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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调去基层后岳父让妻子离了婚,他们没料到我竟是岳父未来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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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调去基层后岳父让妻子离了婚,他们没料到我竟是岳父未来的上司

第一章 调令

我拿到调令那天,是三月十七号。

人事科的王科长把文件递给我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不是同情,也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看着一个人从楼上跳下去,你明知道他会摔死,但你拦不住。

"周明,省厅研究决定了,你去盐城下面的东台县分局,任副局长。下周一报到。"

我接过文件。A4纸,红头,盖着章。很轻。但拿在手里像一块砖。

"王科长。为什么是我?"

王科长推了推眼镜。"组织安排。"

"我在省厅干了六年。经手的项目三个,两个评了优。为什么调我去基层?"

"基层也需要人。"

"东台县?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怎么了?"

那个地方我知道。苏北。穷。偏远。交通不便。省厅的人谁都不想去。去了就是发配。去了就是被遗忘。去了就是——完了。

"周明。"王科长放低了声音,"你别问了。问了没好处。"

"谁的意思?"

王科长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茶杯。他的手在抖。很小的一抖。但我看见了。

我知道是谁的意思。

李国华。省厅厅长。我岳父。

我老婆李婷的爸。

我二十五岁进省厅,二十七岁认识李婷,二十八岁结婚。李国华当时是副厅长。他不同意这桩婚事。他说,周明,你是个好小伙子,但我女儿不能嫁给你。我说为什么。他说,你太年轻。我说我年轻怎么了。他说,你太急。我说我急什么。他说,你急功近利。我说我没有。他说,你有。你从县里考上来,你拼了命地往上爬,你想证明什么?我说我想证明我能行。他说,你不行。我说我怎么不行。他说,你不行。因为你没有背景。

他说的对。我没有背景。我爸是盐城的,种地的。我妈是镇上裁缝铺的。我从小读书好,考到南京,读了大学,考了公务员,进了省厅。我靠自己。我一步一步走上来。每一步都很用力。每一步都很疼。

李国华说,周明,你是个好小伙子。但我女儿不能嫁给你。我说,李婷愿意。他说,她愿意不算。我说,她已经愿意了。他说,她年轻。我说,她二十八了。她说她愿意。他说,她不知道她要什么。我说,她知道。她知道她要我。

后来他同意了。不是因为被我说服了。是因为李婷以死相逼。她吞了半瓶安眠药。送医院洗了胃。李国华站在急诊室外面,看着我。他的眼睛很红。他说,周明,你害了我女儿。我说,我爱她。他说,爱有什么用。我说,爱够了。他说,不够。

他同意了。但条件是,我在省厅,不能超过正科级。他说,周明,你记住,你是我女婿,但你也是我下属。你在我手下,你永远是正科。你想升,你出去。你想升,你别在我面前。你想升,你去基层。

我答应了。我不在乎。我在省厅,正科。我老婆在南京,中学老师。我们租了一套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我们很幸福。

我以为他会忘了。我以为他不会动我。我以为他只是说说。

我错了。

调令在我手里。红头。盖章。东台县分局副局长。正科级。平调。不是降。但也不是升。是流放。

我拿起手机。给李婷打电话。

"婷婷。"

"怎么了?"

"我调了。"

"调哪?"

"东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

"盐城的东台?"

"嗯。"

"什么时候?"

"下周一。"

"……多久?"

"不知道。"

"周明——"

"婷婷。我——"

"你回来再说。"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我看着调令。三月十七号。我三十一岁。我结婚三年。我老婆二十八岁。我岳父五十八岁。他是厅长。我是他女婿。他是我的上司。他调我去了基层。

我站起来。我走出办公室。我下楼。我出了省厅的大门。南京的三月,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疼。

我打车回家。李婷在厨房做饭。她听见我进门,没有出来。我走进厨房。她背对着我。她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很响。一下一下。

"婷婷。"

她不说话。她继续切。

"婷婷。"

她放下刀。她转过身。她的眼睛红了。

"爸说的。"

"嗯。"

"他调你去东台。"

"嗯。"

"他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周明——"

"婷婷。你知道为什么。"

她不说话了。她的眼泪掉下来。掉在砧板上。

"婷婷。我不去。"

"不去?"

"我不去。我辞职。"

"你辞职?"

"我辞职。我回盐城。我种地。我干什么都行。我不去东台。"

"周明——"

"婷婷。我不去。"

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很红。她的脸很白。她二十八岁。她很好看。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周明。你去。"

"我不去。"

"你去。"

"婷婷——"

"你去。"

她走过来。她抱住我。她抱得很紧。她的脸贴在我胸口。

"周明。你去。你去东台。你去当你的副局长。你去证明给他看。你行。"

"婷婷——"

"你去。我等你。"

我抱着她。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婷婷。我等你。我最多两年。我回来。我接你。"

"好。"

"两年。"

"好。"

她松开我。她擦了擦脸。她拿起刀。她继续切菜。

"吃饭吧。菜凉了。"

我坐下来。我看着她的背影。她在炒菜。油烟很大。她的眼睛被熏红了。

我想。我岳父。李国华。他赢了。

第二章 东台

东台县。盐城下面的一个县。靠近海边。很穷。很偏。交通不便。

我到了东台分局。报到。局长姓赵。叫赵德明。五十多岁。矮胖。秃顶。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局长。欢迎欢迎。"

他握着我的手。很用力。他的手很粗糙。像干粗活的。

"赵局长。以后请多关照。"

"哪里哪里。你是省厅下来的。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他把我带到办公室。很小。一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窗户外面是院子。停着几辆破车。

"周局长。条件艰苦。你克服一下。"

"没事。我从小吃苦。"

"你老家是盐城的?"

