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决定银行成败的,从来不是赛道,而是能力。如果一家银行连零售业务都没有建立起客户经营、定价、风控和组织协同能力,那么转向对公,大概率不是换来第二增长曲线,而是把原来的问题装进金额更大的贷款里。
最近,不少银行又开始重新强调对公业务。
逻辑似乎很简单:居民贷款需求不足了,按揭增长慢了,消费贷款不好做了,信用卡也越来越难赚钱;既然零售不行,那就把人员、资源和信贷规模重新压向对公。
从报表上看,这个选择似乎还有充分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披露,2024年企事业单位贷款增加14.33万亿元,住户贷款增加2.72万亿元;2025年上半年,企事业单位贷款增加11.57万亿元,占全部新增贷款的89.5%,住户贷款增加1.17万亿元。企业贷款已经成为信贷增长的主要承载方向。
于是,一个听起来顺理成章的结论出现了:零售不行了,对公总该行了吧?
我的判断恰恰相反:零售承压,并不会自动创造对公能力。宏观上的对公增量,也不等于每一家银行的对公机会。对公不是零售失速后的天然替代品,更不是谁转过去都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特别是普惠信贷和中小企业信贷,真正的门槛从来不是有没有客户、能不能放款,而是银行能不能看懂企业、识别风险并形成可复制的分析标准。这个问题不解决,银行从零售转向对公,不是风险变小了,而是把风险从大量分散的小额资产,转移到了信息更不透明、单户金额更大、风险暴露更慢的企业资产上。
从零售转向对公,不是从“难做”转向“好做”,而是从小额、分散、暴露相对较快的风险,转向金额更大、集中度更高、暴露更慢的风险。
如果银行只是换了任务,没有换能力;换了条线,没有换机制;换了考核口径,没有换经营方法,那么结果很可能是:零售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对公的新坑已经挖好了。
一、不是零售不行了,是过去那套零售玩法不行了
讨论转向对公之前,必须先把“零售不行了”这句话说清楚。
零售从来不是一种业务。按揭贷款、信用卡、消费贷款、个人经营贷款、财富管理、代发工资、支付结算和个人存款,客户不同、风险不同、收益来源不同、资本占用也不同。
如果说“不行了”,是指过去依靠房地产上行、居民持续加杠杆、较高贷款利率和快速跑马圈地形成的零售高增长模式难以持续,这个判断没有问题。
但如果因此认为零售客户没有价值、个人存款不重要、财富管理没有空间,甚至准备整体收缩零售,那就不是纠偏,而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今天零售业务真正失效的,往往不是个人客户,而是过去那套粗放经营方法:只看新增客户,不看客户质量;只看贷款投放,不看资金成本;只看产品销量,不看综合贡献;只会发名单、打电话,不会建场景、做客户分层;只会用利率和额度抢客户,无法形成长期关系。
零售真正的问题,不是“客户没有了”,而是银行过去依赖的增长条件变了,经营能力却没有同步升级。
如果一家银行零售做不好,是因为获客能力弱、数据系统割裂、产品高度同质、风险模型粗糙、考核过于短期,那么离开零售并不能解决这些问题,只能暂时让管理层看不见这些问题。
逃离一个经营难题,不等于找到了一条新路。
|零售退潮以后,露出来的往往不是零售的失败,而是银行客户经营能力的不足。
二、对公为什么看起来更容易?因为一笔贷款就能解决一堆考核
对公业务对银行管理者最大的诱惑,不一定是利润,而是规模。
做一笔几亿元的项目贷款,可能就能完成一家支行相当比例的新增任务;做零售贷款,却需要找到成百上千个客户,还要经历获客、授信、用信和贷后管理。
