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摸黑起床,给生产队修锄头、补犁铧,晚上还要替人焊断掉的自行车架。
虎口的水泡破了结痂,结痂后又被磨破。
可每次看见一大一小围着灶台等我回家,我心里都觉得踏实。
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直到白敬宇带着妻子的烈士证找上门。
他会拉手风琴,会读报纸,也能跟周卫红谈部队和京市的形势。
小杏喜欢缠着他听城里的故事。
而我每天带着一身铁锈和机油味,只知道哪种钢适合打镰刀,哪种零件经得住拖拉机磨。
有一回,公社采购员借收废铁的名义压价,还想扣走我攒下的材料。
我拎着烧红的火钳堵在门口,骂得他们不敢再往前一步。
我保住了铁皮盒里那三十六块钱,满心想着给周卫红去县医院抓治头痛的药。
一回头,却看见她和白敬宇站在屋檐下。
他抬手在鼻前扇了扇。
她望着我的眼神里,也只有难堪和嫌弃。
那天夜里,我把手洗了三遍,仍觉得指甲缝里的黑灰见不得人。
后来,我捧着一本缺页的《新华字典》,求周卫红教我认字。
她正和白敬宇研究一张旧地图,连头都没有抬。
“你认那么多字干什么?”
“会算账、会修农具,就够你用一辈子了。”
白敬宇温和地笑。
“沈大哥天生有一把好力气,何必非学这些费脑子的东西。”
他们不会知道,后来那个被我从砖瓦厂领回来的姑娘,腿伤刚有起色,便用树枝在灶灰上一笔一画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她说,能握铁锤的手,当然也能握笔。
人不会因为生在农村,就只配一辈子困在田埂上。
同样是落难后被我救下。
周卫红回到部队,第一件事是替我伪造身份,好让我见不得光地跟着她。
顾明棠的身份刚查清,第一件事却是冒险回京,为我和安宁争一个不必改名换姓、不必看人脸色的未来。
窗外夜色沉沉。
她应该已经知道修理铺出事了。
我正出神,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白敬宇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扶着门框慢慢走进来。
“沈大哥醒了?”
“卫红这些年一直惦记你。现在肯亲自来接你进京,也算全了你多年的念想。”
我撑着床沿起身,想去找安宁,双腿却陡然一软。
我重重摔回床上。
那双能抡起十几斤大锤的手,此刻连搪瓷杯都握不稳。
“你们在药里放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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