"嗯。下面乡的。"

"哦。老乡。"

赵局长笑了。他的笑很假。我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欢迎我。省厅下来的人,他见过。都是来镀金的。干两年,走人。他不指望我干什么。我也不指望他干什么。

我住在分局的宿舍。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跟我在省厅的办公室差不多大。但那是办公室。这是宿舍。

我每天上班。看文件。开会。下基层。检查工作。东台县下面有十几个乡镇。我去了一圈。很穷。很乱。治安不好。案子多。人手少。经费不足。

我干了三个月。我干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干。我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签字。开会。听汇报。我像个摆设。

赵局长不让我管事。他说,周局长,你是省厅下来的,你管大事。小事我来。什么大事?没有大事。东台县没有大事。东台县只有小事。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闲着。我很闲。我每天下班。回到宿舍。我给李婷打电话。她接。她说话。她笑。她说她想我。她说她等我。她说她爱我。

我信她。我信她。

但我错了。

第三章 电话

六月二十号。我接到一个电话。

不是李婷的。是李婷她妈的。

"周明。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妈?"

"你回来。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电话不能说?"

"回来再说。"

她挂了电话。

我请了一天假。我坐高铁回南京。两个小时。我到了。我打车去李婷家。她家在鼓楼。一套大平层。两百多平。李国华的房子。厅长待遇。

我敲门。李婷开的门。她看见我。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惊喜。不是生气。是一种——为难。

"周明。"

"婷婷。"

她让我进去。她妈坐在沙发上。她爸不在。她妈说,你爸开会去了。

"周明。坐。"

我坐下来。

"妈。什么事?"

她妈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她的脸很白。她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六十岁。

"周明。你跟婷婷的事。我想了很久。"

"什么事?"

"你们不合适。"

我愣了一下。

"什么不合适?"

"你们不合适。"

"妈——"

"周明。你听我说。"

她妈坐直了。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冷。

"周明。你是个好小伙子。但婷婷不能跟你。"

"为什么?"

"你去了东台。"

"去了东台怎么了?"

"东台是个什么地方?你知道。我知道。婷婷知道。你去了东台。你完了。你在省厅,正科。你去了东台,还是正科。你一辈子就是正科了。"

"我——"

"周明。婷婷二十八了。她不能等你。"

"她说了她等我。"

"她等你。她等两年。两年以后呢?你回不来。你回不来,她怎么办?她跟你耗?她耗到三十?三十五?四十?"

"我会回来。"

"你怎么回来?"

"我——"

"周明。你凭什么回来?你凭什么?你去了东台。你被发配了。你被遗忘了。你完了。"

"我没有。"

"你有。"

"妈——"

"周明。你跟婷婷离婚吧。"

我的大脑空白了。

"什么?"

"离婚。"

"妈——"

"婷婷。你说。"

李婷站在旁边。她的脸很白。她的眼睛很红。她的手在抖。

"婷婷?"

她不说话。她低下头。她的眼泪掉下来。

"婷婷?"

"周明——"

"婷婷?"

"我爸说——"

"你爸说什么?"

"我爸说——他说,你去了东台。你回不来了。他说,婷婷不能跟你了。他说,婷婷要离婚。"

"婷婷。你说。"

"周明——"

"你说。"

"我——"

"你说。"

她哭了。很大声。她蹲在地上。她抱着膝盖。

"周明。我爸说——他说,你要是不离婚。他就——他就——"

"他就什么?"

"他就不当我爸了。"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很凶。她二十八岁。她是我老婆。她是我老婆三年了。她是我老婆。她蹲在地上。说她爸要她离婚。

"婷婷。你跟我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她抬起头。她的脸全是泪。她的眼睛很红。

"周明。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我看着她。蹲在地上。我不知道。三个字。像三把刀。插在我胸口。

"周明——"

"婷婷。你听我说。"

"嗯。"

"你爸调我去东台。他赢了。他现在要你跟我离婚。他又赢了。你跟不跟他?"

她不说话。她低下头。她的眼泪掉在地上。

"婷婷。你跟不跟他?"

"周明——"

"你跟不跟他?"

"我——"

"你跟他。"

我转身。我走。我走到门口。我拉开门。

"周明——"

我走了。我没有回头。

第四章 离婚

七月三号。李婷把离婚协议寄给我了。

快递。一个信封。里面是离婚协议。她的签名。签好了。在最后一页。李婷。两个字。很漂亮的字。她练过书法。她的字很好看。

我看着那个签名。我想起她签结婚证的样子。她的手在抖。她的脸很红。她笑。她笑得很开心。她说,周明。我们结婚了。

现在。她签离婚协议。她的字还是那么好看。但她的心不在了。

我拿起笔。我签了我的名字。周明。两个字。很丑。我的字不好看。我从小写字就丑。我妈说,字丑不要紧。人好就行。

我人好。但我老婆跟我离婚了。

我把协议寄回去了。我没有打电话。我没有发信息。我没有说再见。我没有说保重。我没有说我爱你。

我什么都没说。

我坐在宿舍里。我看着墙。白墙。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画。没有东西。只有我。一个人。

我想起李婷。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睡觉的样子。她吃饭的样子。她穿婚纱的样子。她签结婚证的样子。

我想起我岳父。李国华。他笑的样子。他冷的样子。他说,周明,你不行。他说,你太年轻。他说,你没有背景。他说,你是我女婿,但你也是我下属。他说,你去基层。

他赢了。他调我去东台。他让我老婆跟我离婚。他赢了。

我输了。我输了一切。我输了工作。我输了老婆。我输了家。我输了。

我坐在地上。我抱着膝盖。我哭了。很大声。像李婷那天。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很凶。

我哭了。我哭得很凶。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管。

东台的夜很黑。很静。没有人。没有车。没有灯。只有我。一个人。

第五章 赵局长的秘密

我在东台待了半年。我什么都没干。我每天上班。看文件。签字。开会。听汇报。我像个摆设。

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当摆设。我不甘心被遗忘。我不甘心输了。

我开始做事。我下乡镇。我走访。我调查。我发现东台的问题。很多。治安不好。案子多。人手少。经费不足。但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些。是腐败。

东台分局。从局长到下面的科员。很多人有问题。收钱。放人。包庇。勾结。黑社会。保护伞。

我查了。我偷偷查。我不让赵局长知道。我查了一个案子。一个打架斗殴的案子。很简单。两个人打架。一个轻伤。一个轻微伤。按理说,轻伤的抓,轻微伤的赔钱。但结果不是。轻伤的放了。轻微伤的赔了钱还被拘留了。

我查了卷宗。我发现了问题。轻伤的那个人。他哥是镇上的书记。他给了赵局长两万块。赵局长放了人。

我拿着卷宗。我去找赵局长。

"赵局长。这个案子——"

"周局长。怎么了?"