面对季度考核、年度任务和短期排名,对公显然更容易制造“突破感”。一个大客户、一笔大项目、一个政府平台,就能迅速改变支行报表。零售需要一户一户积累,对公有时只要抓住几笔业务。
这也是很多银行重新强调对公的真实动力:不一定是对公更赚钱,而是对公更容易上规模;不一定是风险更低,而是风险没有那么快暴露;不一定是客户关系更稳,而是大客户更容易被管理层看见。
问题在于,规模感从来不等于价值感。
大型企业、重点项目和核心机构客户的议价能力极强。银行为了争夺客户,往往在贷款利率、保证金、结算费用和服务条件上不断让步。如果只看贷款余额,不看资金成本、资本占用、运营投入、预期损失、存款沉淀和中间业务,一笔看起来很漂亮的对公贷款,可能根本没有创造多少真实利润。
建设银行2025年年度报告显示,其净利息收益率由2024年的1.51%下降至2025年的1.34%。这一数据不能用于证明对公或零售谁更赚钱,但至少说明,在利差持续收窄的环境下,单纯依赖做大贷款规模,越来越难掩盖定价和负债成本问题。
有些对公业务不是利润低,而是利润根本没有算全;有些大客户不是价值高,而是名气大;有些项目不是风险低,而是风险还没有到暴露的时候。
规模上去了、收益率下来了、资本被占用了、存款没有留下来,最后得到的可能只是八个字:资产很大,利润很薄。
三、对公不是“大额零售”,而是一套更难的经营与信贷分析体系
有些银行所谓的“转对公”,就是把客户经理从个人客户名单推向企业名单,再增加走访户数、开户数量、授信户数和贷款增量考核。
这不叫能力转型,只叫任务转移。
真正的对公业务,至少有五件事比表面上更难。
第一,企业客户更难看懂,尤其需要真正的公司信贷分析能力
个人客户主要看收入、负债、信用记录和资产状况;企业客户则要看商业模式、股权结构、关联关系、上下游、交易真实性、现金流、行业周期、实际控制人和融资安排。
财务报表只是入口,不是答案。抵押物只能缓释风险,也不能代替对第一还款来源的判断。
这个问题到了普惠信贷和中小企业信贷领域会更加突出。大企业至少有相对完整的财务制度、公开信息和外部评级,中小企业却常常存在财务核算不规范、公私账户交叉、关联交易复杂、经营波动较大、报表与真实经营脱节等问题。信息不标准,不代表企业没有经营逻辑;但银行如果没有能力还原它的经营逻辑,就无法判断它到底靠什么赚钱、现金从哪里来、债务靠什么还。
真正的公司信贷分析,不是把企业报表录入系统,也不是检查资料是否齐全,而是围绕行业与区域、实际控制人、股权与关联关系、商业模式、供产销链条、财务质量、真实现金流、融资与担保、第一还款来源以及风险变化信号,形成一套能够相互验证的分析框架。
传统风控的核心也不应该只是合规审查、抵押物审查和流程控制,而应该是风险识别。风险识别能力没有建立起来,抵押物越充足,越可能掩盖对企业经营的判断缺失;流程越完整,越容易把“材料合规”误当成“风险可控”。
普惠信贷最大的危险,不是单户金额小,而是银行以为金额小、客户多、数据多,就可以跳过公司信贷分析。事实上,中小企业的信息透明度更低、抗周期能力更弱、经营与个人高度交织。一旦分析能力不足,风险只会比标准化程度更高、分散度更好的零售资产更难识别。
|普惠信贷真正的专业门槛,不是批量获客,而是把非标准的中小企业,转化为可以被标准分析、交叉验证和持续监测的信贷对象。
第二,对公价格更难算清
对公定价不能只看名义贷款利率。资金转移价格、期限成本、资本占用、风险成本、运营成本和客户综合贡献,都应该进入定价。
很多所谓“优质客户”,只是信用评级好、企业名气大,却未必能给银行带来与资本占用相匹配的回报。
第三,对公客户更难获得
企业为什么要选择你?是因为你了解它所在的产业,能够提供结算、现金管理、供应链、跨境、投行和代发服务,还是仅仅因为你的利率更低?
