讲大荔历史，如果只翻老《大荔县志》，很多地方是讲不完整的。

为什么？

因为今天大荔县东部相当一部分地区，历史上长期属于：

朝邑县。

所以研究今天大荔，不仅要看《大荔县志》，还必须看《朝邑县志》。

甚至一些村庄的族谱、碑刻、人物传记，老资料里写的籍贯可能不是“大荔县”，而是：

“朝邑县”。

这并不矛盾。

因为行政区划已经变化了。

今天的大荔，是经过历史上多次合并、调整以后形成的。

也可以说：

现在的大荔县版图里，至少叠压着“老大荔”和“老朝邑”两条非常厚重的地方历史线索。

十、一部《朝邑县志》，为什么今天仍值得看？

1519年，韩邦靖编写《朝邑县志》。

五百多年以后，这本书仍然是研究朝邑历史的重要入口。

它记录的不只是官员和城池。

还有风俗、物产、田赋、人物。

换句话说，它保存的是一个已经消失的县的“档案”。

今天我们还能找到朝邑镇。

还能找到丰图义仓。

还能找到一些古迹。

但过去的朝邑县衙、城门、街道格局和县城生活，很多已经无法完整恢复。

这个时候，旧县志的意义就显现出来了。

建筑会倒，行政区会撤销，但文字能够留下。

十一、今天为什么还应该记住“朝邑县”？

因为如果不知道朝邑曾经是一座县城，我们就很难真正理解今天的大荔东部。

为什么这里会出那么多历史人物？

为什么会有大型粮仓？

为什么过去商贸发达？

为什么旧碑、族谱里频繁出现“朝邑县”三个字？

为什么当地人的地方认同有时与大荔县城周边并不完全一样？

答案，都藏在那个已经消失的行政区划里。

朝邑不是从一个村庄慢慢变成了镇。

恰恰相反。

它曾经是一座县城。

后来，县没有了，镇留下了。

这和我们前面讲的“军营消失而南营之名留下来”其实有一点相似：

历史上的制度可以消失，

但地名往往比制度活得更久。

今天再站在朝邑，

看到的也许只是镇街、村庄、田野和粮仓。

但如果把旧地图重新铺开，

这里曾经有县城，

有城墙，

有五座城门，

有县衙，

有文庙，

有商旅，

有渡口，

也有属于“朝邑县”的一整套社会生活。

直到1958年，

这个延续千余年的县名，

才正式退出行政区划。

所以，“朝邑”两个字真正值得讲的，不只是它有多古老。

而是：

一座曾经存在千年的县城，究竟怎样慢慢变成了今天的大荔朝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