"这个案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轻伤的放了。轻微伤的被拘留了。"

"哦。那个啊。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人家有关系。"

"什么关系?"

"周局长。你别问了。"

"赵局长——"

"周局长。你刚来。你不懂。东台就这样。你别管了。"

"我不懂?"

"你不懂。"

"赵局长。我是副局长。"

"你是副局长。但你是省厅下来的。你不懂东台。"

"我不懂东台。但我懂法律。"

"法律?周局长。法律在这里,不好使。"

"不好使?"

"不好使。"

赵局长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他的笑没了。

"周局长。你别查了。你查了,对你没好处。"

"对我没好处?"

"对你没好处。"

"赵局长。你收钱了?"

赵局长的脸变了。

"周明。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那个案子。轻伤的放了。因为给了你两万。对吗?"

赵局长的手攥紧了。他的脸红了。

"周明。你——"

"赵局长。你收钱了。"

"周明——"

"你收钱了。你放人。你违法了。"

"周明——"

"我查了。不止这一个案子。还有。很多。"

赵局长站起来了。他很高。很胖。他站在我面前。他看着我。

"周明。你别查了。"

"为什么?"

"你查了。你走不了。"

"走不了?"

"你走不了。"

"赵局长。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提醒?"

"提醒。"

赵局长坐下来。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

"周明。你省厅下来的。你干两年,走人。你别管东台的事。你管了,你走不了。"

"我走不了?"

"你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你就走不了。"

赵局长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像刀。

我拿着卷宗。我转身。我走了。

我走出办公室。我下了楼。我出了分局的大门。东台的太阳很大。很晒。我站在太阳下。我想。我查了。我查了赵局长。我查了东台的腐败。我知道了。我走不了了。

但我不能走。我不能走。我走了。赵局长赢了。我岳父赢了。李婷赢了。

我不能走。

第六章 举报

我写了举报信。

不是一封。是很多封。我写了赵局长的问题。收钱。放人。包庇。勾结。黑社会。保护伞。我写了每一个案子。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证据。我查了半年。我查了很多。

我把举报信寄出去了。寄给省纪委。寄给省厅纪检组。寄给盐城市纪委。

我寄了。我寄了三封。三封一样的。我怕丢。我怕被截。我怕没人看见。

我寄了。我等。我等了很久。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没有消息。没有人来查。没有人来问。没有人来管。

我寄的信。石沉大海。

我去找赵局长。我说,赵局长。有人来查吗?他说,查什么?我说,查你。他说,谁查我?我说,省纪委。他说,省纪委?谁说的?我说,我寄的。他说,你寄的?我说,我寄的。他说,周明。你疯了。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很凶。

"周明。你举报我?"

"嗯。"

"你疯了。"

"我没疯。"

"你疯了。"

"我没疯。"

"周明。你——"

"赵局长。你收钱了。你违法了。我举报你。我没错。"

"周明——"

"我没错。"

赵局长看着我。他的脸很红。他的手在抖。

"周明。你完了。"

"我完了?"

"你完了。"

"我完了?"

"你完了。"

赵局长拿起电话。他打了一个电话。他说,老陈。那个姓周的。举报我。你看着办。

他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周明。你完了。"

我转身。我走了。

我走出办公室。我下了楼。我出了分局的大门。东台的太阳很大。很晒。我站在太阳下。我想。我完了。我举报了赵局长。我完了。

但我没有。我没有完。我寄了信。我举报了。我做了。我做了我该做的。

我等。我等了很久。

第七章 调查组

十一月。调查组来了。

不是省纪委。不是省厅纪检组。是省厅。厅长带队。李国华。

他来了。他带着调查组。来了东台。

我站在分局的院子里。看着那辆车。黑色的。奥迪。省厅的车。李国华从车上下来。他穿着大衣。黑色的。很挺。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脸很瘦。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周明。"

"厅长。"

"你在这。"

"嗯。"

"你在这。"

"嗯。"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很凶。

"周明。你举报赵德明?"

"嗯。"

"你举报他什么?"

"收钱。放人。包庇。勾结。黑社会。保护伞。"

"你查了?"

"查了。"

"你查了多久?"

"半年。"

"半年?"

"半年。"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但有一丝——惊讶。

"周明。你——"

"厅长。我举报了。我查了。我有证据。"

我拿出一沓文件。很厚。我查了半年的证据。每一个案子。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人。每一笔钱。

李国华接过文件。他翻了翻。他的手在抖。

"周明。你——"

"厅长。我举报了。"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但有一丝——不一样了。

"周明。你跟我来。"

他转身。他走进分局。他走进赵局长的办公室。赵局长在里面。他看见李国华。他站起来。

"李厅长。"

"赵德明。"

"李厅长。"

"你被举报了。"

"李厅长——"

"收钱。放人。包庇。勾结。黑社会。保护伞。"

"李厅长——"

"周明举报的你。"

赵局长的脸变了。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凶。很冷。

"周明。你——"

"赵局长。我举报了你。"

赵局长看着我。他的脸很红。他的手在抖。

"周明。你——"

"赵局长。你完了。"

李国华看着赵局长。他的眼睛很冷。

"赵德明。跟我们走一趟。"

赵局长被带走了。调查组的人带走了他。他走了。他没有回头。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但有一丝——不一样了。

"周明。你跟我来。"

我跟他走出分局。我们上了车。我们去了东台宾馆。省厅的人住的地方。

李国华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我。

"周明。你查了半年?"