如果银行除了降价和增加额度,没有第二种获客办法,对公最终一定走向同质化竞争。
第四,对公风险更容易集中
零售风险通常表现为大量分散的小额损失;对公风险则可能集中在一个集团、一个行业、一个区域或者几个大项目上。
企业风险还会沿着担保圈、上下游、投资关系和资金链传导。风险发生频率低,不等于风险小;很多时候,只是风险周期更长、单次损失更大。
第五,对公更依赖组织协同
真正复杂的对公业务,很少能由一个客户经理独立完成。行业研究、方案设计、授信审批、法律审查、产品组合、放款条件和贷后监测,需要前台、中台和后台共同参与。
如果总行只下任务,分行只催进度,支行只找客户,所有材料和问题最后都压给客户经理,那么所谓对公转型,就是把一个银行级难题交给一个人完成。
|零售的坑往往按户数计算,对公的坑却可能按数百万甚至亿元计算。
四、最危险的不是转对公,而是用零售失败的机制做对公
一家银行为什么会把零售做坏?很多时候不是员工不努力,而是经营机制出了问题:战略频繁摇摆,产品高度同质,数据系统割裂,客户经理被无数任务切碎,风险管理只会设置门槛,绩效考核只看短期增量,部门之间缺少共同目标。
这些问题如果不改,到了对公只会被进一步放大。
零售时代,银行给客户经理下达信用卡、手机银行、消费贷款、基金和保险任务;转向对公以后,又增加开户、结算、代发、普惠、科创、绿色和制造业中长期贷款任务。
业务标签变了,管理方式没有变:仍然是目标层层分解、任务层层加码、基层自行寻找办法。
于是,对公转型很容易出现五种假象。
1、大客户假象
名单里都是国企、上市公司和头部企业,看起来客户优质,实际却是所有银行共同争夺。贷款价格极低,本行没有独特服务,也没有客户黏性。
大客户不等于大价值,客户优质也不等于业务优质。
2、大项目假象
项目金额很大、期限很长,短期拉动规模非常明显,但现金流、资本占用、还款安排和退出路径没有真正算清楚。
项目大,只能说明敞口大,不能自动说明收益高。
3、税贷与线上化假象
一些银行把税贷视为普惠信贷的标准答案,认为有纳税数据、有线上模型,就可以解决中小企业的信息不对称。但税务数据再有价值,也只是企业经营结果的一个切面。它不能单独解释收入来自哪里、利润是否真实、现金是否回流、关联交易是否异常、企业为什么突然扩张,更不能代替对实际控制人、商业模式和第一还款来源的判断。
税贷可以提高筛选效率,却不能自动形成完整的公司信贷分析能力。把纳税额、开票额和几个外部数据标签拼成评分,并不等于看懂了一家企业。数据只能回答“系统看见了什么”,信贷分析还必须回答“这些数据为什么形成、是否可持续、发生变化意味着什么”。
同样,线上产品和线下贷款简单并行,也不能解决问题。线上系统负责小额自动审批,线下客户经理仍然依靠抵押物、经验和材料审查,两套逻辑各走各的,看起来既有数字化又保留了人工调查,实际上只是多了两条业务通道,并没有形成统一的风险识别体系。
真正的线上线下融合,不是渠道叠加,而是分析框架、数据标准、调查方法、决策规则和贷后监测的统一。线上数据发现线索,线下调查验证逻辑;线下经验沉淀为规则,线上模型持续回测和迭代。否则,线上解决不了的风险被推给线下,线下解释不了的问题又被系统评分掩盖,最后形成的不是能力互补,而是责任互相转移。
换了业务标签、增加了数据接口、上线了几个税贷产品,都不等于改变了风险逻辑。
4、走访营销假象
领导要求客户经理走园区、访企业、建名单,但后续没有行业方案、产品授权和审批支持。走访最终变成拍照、填表、报数字,客户经理跑得很累,银行却没有形成真正的客户经营能力。
5、低风险假象
前两年贷款正常,就认为对公转型已经成功,却忽略企业风险往往随着行业周期、项目建设和再融资环境变化而滞后暴露。
对公业务最容易制造的错觉,就是短期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如果零售的问题来自机制,对公不会成为解药。它只会把同一种机制性缺陷,装进金额更大的资产里。
