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此时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今天是周五，他们都回家了。
而我回不去。
那个出租房上个月就退了。
我求了好久，房东才同意宽限一周，并且只能住我妈一个人。
穷人家的孩子没空伤春悲秋，我还有事情要做。
今天是缴费截止日。
学费、住宿费、资料费……三张单子加起来一千三百四。
我翻遍了书包和行李箱，凑了一千一，还差两百四。
李老师说不交齐的名单会贴在公告栏上，我把那三张单子叠好放进校服口袋，出了宿舍。
公告栏前围了一堆人，我以为是在看催费名单。
走近了才看见，他们围着的是另外一张纸。
那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清华大学保送推荐人选公示”。
看到推荐人选那一栏写着“苏瑾川”三个字时，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拿下这个名额，我就能有五百块的奖金。
到时候抽出两百四补齐学杂费，还可以再拿两百给我妈买补品，还剩六十块可以自由支配……
“哟，苏小贼来了。”
人群齐刷刷转过头，目光里充斥着嫌弃和鄙夷。
“他还好意思来看公示？”
“脸皮真厚。”
“怪不得顾玲禾甩了他，偷名额的人谁敢要？”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三张单子。
纸张边缘硌着指腹，数字还在脑子里转，但顺序全乱了。
人群又骚动了一下。
我转过头，顾玲禾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哑着声叫她：“顾玲禾。”
“名额到底是不是我偷的，你是最清楚的。你……”
顾玲禾突然打断我：“都过去了。”
周围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玲禾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像在宽慰一个已经定罪的人。
掌心纸张已经被汗洇得发软，边缘的棱角不再硌人，软塌塌地贴着指腹。
我上前一步，盯着顾玲禾，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可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跑过来喊了一句。
“苏瑾川，我刚才看见你妈被救护车拉走了！”
……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站在医院大厅里，拿着缴费单的手抖个不停。
三千块的手术费像缠紧脖颈的粗麻绳，令我窒息无措。
我根本付不起。
耳边又传来护士的催促，走廊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炸。
这时，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把银行卡推进窗口。
我认出她腕间那根发旧的红绳，那是我花五块钱在地摊上买来，送给顾玲禾的。
我回头，果然是她。
“钱借你，不用还。”顾玲禾没有看我。
我艰涩地张了张口，谢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她打断。
“但我有个条件。”
她停了一下。
“就当是给你的封口费。我们以前在一起的细枝末节，你不要到处说，免得铭越听见不开心。”
顾玲禾说完后，转身就要走来。
我垂头吸了下鼻子，然后抬起头来叫住了她：“顾玲禾，当初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对我献殷勤的人是你，跟我表白的人是你，说我跟别人不一样的人还是你，可你现在怎么能这么讨厌我？”
顾玲禾默了片刻，没有看我，只是低头去解手腕上那根红绳。
然后她轻轻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坐在食堂喝免费汤的时候，他们都在笑话我，笑我怎么找了你这种人。”
白炽灯终于不响了，它彻底灭了。
而顾玲禾也已经解开那截退了色的绳子，往旁边的医疗垃圾桶看了一眼。
她走过去，慢慢抬起手臂，手指一松。
红绳落进去，落在废弃的针头和带血的棉球中间。
“晦气的东西，就该放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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