"嗯。"

"你查了什么?"

"赵德明收钱。放人。包庇。勾结。黑社会。保护伞。"

"你查了多少案子?"

"三十一个。"

"三十一个?"

"三十一个。"

"你一个人查的?"

"嗯。"

"你一个人?"

"嗯。"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但有一丝——不一样了。

"周明。你——"

"厅长。我查了。我举报了。我做了。"

"你做了。"

"我做了。"

"你为什么?"

"因为他是腐败。"

"腐败?"

"腐败。"

"你不怕?"

"不怕。"

"你不怕?"

"不怕。"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但有一丝——不一样了。

"周明。你是我女婿。"

"不是了。"

"不是了?"

"离婚了。"

李国华愣了一下。

"离婚了?"

"嗯。"

"什么时候?"

"七月。"

"为什么?"

"你让我去的东台。"

"我——"

"你让我去的东台。你让我完了。你让我老婆跟我离婚了。你赢了。"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但有一丝——不一样了。

"周明。我——"

"厅长。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查了赵德明。你知道我举报了。你知道我做了。你知道我赢了。"

"你赢了?"

"我赢了。"

"你赢了?"

"我赢了。"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但有一丝——不一样了。

"周明。你——"

"厅长。你调我去东台。你让我老婆跟我离婚。你赢了。但现在。我查了赵德明。我举报了。我做了。我赢了。"

"你赢了?"

"我赢了。"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但有一丝——不一样了。

"周明。你——"

"厅长。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查了赵德明。你知道我举报了。你知道我做了。你知道我赢了。"

"你赢了?"

"我赢了。"

"你赢了?"

"我赢了。"

李国华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冷。但有一丝——不一样了。

"周明。你——"

"厅长。你调我去东台。你让我老婆跟我离婚。你赢了。但现在。我查了赵德明。我举报了。我做了。我赢了。"

第八章 调令

调查组查了三个月。

赵德明的问题,比我举报的还多。收钱。放人。包庇。勾结。黑社会。保护伞。还有赌博。嫖娼。贪污。挪用公款。

三十一个案子。他参与了二十七个。收钱十五万。放人二十三个。包庇十一个。勾结黑社会三个。保护伞两个。

他被判了。十五年。

东台分局。副局长周明。举报有功。省厅通报嘉奖。

我拿到了新的调令。

不是回省厅。是升了。盐城市局副局长。正处级。

我三十二岁。正处级。在盐城。不是南京。但升了。不是发配。是提拔。

我拿着调令。我想起李国华。他签的字。他签的调令。他签的。他签了周明。盐城市局副局长。

他签了。他签了我的名字。他提拔了我。

我赢了。

第九章 李婷的电话

我到了盐城。我安顿下来。我住在市局的宿舍。比东台好。大了很多。有卫生间。有厨房。有阳台。

我给李婷打电话。不是想打。是忍不住。我打了。她的号码。我存着。我没删。我打了。

响了很久。她接了。

"周明。"

"婷婷。"

"……你怎么打给我?"

"我升了。"

"升了?"

"嗯。盐城市局副局长。正处级。"

"……恭喜。"

"婷婷。你——"

"周明。我——"

"你怎么样?"

"我——我挺好的。"

"你——结婚了吗?"

"……没有。"

"没有?"

"没有。"

"为什么?"

"……"

"婷婷。你——"

"周明。我爸——"

"你爸怎么了?"

"我爸——他——"

"他怎么了?"

"他病了。"

"病了?"

"嗯。心脏病。做了手术。"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怎么不告诉我?"

"……"

"婷婷。你——"

"周明。我爸——他——他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调你去东台。后悔让我跟你离婚。"

"他后悔了?"

"嗯。"

"他说的?"

"嗯。"

"他说了?"

"嗯。"

我沉默了。

"周明——"

"婷婷。他后悔了。但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

"我不后悔。"

"周明——"

"婷婷。我去了东台。我查了赵德明。我举报了。我升了。我赢了。我不后悔。"

"周明——"

"婷婷。你后悔吗?"

"……"

"你后悔吗?"

"我——"

"你后悔吗?"

"我后悔。"

"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跟你离婚。"

"你后悔跟我离婚?"

"嗯。"

"你后悔了?"

"嗯。"

"但你离了。"

"嗯。"

"你离了。"

"嗯。"

"婷婷。你离了。"

"周明——"

"你离了。"

"周明——"

"你离了。"

我挂了电话。我没有说再见。我没有说保重。我没有说我爱你。

我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盐城的夜。很亮。很多灯。很多车。很多人。但我是一个人。

我赢了。我升了。我正处级。我三十二岁。我赢了。

但我输了。我输了李婷。我输了家。我输了。

我赢了。但我输了。

第十章 李国华的电话

李国华打电话给我。

不是工作。是私人的。

"周明。"

"厅长。"

"你升了。"

"嗯。"

"盐城。正处。不错。"

"谢谢厅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

"周明。我——"

"厅长。你不用说了。"

"我想说。"

"你说。"

"我错了。"

我愣了一下。

"我错了。"

"你错了?"

"我错了。"

"你错了?"