五、宏观上有对公机会,不等于你的银行有机会
企业贷款成为信贷增长主体,这是事实。但“对公有市场”与“本行有优势”完全是两回事。
大型银行有全国网络、低成本资金、综合牌照、头部客户和跨区域服务能力,可以围绕大型企业、重点项目和产业链提供综合金融服务。
区域银行真正的优势通常不是资金比大型银行便宜,而是更了解本地产业、更接近企业实际控制人、决策链条更短、服务响应更快。县域和农村金融机构的优势,则可能来自本地信息、长期关系以及对小微企业真实经营现金流的熟悉。
如果区域银行放弃自己的信息优势,跟着大型银行争夺同一批央国企、上市公司和政府项目,最后能够比拼的往往只剩价格和关系。
客户可能是优质的,业务却未必优质;贷款看起来安全,收益却可能覆盖不了资金和资本成本。
所以,对公转型不能只看别人投向哪里,而要回答本行凭什么赢。
你比同业更懂哪个产业?在哪些园区和产业链拥有真实客户基础?能提供什么别人难以复制的服务?风险识别依靠什么差异化信息?获得客户以后,除了贷款还能留下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对公战略最后只会变成一张目标客户名单。而名单,从来不是能力。
六、零售和对公,本来就不应该二选一
把零售与对公理解为两条互相替代的赛道,本身就是银行内部条线化管理造成的错觉。
一家企业背后有实际控制人、管理人员和员工,有供应商、经销商和终端客户;个人客户也可能是小微企业主、个体工商户或者产业链上的经营者。
对公与零售在客户层面本来就是连接的,只是在银行内部被切成了不同部门、不同系统和不同考核口径。
真正有价值的对公业务,可以带来结算、现金管理、代发工资、供应链客户、企业主财富管理和员工个人金融服务;稳定的零售存款和客户基础,也能为银行提供负债来源、数据积累和业务场景。
如果一家银行把零售理解为卖个人贷款,把对公理解为放企业贷款,那么无论偏向哪一边,都只是在做单一资产投放。
真正的经营应该围绕客户的资金流和产业链配置产品,而不是围绕银行内部的部门边界分配任务。
七、转对公之前,银行必须回答五个问题
对公到底能不能行,不能靠口号判断,至少要回答五个问题。
第一,负债能不能支撑?
长期对公贷款需要稳定、期限匹配、成本可控的资金来源。如果依靠高成本存款支持低利率长期项目,资产规模越大,经营压力可能越重。
第二,客户从哪里来?
客户是来自既有结算关系、地方产业集群、核心企业供应链、园区和商会,还是靠客户经理临时扫街?稳定的获客路径决定了对公业务是体系化经营,还是一次性营销。
第三,凭什么选择这些客户?
银行需要清晰的行业地图、客户准入标准和风险边界。不能只依赖抵押物、企业名气和政府名单,更不能把政策支持行业等同于所有企业都值得授信。
行业方向正确,不代表每个客户都正确。
对于中小企业,还必须进一步建立本行自己的公司信贷分析框架:看行业位置,也看企业自身竞争力;看财务报表,也还原真实现金流;看纳税和开票,也核验交易背景;看抵押担保,也判断第一还款来源;看历史数据,也识别经营逻辑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没有统一框架,客户经理、审查人员和审批人员看到的就不是同一家企业。前台讲市场,中台讲材料,后台讲制度,最后只能靠反复补资料和个人经验解决分歧。所谓审慎,往往就退化成了谁更保守、谁更敢签字。
第四,靠什么形成收益?
要看风险调整后的综合回报,而不是只看贷款利率和余额。存款、结算、中收、资本占用、运营投入和预期损失,必须放在一起计算。
没有综合定价能力,对公越发展,越容易陷入低价竞争。
第五,组织是否真正支持?
客户经理身后有没有行业研究、产品经理、风险经理、法律和运营支持?审批机制能不能理解新的行业和业务模式?出现复杂问题时,是让客户经理反复补材料,还是由专业团队共同解决?
