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当下需要警惕的正是完美——第二届“我是谁：创作者自我探索文献展”正式启动前的一次对话

策展人徐薇

编者按

2025年，《库艺术》联合策展人徐薇发起策划了第一届“我是谁：创作者自我探索文献展”。展览中，17 位艺术家不同阶段的作品被并置展出，同时收录呈现了艺术家自我剖析、创作思辨以及创作转向等一手文献。作品与文本互为印证，铺陈出完整的创作脉络与演变轨迹。展览并不刻意打造一个完美的最终面貌，而是如实呈现创作者真实的生长状态。这场展览也在艺术界激起了关于“创作诚实”的深度回响。

第一届“我是谁：创作者自我探索文献展”展览海报

时隔一年，第二届文献展开启之际，我们再度邀请徐薇对话。这一次，徐薇把问题推得更深。当AI让“完美答案”变得随手可得，粗糙、混沌、带着缺憾的表达，是否反而更接近生命的真实？当外界标准与内在感受持续拉扯，创作者该如何卸下伪装，直面那个未必光鲜却唯一的自我？

第二届“我是谁：创作者自我探索文献展”招募海报

在这篇访谈中，徐薇延续了对“我是谁”的叩问，但将矛头更直接地指向当下的时代病症——廉价的完美如何封闭生机，习得的标准如何遮蔽本真。她邀请创作者放下外界赋予的全部范式，把艺术还原为“不得不做”的行动，在粗糙与缺憾中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语言。

《库艺术》专访

徐薇：当下需要警惕的正是完美

库艺术=库：在第二届“我是谁：创作者自我探索文献展”启动之际，我们想就这个展览的策划初衷以及大家关心的几个问题与您进行探讨。首先，在“成功学”泛滥的艺术圈，为什么我们要做一场不追求“完美结果”的展览？

徐薇=徐：事实上，我们当下需要警惕的正是完美。进入AI时代，完美已经变得格外廉价。我们每天都在接收完美的答案、完美的逻辑，仿佛各行各业凡事都存在一套标准的正确解答。

廉价的答案是有限的，遮蔽着混沌但无限的部分，而艺术工作正是探索这个无限的部分。当我们开始承认无知，开始接受紊乱，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才会被倒逼出来，生机是从“错误”与“无知”中诞生的，廉价的完美会封闭生机，这也是这个时代较之以往，更为迫切需要正视的命题。

在上一届展览当中，智能时代对生命力的影响问题还未凸显，但今年我观察到，不少业内从业者已经借助AI快速产出大量无可挑剔、逻辑精巧、篇幅宏大的学术长文，如今太容易戴上一个伪装优秀的面具。阅读这一篇篇形式漂亮、逻辑自洽的文字，却无法在人的内心留下丝毫波澜与深层印记。而学术性的阅读本是用来推动我们深度思考的。如何让表达超越浅表的正确依然有力量，是今天每个工作者必须面对的挑战。

我想此刻需要重新接受不完美，粗糙、混沌的表达，这些反而更贴近内心真实的感受。作品与展览同理，我们追求的不是无生命感的完美，而是带着缺憾感、源自真实实践留下的印痕。这样的印痕在当下已经越来越稀少，我们总在借助各类便捷的工具去掩盖、抹去它们。我想要的，正是这些生命留下的真实痕迹，它远高于完美。在这个时代，真实远比完美动人，也远比完美更有价值。

库：在您看来，创作中最难的是“对自己诚实”——为什么“诚实”比灵感、形式突破更难？

徐：在这个充斥着廉价完美、一键即可美颜的时代，我们已经很难接纳自身的缺憾。我们难以直面自己并不完美、带着瑕疵的真实面貌，这正是这个时代的一种写照。身处当下，敢于面对赤裸的自己需要勇气。当周遭所有人都戴着近乎完美的面具示人，你是否愿意做那个敢于袒露自我、直面自身缺憾的人？

事实上，真正的艺术，恰恰从直面自身缺陷的那一刻才算真正的开始。不少人进行了长久的艺术实践，却始终不曾面对真实的自我，在我看来这样的实践是无效的。只有直面灵魂里的缺憾、脆弱、恐惧与焦灼等等问题，你才算刚开始进行属于你自己的艺术。