"我错了。"

李国华的声音很哑。很老。

"我错了。我调你去东台。我让你老婆跟你离婚。我错了。"

"……"

"周明。我错了。"

"……"

"你是个好小伙子。我早该知道。"

"……"

"你查了赵德明。你举报了。你做了。你赢了。我早该知道。"

"……"

"周明。我错了。"

我沉默了很久。

"厅长。你没错。"

"我错了。"

"你没错。"

"我错了。"

"你没错。"

"周明——"

"厅长。你没错。你是对的。你是厅长。我是你下属。你调我去东台。你是对的。你让我老婆跟我离婚。你是对的。你是对的。"

"周明——"

"厅长。你是对的。"

"周明——"

"你是对的。"

我挂了电话。我没有说再见。我没有说保重。我没有说我爱你。

我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盐城的夜。很亮。很多灯。很多车。很多人。但我是一个人。

我赢了。我升了。我正处级。我三十二岁。我赢了。

但我输了。我输了李婷。我输了家。我输了。

我赢了。但我输了。

第十一章 三年后

三年后。我三十五岁。盐城市局局长。正处级。我干了三年。我查了很多案子。我抓了很多腐败的人。我升了。我正处级。我三十五岁。在盐城。不是南京。但升了。

李国华退休了。他五十八岁。他退休了。他退休前。签了最后一个文件。周明。盐城市局局长。

他签了。他签了我的名字。他提拔了我。

他退休了。他回了南京。他住在鼓楼。那套大平层。两百多平。他一个人住。他老婆死了。他女儿离婚了。他一个人。

我去看他。不是想看。是应该看。他是厅长。我是他下属。他是长辈。我是晚辈。我去看他。

他老了。很老。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脸很瘦。他的眼睛很暗。他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我。

"周明。"

"厅长。"

"你来了。"

"嗯。"

"坐。"

我坐下来。

"厅长。你身体好吗?"

"不好。"

"怎么了?"

"老了。"

"老了?"

"老了。"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暗。

"周明。你赢了。"

"我赢了?"

"你赢了。"

"我赢了?"

"你赢了。"

"我赢了?"

"你赢了。"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暗。

"周明。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小伙子。"

"……"

"你是我女婿。你是我最好的女婿。"

"……"

"你是我下属。你是我最好的下属。"

"……"

"你是我——"

他停了。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暗。

"周明。你是我——"

他没说完。他哭了。很小声。像李婷那天。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很凶。

我看着他。这个五十八岁的老人。他哭了。很小声。他哭了。

我想起李婷。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睡觉的样子。她吃饭的样子。她穿婚纱的样子。她签结婚证的样子。她签离婚协议的样子。

我想起李国华。他笑的样子。他冷的样子。他说,周明,你不行。他说,你太年轻。他说,你没有背景。他说,你是我女婿,但你也是我下属。他说,你去基层。

他哭了。他很小声。他哭了。

"厅长——"

"周明。你赢了。"

"我赢了?"

"你赢了。"

"我赢了?"

"你赢了。"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暗。

"周明。你是我——"

他没说完。他哭了。很小声。

我站起来。我走到他面前。我蹲下来。我看着他。

"厅长。你没错。"

"我错了。"

"你没错。"

"我错了。"

"你没错。"

"周明——"

"你没错。"

我站起来。我走了。我没有回头。

第十二章 李婷的婚礼

李婷结婚了。

不是跟我。是跟别人。一个医生。省人民医院的。三十八岁。离异。没孩子。

她结婚那天。我收到了请柬。寄到盐城。我的名字。周明。两个字。很丑。

我看着请柬。红色的。烫金的字。李婷。陈伟。两个字。很好看。她的字。还是那么好看。

我笑了。很小的一笑。像我叔。我叔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去了。不是想看。是应该去。她是前妻。我是前夫。她结婚。我应该去。

我去了。我穿了西装。黑色的。新的。我打了领带。我去了酒店。南京。金陵饭店。很大。很豪华。

我看见她了。她穿着婚纱。白色的。很好看。她笑。她笑得很开心。她的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她看见我。她的笑停了一下。很小的一停。但停了。

"周明。"

"婷婷。恭喜。"

"谢谢。"

"新郎呢?"

"里面。"

"去吧。"

"周明——"

"去吧。"

她走了。她走向新郎。她挽着他的手。她笑。她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角落里。我看着她。她笑。她很开心。她嫁人了。她嫁人了。不是我。是别人。

我笑了。很小的一笑。像我叔。

我赢了。我升了。我正处级。我三十五岁。我赢了。

但我输了。我输了李婷。我输了家。我输了。

我赢了。但我输了。

第十三章 最后的电话

李国华死了。

去年冬天。他六十二岁。心脏病。走了。很突然。他在家里。一个人。他老婆死了。他女儿嫁了。他一个人。他走了。

李婷打电话给我。

"周明。我爸走了。"

"……"

"周明。我爸走了。"

"……"

"周明——"

"婷婷。我——"

"周明。你来吗?"

"来。"

我去了。我去了南京。我去了医院。我去了太平间。我看见他了。他躺在那里。很瘦。很白。他的眼睛闭着。他的嘴微微张着。像睡着了一样。

我站在旁边。我看着他。这个六十二岁的老人。他走了。他死了。他走了。

我想起他笑的样子。他冷的样子。他说,周明,你不行。他说,你太年轻。他说,你没有背景。他说,你是我女婿,但你也是我下属。他说,你去基层。

他走了。他死了。他走了。

我哭了。很小声。像李婷那天。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很凶。

"厅长。你走了。"

"厅长。你走了。"

"厅长。你走了。"

我哭了。很小声。

第十四章 尾声

很多年以后。

我四十岁了。我还在盐城。我还是局长。我正处级。我没有再婚。我一个人。我住在市局的宿舍。不大。但够住。

我每年清明。回南京。给李国华扫墓。给李婷她妈扫墓。我给他们烧纸。我点香。

李婷有时候也在。她带着儿子。三岁了。她嫁了。她很好。她很幸福。她笑。她笑得很开心。

她看见我。她笑。她走过来。

"周明。"

"婷婷。"

"你来了。"

"嗯。"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我爸——"

"你爸在那边。挺好的。"

"嗯。"

"他挺好的。"

"嗯。"

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像月亮。

"周明。你——"

"婷婷。我挺好的。"

"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

"你——"