如果所有能力缺口最后都压给客户经理,对公转型只会增加一组更难完成的任务。
这五个问题中,只要有两三个没有答案,就不宜全面铺开,更适合选择少数行业、区域和客群先做试点。
八、真正该转的不是条线,而是经营系统与信贷治理体系
银行如果决定加大对公业务,真正需要建设的不是一组新的考核指标,而是六套能力体系和一个能够把能力组织起来的治理枢纽。
区域产业和客户选择体系,决定银行做什么、不做什么;行业研究与授信方法体系,决定前台和风险能否使用同一套语言;综合金融方案体系,决定银行除了贷款还能为客户解决什么问题;风险调整定价体系,决定规模能否变成利润;专业协同作业体系,决定客户经理背后有没有组织;长期绩效评价体系,决定银行会不会为了短期增量透支长期资产质量。
在嵇少峰“三维信贷治理”理论中,客户经营中心和产品管理中心组成的“双中心”,就是连接战略、市场、产品、风险与基层执行的关键组织安排。它解决的不是多设两个部门,而是银行究竟由谁持续研究客户、由谁持续经营产品、由谁把零散经验变成组织能力的问题。
客户经营中心:回答“做谁、为什么做、怎样持续经营”
客户经营中心不是名单管理部门,也不是给客户经理派发营销线索的后台。它要围绕区域产业、目标客群、客户生命周期和综合价值,完成客户分层、场景识别、关系规划、经营策略和资源配置。
对公转型中最常见的问题,是总行提出方向、分行下达指标、支行自己找客户。客户经营中心的价值,就是把“对公增长”这个抽象目标,转化为具体的区域、行业、产业链、园区、客群和客户经营路径,让前线知道客户在哪里、客户需要什么、本行凭什么切入,以及一次授信之后如何继续经营结算、存款、代发、供应链和企业主金融需求。
它关注的不是单笔贷款有没有落地,而是客户关系有没有建立、综合价值有没有形成、风险信息有没有持续沉淀。
产品管理中心:回答“用什么做、如何交付、怎样管住风险”
产品管理中心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产品目录管理部门,更不是负责设计一个名称、确定一个额度、发一份营销通知。它必须对产品全生命周期负责,把客户需求转化为可交付、可定价、可审批、可监测、可迭代的解决方案。
一个真正的中小企业信贷产品,不能只有准入条件、额度和利率,还要包含目标客群、业务场景、信贷分析逻辑、调查要点、数据验证规则、风险边界、审批授权、贷后触发条件、退出机制和持续回测方法。产品管理中心要把市场经验、风险经验和审批经验沉淀为标准,使客户经理不必每做一户企业就从头发明一次信贷方法。
客户经营中心回答“选择谁、经营谁”,产品管理中心回答“拿什么服务、用什么标准判断”。双中心协同,才能把客户需求、产品方案和风险控制放在同一套经营逻辑中,避免前台只负责找客户、风险部门只负责说不、产品部门只负责发文件。
公司信贷分析框架:双中心共同运行的专业底座
双中心要真正发挥作用,银行还必须建立自己的公司信贷分析框架系统和标准化治理体系。没有这一底座,客户经营中心只能不断产生名单,产品管理中心只能不断增加产品,基层仍然不知道怎样分析企业,审批仍然只能依赖个人经验和抵押物。
这套体系至少要解决五个标准化问题:第一,统一分析框架,明确行业、企业、实控人、商业模式、供产销、财务、现金流、融资担保和还款来源之间的分析逻辑;第二,统一证据标准,明确哪些数据可以采信、哪些信息必须交叉验证、异常差异如何解释;第三,统一作业工具,形成行业模板、尽调清单、财务重构、现金流验证、关联关系识别和贷后预警工具;第四,统一决策语言,让客户经理、产品经理、风险经理和审批人员围绕同一组事实讨论,而不是各说各话;第五,统一治理机制,对产品准入、规则调整、模型回测、风险复盘和退出迭代明确责任主体。
标准化不等于把所有企业套进同一个模型,而是让不同类型企业都能在统一框架下被分析,让个体经验能够沉淀、复制、校验和迭代。没有标准化,公司信贷只能依赖少数能人;有了标准化,专业判断才可能成为银行的组织能力。
|税贷只是工具,线上线下只是渠道。真正决定中小企业信贷能否持续的,是公司信贷分析框架、双中心组织和标准化治理体系。
金融监管总局披露,2025年商业银行平均资本利润率为7.78%,平均资产利润率为0.60%。这说明银行经营越来越需要在规模、资本、风险和收益之间精细平衡,而不是简单依赖资产扩张。
所谓战略转型,如果只是改变任务名称,不改变能力供给,就不会产生新的经营结果。
零售不行了,对公到底能不能行?
当然可以,但有条件。
如果零售承压主要来自居民需求和特定资产周期变化,而一家银行恰好拥有清晰的产业基础、稳定的负债、专业的队伍和真实的对公客户资源,那么加大对公业务完全合理。
但如果零售做不好,是因为战略摇摆、产品同质、定价粗放、数据割裂、风控僵化、考核短期和基层能力不足,那么这些问题到了对公领域只会更加严重。
银行最需要警惕的,不是选择零售还是对公,而是在没有建立新能力之前,用新的赛道掩盖旧的问题。
真正的第二增长曲线,不是从一个条线跳到另一个条线,而是完成五个转变:从产品驱动转向客户驱动,从规模考核转向价值考核,从个人营销转向双中心协同,从经验风控转向标准化信贷分析,从任务分解转向能力供给。
|换赛道,只能暂时换来新的增长想象;换能力,才可能换来真正的增长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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