无论你才刚刚启程，还是已经前行许久，只要你拥有勇气，愿意卸下层层滤镜与遮蔽，敢于直面自我，我愿意陪伴大家重新出发。

库：展览以“真实”为标准您选择艺术家与判断“真实”的核心标准是什么？

徐：只要大家愿意先放下外界赋予你的全部标准，就是迈出回归真实的第一步。

也许你过去画过许多无可挑剔的作品，运用了诸多看似成熟的艺术语言。但我想问：这些东西，是从你的生命里生长出来的吗？还是从后天向外界习得，如同做题一般按思路完成的产物？或许在旁人眼中你已经非常优秀，但在我看来，你还未曾忠于自己的真实，真正创作出哪怕一件属于你自己的作品。

所以还是那句话，先放下所有习得的外界标准与套路，放下那些名师大咖给出的、看似正确、助你成功的建议。在这次展览，在我们共同陪伴的这几个月里，我希望大家可以勇敢尝试一次，先把这些习得的东西暂且放下，看一看会生发什么。

库：对创作者来说，参加一个不标榜“成功”的展览，最大的收获可能是什么？

徐：我希望最大的收获是，你会发现艺术并非你以往认知的规则。艺术也不是为了艺术本身，不是为了做展览，也不是为了创作一件看起来像艺术的作品。艺术可以帮助每个人回归到与自身生命间不可或缺的联结，是一种内在的真实刚需。我始终认为，一个人只有把艺术还原为不得不做的行动，真正的艺术之路才刚刚开始。

库：您希望通过这个展览，唤醒创作者什么样的自我认知？

徐：我在上一届说过，“我是谁”是最初也是最终的问题。认知和生命一样，只要生命继续，认知始终在不断变化更新。这种变化如何确保不偏离？我认为，就是始终保持追问“我是谁”的渴望。不要忘记我们始终可以回归原点，重新叩问“我是谁”，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都可以一次次反复发问、审视自己。

人生的每个阶段都面临不同的考验。年轻时，我们常会被规训束缚；走到一定阶段后，又容易陷入某种思维惯性。那些惯性曾帮助我们收获名利，获得安稳，但也极易在既定的轨迹中不再反思；当身处纠结迷茫阶段，我们始终处在内在与外在的拉扯博弈之中。内心想要遵从最真实的感受，外部却充斥着各种声音与固有模式，不断影响、引诱着我们。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也是生命认知一次次接受考验、必经的成长过程。

所以，无论你身处人生和创作中的哪个阶段，在这段实践中，我并非只以策展人的身份出现，而是作为一名观察者和陪伴者，助力大家鼓起勇气，找回当下阶段最真实的自我，重新厘清属于自己的答案。

库：第二届展览即将开启征集，您期待遇到什么样的创作者？

徐：我 接纳所有的可能性。无论身处何种年龄阶段，无论是否具备专业相关背景，只要你认 为 艺术可以作为陪伴自己人生的一种方式，我都欢迎你加入 这次探索 ， 不仅开始艺术上的推进，更有作用于生命中的更多收获。

首届“我是谁：创作者自我探索文献展”回顾

展览合作机构：上海·至空间

展览画册

展览现场

徐薇

Xu Wei

活跃在当代艺术领域的策展人及青年批评家，工作居住于上海。与传统艺术评论者不同，徐薇擅长从社会现实与心理角度分析艺术本质，帮助大众跨越艺术史与艺术哲学的障碍，建立当代艺术与大众间的联系。著有艺术评论专著《艺术的末法时代》，近期策划展览及艺术项目包括：2026年鸭绿江美术馆文献展（鸭绿江美术馆，丹东，2026）；第二次抵抗（宥爱美术馆，苏州，2026）；我是谁：第一届创作者自我探索文献展（至空间，上海，2026）；字有意志（至空间，上海，2025）；说不（年代美术馆，温州，2024）；我看见了真相：周阳明个展（白盒子艺术馆，北京，2024）；光灰：沈忱的劳作（春美术馆，上海，2023）；万重山：汪一舟个展（春美术馆，上海，2023）；第一次发问：何以抽象（木曦画廊，上海，2023）；我在（Suns Living Gallery，北京，2023）；存在与重复：十三人邀请展（春美术馆，上海，2022）等。

第二届

我是谁

创作者自我探索文献展

WHO AM I: A LITERATURE EXHIBITION

ON THE CREATOR'S SELF-EXPLORATION

发起机构：库艺术

策 展 人： 徐 薇

展览场地：世青艺术中心

展览时间：11月末

联合举办：浪潮艺术研究院、群贤世青未来学校

报名截止：2026年9月23日

咨询微信：kuyishu007

咨询电话：010-84786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