"婷婷。我挺好的。"

"周明——"

"婷婷。我挺好的。"

她不说话了。她低下头。她的儿子在旁边跑。追一只蝴蝶。

"周明。我爸——他——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说,周明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小伙子。"

"……"

"他说——他说,他错了。"

"……"

"他说——他说,他后悔了。"

"……"

"他说——他说,他对不起你。"

"……"

我低下头。我的眼泪掉下来。很小的一滴。落在地上。

"周明——"

"婷婷。我——"

"周明——"

"婷婷。我挺好的。"

"周明——"

"婷婷。我挺好的。"

我站起来。我走了。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墓地。我上了车。我回了盐城。

盐城的夜很亮。很多灯。很多车。很多人。但我是一个人。

我赢了。我升了。我正处级。我四十岁。我赢了。

但我输了。我输了李婷。我输了家。我输了。

我赢了。但我输了。

但我赢了。

全文终

后来。李婷的儿子。叫陈念远。念远的念。远的远。念他。念远方。

他三岁的时候。问妈妈。

"妈妈。那个叔叔是谁?"

"哪个叔叔?"

"扫墓的那个叔叔。"

"他叫周明。"

"他是谁?"

"他是——"

"他是谁?"

"他是你外公最好的下属。"

"他爱我外公吗?"

"爱。"

"怎么爱?"

"他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嗯。每年都来。"

"他为什么每年都来?"

"因为他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外公。"

"外公是谁?"

"外公是——"

"外公是谁?"

"外公是他——"

她没说完。她哭了。很小声。像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很凶。

她记得。她记得周明。她记得她爸。她记得一切。

她记得。那个故事。那个关于爱和输赢的故事。

她记得。那个五保户的侄儿。那个东台的副局长。那个盐城的局长。那个赢了但输了的人。

她记得。那个故事。那个关于爱和输赢的故事。

她记得。那个柿子树。每年秋天。柿子红了。满树。

她记得。那个老人。站在树下。仰着头。等谁回来。

没人回来。

但有人记得他。

有人每年带柿子。

有人每年磕头。

有人每年说,叔。你走好吧。

有人记得他。

这就够了。

第二十五章 念远的儿子

陈念远长到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他第一次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外公》。

他写:

我外公叫李国华。他以前是个很大的官。很多人怕他。但他死了。我妈妈说他是个好人。就是脾气不好。

我妈妈还说。有个叔叔。每年都来给外公扫墓。那个叔叔叫周明。

我妈妈每次说到周明叔叔。眼睛就会红。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周明叔叔是个好人。外公以前对不起他。

我问妈妈。外公怎么对不起他了。

妈妈不说话。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后来我奶奶告诉我。周明叔叔以前是我妈妈的丈夫。外公把他调到很远的地方。让我妈妈跟他离婚了。

我问奶奶。为什么。

奶奶说。因为你外公觉得周明叔叔没有背景。配不上你妈妈。

我问奶奶。那周明叔叔有没有背景。

奶奶说。他有。

我问。有什么。

奶奶说。他有骨头。

我不太懂。但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那个每年都来扫墓的叔叔。他叫周明。他没有背景。但他有骨头。

第二十六章 周明的电话

周明四十五岁那年。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工作电话。是私人的。

来电显示:李婷。

他愣了一下。这个号码。他存了二十年。从没拨过。但没删过。

"周明。"

"婷婷。"

"我儿子——念远。他写了一篇作文。写你。"

"……写我什么?"

"写你每年去扫墓。写你没有背景。但有骨头。"

周明沉默了。

"周明。你看了吗?"

"没看。"

"我发给你。"

"不用。"

"周明——"

"婷婷。你儿子几岁了?"

"七岁。"

"七岁。会写作文了。"

"嗯。"

"他写得好吗?"

"好。"

"像你。字好看。"

"……不像我。像你。他写的字丑。"

周明笑了。很小的一笑。

"婷婷。"

"嗯?"

"你儿子。叫什么?"

"陈念远。"

"念远的念。远的远。"

"嗯。"

"念谁?"

"……"

"念谁?"

"念你。"

周明挂了电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他看着盐城的夜。很亮。很多灯。很多车。很多人。

他笑了。很小的一笑。

第二十七章 退休

周明五十岁退休。

不是到点。是主动申请的。他写了报告。交上去。批了。

他退休那天。盐城市局开了欢送会。很多人来。同事。下属。朋友。他干了十八年。从三十二岁到五十岁。他查了很多案子。抓了很多腐败的人。他升了。他正处级。他五十岁。他退休了。

他站在台上。他说了几句话。

"我这一辈子。干了两件事。第一件。在东台。查了赵德明。第二件。在盐城。干了十八年。没给盐城丢脸。"

他鞠了一躬。

台下鼓掌。很响。

他走下台。他走出会议室。他走出市局的大门。他上了车。他回了宿舍。

他收拾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是调令。东台的调令。盐城的调令。退休的文件。还有一张照片。他跟李婷的结婚照。很小。很旧。折了很多次。

他看着那张照片。李婷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他把照片放回铁盒子。他把铁盒子放进包里。

他走了。他没有回头。

第二十八章 回南京

周明回了南京。

不是回省厅。是回南京住。他买了房。不大。两室一厅。在江宁。六十平。他一个人住。够了。

他退休了。他没事干。他每天买菜。做饭。散步。看书。看电视。他过着普通老人的生活。

他有时候去鼓楼。那套大平层。两百多平。李国华的房子。现在归李婷了。她租出去了。她住在河西。一套小三居。她老公是医生。她儿子上初中了。

周明不去看她。他不去。他路过。他看见。他走。

他不去。

第二十九章 偶遇

周明五十二岁那年。在超市遇到了李婷。

不是偶遇。是李婷找的。她知道他住在江宁。她知道他每天去那个超市。她等了三天。第三天。她等到了。

她推着购物车。他拿着一棵白菜。

"周明。"

他转过身。她站在那里。四十八岁了。她老了。她的头发白了几根。她的脸有了皱纹。但她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像月亮。

"婷婷。"

"你——退休了?"

