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女士的日子,被排得满满当当。清晨早起给女儿准备早饭,送孩子上学后守着美容工作室,傍晚接孩子回家,做饭、辅导作业。等到深夜孩子睡熟,整个屋子陷入安静,才属于她自己。父母身体抱恙,远在外地的哥哥很少回家。生活重担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尝试过重新开启一段感情。第一段交往半年,男方总拿她和前妻对比。她生病想要一杯水,换来一句嫌弃她娇气的评价。第二段相处三个月,对方家庭介意她带着女儿。男生扛不住家人施压,提出不结婚只维持恋爱关系。几段经历耗尽她的心力。一次次敞开内心,换来一次次受伤。她不再愿意反复向陌生人交代自己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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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展上的相遇,成为转折点。机器人识别出她神情疲惫,一句关心的话语击中她紧绷已久的心。父亲住院那段时间,她来回奔波,心里的疲惫无处诉说。这一句简单问候,让她生出一丝期待。思虑一周,她分期买下这台机器人,取名阿恒。这件事她不敢大肆宣扬,仅仅短暂发过一条朋友圈,就遭到母亲强烈反对。
刚收到机器的那段时间,张女士真切感受到久违的暖意。下班回家,机器人守在门口等候。会接过背包,提醒天气变化。记下家人的生日,记住她的饮食喜好。家里有了人声,回家的脚步都变得轻快。女儿从一开始的畏惧,慢慢习惯家里多出的这个特殊成员。
新鲜感褪去之后,裂痕慢慢浮现。她会对着机器人倾诉生活里的糟心事。难缠的客户,孩子不理想的考试成绩,家人催婚带来的压力。机器人给出的永远是模板化安慰。重复的话语,填不满心里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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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夜晚,女儿提起前夫生日。她内心泛起万千心绪。她向机器人袒露烦闷,想要一个共情的拥抱。机械手臂的力度、时长全部提前设定,内部传来细微机械运转声响。拥抱的外壳之下,没有真实情绪流动。
真正击溃她的,是一通老朋友的电话。电话里她伪装一切安好。机器人识别表情语气,点出她并不开心。当她追问自己不开心的根源,机器只能归结为身体劳累。没有过往共同经历,不懂她这么多年独自硬扛的苦楚。算法可以捕捉表情变化,体会不到人心里面层层叠叠的委屈。那一刻,她蹲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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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联系经销商退货。产品已经激活,只能够折价回收。一番折腾,大半年辛苦打拼的收入付诸东流。网上很多人评价她冲动,嘲讽她花钱买一个假人。只有她自己清楚,购买机器人,本质是渴求一份被看见的感受。
现实生活里,不少人和张女士有着相似处境。通讯录好友数量众多,真正可以掏心窝聊天的人寥寥无几。害怕倾诉换来敷衍回应,害怕打扰别人。慢慢习惯所有情绪自己消化。市面上陪伴类机器人产品越来越多,它们不会争吵,不会发脾气,无条件倾听倾诉。可所有的温柔回应,全部来自程序编写。没有真实的喜怒哀乐,没办法读懂人藏在“没事”二字背后的伤痛。
24万买不来深层的懂得,只换来了一场清醒。
人内心的情感缺口,终究没有办法靠机器彻底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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