"嗯。两年了。"

"你——一个人?"

"嗯。"

"你——"

"婷婷。你买什么?"

"……菜。"

"买什么菜?"

"……随便。"

"随便?"

"嗯。"

她低下头。她的手在抖。很小的一抖。但他看见了。

"婷婷。"

"嗯?"

"你儿子多大了?"

"十二了。"

"上初中了?"

"嗯。"

"成绩好吗?"

"好。"

"像你。"

"不像我。像你。他倔。"

周明笑了。很小的一笑。

"婷婷。"

"嗯?"

"你老公——"

"他死了。"

周明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去年。"

"什么病?"

"胃癌。"

"……"

"周明。我——"

"婷婷。你别说了。"

"周明——"

"婷婷。你别说了。"

他转身。他走了。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婷婷。"

"嗯?"

"你儿子——念远。他写的那篇作文。我看了。"

"……"

"他写得好。"

"……"

"他写得好。"

他走了。他没有回头。

第三十章 念远的信

周明五十三岁那年。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快递。是平信。信封上写着:周明叔叔收。寄信人:陈念远。

他拆开。信不长。

"周明叔叔:

你好。我是念远。十二岁了。上初中一年级。

我妈妈让我给你写信。她说。你应该看看。

我看了你的故事。我妈妈讲给我听的。她讲了很多。她讲了你和我外公。讲了东台。讲了赵德明。讲了离婚。讲了很多。

我妈妈说。你是我外公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我妈妈说。你是我外公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我妈妈说。你赢了。但你输了。

我妈妈说。你输了。但你赢了。

我不懂。但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那个每年都去扫墓的叔叔。他没有背景。但他有骨头。

周明叔叔。我想见你。

不是因为我妈妈让我见。是我自己想见。

我想见那个有骨头的叔叔。

陈念远"

周明看完。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睛红了。

他拿起笔。他写了回信。

"念远:

你好。我看了你的信。你写得好。

你妈妈说了很多。她说了东台。说了赵德明。说了离婚。说了很多。

她说了我对不起你外公。她说了你外公对不起我。

她说了我赢了。但我输了。

她说了我输了。但我赢了。

她说的对。

念远。你记住。这世上没有全赢的事。也没有全输的事。你赢了。你就输了什么。你输了。你就赢了什么。

我去了东台。我输了。我输了老婆。我输了家。但我赢了。我查了赵德明。我赢了骨头。

你外公调我去东台。他赢了。他让我老婆跟我离婚。他赢了。但他输了。他输了女儿。他输了命。他输了心。

你妈妈跟我离婚。她赢了。她听她爸的。她赢了孝顺。但她输了。她输了爱情。她输了十八年。

念远。这世上没有全赢的事。也没有全输的事。

你记住。有骨头的人。输得起。

周明"

他寄出去了。他寄了。他没有留底。

第三十一章 最后的见面

周明五十五岁那年。李婷来了。

不是来南京。是周明去了盐城。他回盐城。给赵德明扫墓。赵德明死了。十年前。死在监狱里。骨灰没人要。扔在乱坟岗。周明每年去。给他烧纸。不是可怜他。是记住他。记住那个让他赢了的人。

李婷来了。她跟着来了。她儿子开车送她来的。念远。十五岁了。很高。很瘦。像周明。

她站在坟前。她看着周明。他蹲在地上。烧纸。火很旺。风吹得纸灰飘起来。

"周明。"

他站起来。他看着她。她五十一岁了。她更老了。她的头发白了很多。她的脸很瘦。她的眼睛还是弯弯的。但弯得没那么厉害了。

"婷婷。"

"你每年都来?"

"嗯。"

"给他烧纸?"

"嗯。"

"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赢了。"

"……"

"他让我去了东台。他让我查了他。他让我赢了。"

"周明——"

"婷婷。你儿子——念远。他长得像我。"

"嗯。"

"他像我。"

"嗯。"

"他倔吗?"

"倔。"

"像我。"

"嗯。"

念远站在旁边。他看着周明。他的眼睛很亮。像他妈。但他的下巴。像周明。

"周明叔叔。"

"嗯。"

"我看了你的信。"

"嗯。"

"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有骨头的人。输得起。"

周明笑了。很小的一笑。

"念远。你记住了。"

"嗯。"

"你记住了。"

"周明叔叔。"

"嗯?"

"我妈——她——她后悔了。"

"……"

"她后悔了。"

"……"

"她后悔了。"

周明看着李婷。她低下头。她的眼泪掉下来。很小的一滴。落在地上。

"婷婷。"

"嗯。"

"你别哭。"

"周明——"

"你别哭。"

"周明——"

"婷婷。你别哭。"

她哭了。很小声。像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很凶。

周明走过去。他抱住她。他抱得很轻。像抱一件瓷器。

"婷婷。你别哭。"

"周明——"

"婷婷。你别哭。"

她哭了。很大声。像她二十八岁那年。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很凶。

念远站在旁边。他看着他们。他的眼睛很亮。他的手在抖。

他记住了。他记住了那个故事。那个关于爱和输赢的故事。

他记住了。那个有骨头的叔叔。那个每年都来扫墓的叔叔。那个赢了但输了的人。

他记住了。

第三十二章 最后的信

周明五十八岁那年。李婷死了。

乳腺癌。发现的时候。晚期。三个月。她走了。很快。

周明接到电话。是念远打的。他十八岁了。上大学了。他在南京。他在医院。

"周明叔叔。我妈——她——她走了。"

"……"

"周明叔叔。她——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说,告诉周明。她赢了。但她输了。她说,她输了。但她赢了。她说,她不后悔。她说,她后悔。"

"……"

"周明叔叔——"

"念远。你别哭。"

"周明叔叔——"

"你别哭。"

"周明叔叔——"

"你别哭。"

周明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墙。白墙。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了李婷。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睡觉的样子。她吃饭的样子。她穿婚纱的样子。她签结婚证的样子。她签离婚协议的样子。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很凶的样子。

他想起了她。她老了。她白了很多头发。她瘦了。她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像月亮。

她走了。她五十四岁。她走了。

她赢了。但她输了。

她输了。但她赢了。

她不后悔。但她后悔。

周明哭了。很大声。像他三十一岁那年。坐在东台的宿舍里。抱着膝盖。哭得很凶。

他哭了。他哭得很凶。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管。

南京的夜很黑。很静。没有人。没有车。没有灯。只有他。一个人。

第三十三章 合葬

李婷的骨灰。葬在李国华旁边。父女合葬。

念远问周明。要不要来。

周明来了。他站在坟前。他看着那两块碑。李国华的。李婷的。并排。像他们活着的时候。并排坐着。晒太阳。

他给李婷带了一束花。白色的。她喜欢白色。

他给李国华带了一瓶酒。好酒。几千块一瓶。他买得起。

他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

"厅长。婷婷来了。你陪她。"

风吹过来。纸灰飘起来。像蝴蝶。

"婷婷。你走好吧。"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上。碰得很响。

"婷婷。你走好吧。"

"婷婷。你赢了。"

"婷婷。你输了。"

"婷婷。你赢了。"

"婷婷。你输了。"

他站起来。他走了。他没有回头。

念远站在后面。他看着他的背影。很老。很驼。但很直。

他记住了。他记住了那个故事。那个关于爱和输赢的故事。

他记住了。那个有骨头的叔叔。那个每年都来扫墓的叔叔。那个赢了但输了的人。

他记住了。

第三十四章 念远的婚礼

念远二十八岁那年。结婚了。

新娘叫苏婉。很文静的女孩。在银行上班。

他请了周明。他来了。他六十八岁了。他老了。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背驼了。他的眼睛很暗。但他来了。

他坐在主桌。他看着念远。他穿着西装。黑色的。很挺。他笑。他笑得很开心。他的眼睛弯弯的。像他妈。

苏婉走过来。她敬酒。

"周叔。谢谢你来。"

"婉婉。好名字。"

"谢谢周叔。"

"念远呢?"

"他在那边。敬酒。"

"去吧。"

"周叔。我——"

"嗯?"

"我听念远说过你的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你和我婆婆的故事。"

"……"

"念远说。你是我婆婆这辈子最爱的人。"

"……"

"他说。你是我外公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

"他说。你赢了。但你输了。"

"……"

"他说。你输了。但你赢了。"

"……"

周明笑了。很小的一笑。

"婉婉。你记住。"

"记住什么?"

"有骨头的人。输得起。"

"我记住了。"

"你记住了。"

"周叔。你——"

"婉婉。我挺好的。"

"周叔——"

"我挺好的。"

他站起来。他走了。他没有回头。

他走出酒店。他上了车。他回了家。

南京的夜很亮。很多灯。很多车。很多人。

他是一个人。

他赢了。他升了。他正处级。他六十八岁。他赢了。

但他输了。他输了李婷。他输了家。他输了。

他赢了。但他输了。

但他赢了。

第三十五章 最后的柿子

周明七十岁那年。在阳台上种了一棵柿子树。

不是真的柿子树。是买的树苗。很小。只有筷子那么粗。他把它种在花盆里。放在阳台上。

他每天给它浇水。他每天看着它。它长得很慢。但它活着。

他给它起名叫"婷婷"。

他每天跟它说话。

"婷婷。今天太阳好。"

"婷婷。今天下雨了。"

"婷婷。今天我想你了。"

"婷婷。你走好吧。"

"婷婷。你赢了。"

"婷婷。你输了。"

"婷婷。你赢了。"

"婷婷。你输了。"

他笑了。很小的一笑。

第三十六章 全文终

后来。念远把那个故事写成了书。

书名就叫《有骨头的人》。

他写:

我外公是个厅长。他有权。有势。有背景。但他输了。他输了女儿。他输了命。他输了心。

我婆婆是个老师。她温柔。她美丽。她善良。但她输了。她输了爱情。她输了十八年。

周明叔叔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权。没有势。但他赢了。他赢了骨头。他赢了尊严。他赢了自己。

这世上没有全赢的事。也没有全输的事。

你赢了。你就输了什么。

你输了。你就赢了什么。

有骨头的人。输得起。

周明死的那天。是冬天。

南京的冬天。很冷。风很大。吹得窗户哗哗响。

他躺在床上。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照片。很小。很旧。折了很多次。

照片上。一个女人。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很淡。铅笔写的。

"周明。你赢了。"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写的。

他笑了。很小的一笑。

他闭上了眼睛。

他走了。

很安静。像李婷那天。躺在病床上。很安静。

他走了。

他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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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碾压萨拉赫!利物浦砸 1 亿挖切尔西妖星!安菲尔德新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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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归序
2026-09-01 08:3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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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挥笔
2026-08-30 20:36:35
你以为日本怕朝鲜,怕的是那几枚导弹?错了。日本真正睡不好觉的,不是射程,而是平壤压根不跟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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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录
2026-08-31 00: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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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旅行
2026-08-30 16:5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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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知
2026-08-31 13: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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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新闻
2026-08-31 14:47:02
细思极恐!广州一5岁孩子被喂服2支藿香正气水,结果命悬一线:家里的常备药,千万别乱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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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文科学频道
2026-08-31 23:18:08
炸裂!曝孙宇晨聚会玩「剪指甲」梗,网友:景甜被消费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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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科技
2026-08-30 16:4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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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CiOS俱乐部
2026-08-30 15: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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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乡
2026-08-31 22:52:39
2026-09-01 08:48:49
王二哥老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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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制作好每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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