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无“瓷”不可
——读《风从海上来：瓷器的全球史》
文/杨斌
从古希腊时代开始，中国便以丝绸和瓷器闻名于世。然而，丝绸虽然华丽，却无法经受风吹雨打、日晒虫蚀，渐渐与时光同逝；相反，瓷器虽然易碎，却能传承千载后依然溢彩流光。因此，世界各大博物馆内有关丝绸的展品，特别是早期的丝织物，是罕见的，而瓷器却在陈列架上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可以说，在博物馆的世界里，瓷器便是中华文明的最好代言者。上海师范大学教授罗易扉所著的《风从海上来：瓷器的全球史》近期由重庆大学出版社出版，具象化地描绘了中国瓷器走向世界这个全球化的过程，讲述了一个生动的中国/瓷器（China/china）故事。
中国的瓷器走向世界，主要是通过大海，这便是本书的题眼所在。从唐宋时期远洋海舶一船载运数万件瓷器到东南亚和印度洋世界，到大航海时代一船载运数十万件青花瓷到欧洲，上千年来数以亿计的瓷器从中国走向世界，深刻地塑造了古代世界以及和我们密切相关的现代社会。罗易扉教授结合历史、贸易、科技、艺术、文学诸多领域，展现了中国的瓷器如何走向全球并落地生根也就是在地化的历程。
全书分为八个部分：第一部分概览了大航海时代中国瓷器的流动；第二部分聚焦于“海上马车夫”荷兰静物写生中的中国瓷器，管窥了欧洲人对美物、美景、富饶以及远方的追求、憧憬与想象；第三部分呈现了欧洲王室贵族竞相媲美的中国徽章瓷——这是王室的礼器、印记与旨趣；第四部分从精英社会向下看，描述了中国瓷器如何奠定了欧洲现代家庭的饮食礼仪，咖啡和茶特别是下午茶便是最好的例证；第五部分则从日常移到文艺，揭橥了中国瓷器如何在欧洲化身为“视觉的寓言”；第六部分转向亚洲，介绍了作为日常用品的中国瓷器在东方孕育的各种潮流，包括日本美学的侘寂、南洋娘惹的热闹；第七部分择取了各国东印度公司的中国瓷器贸易——这些公司不仅是瓷器贸易的参与者，也是瓷器的制作者，医生和撑伞侍女等场景便是它们对中国瓷器设计的独特贡献；第八部分进一步追溯了中国瓷器的外来因素，彰显了中国文化如何吸收外来因素成就自我并走向世界的秘诀，克拉克瓷和青花瓷便是中外文化交流的代表。
《风从海上来：瓷器的全球史》图文并茂，紧紧抓住中国瓷器这一全球载体——作为产品、商品、消费品以及技术、艺术和文学的媒介——如何形塑了亚洲和欧洲的精英与大众这一主题，读起来仿佛翻开了一幅又一幅的流动画卷。中国瓷器作为一种产品，其技术一直为外部世界所艳羡与追求；中国瓷器作为高档商品，为各个社会的商人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同时也促进了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中国瓷器作为消费品，塑造了世界各地特别是近代欧洲的生活方式，引发了无论是精英还是大众都无“瓷”不可的现象；中国瓷器作为礼器，成为欧洲王室“凡尔赛”的竞技台；中国瓷器作为艺术创作品（包括整体与其图案、纹饰），成为画家、诗人、文学家笔下不可或缺的对象；中国瓷器作为他者（中国与东方）的象征，在古代东方与近代欧洲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中国风”与“后中国风”。因此，中国瓷器，在科技、贸易、社会生活和文学艺术等各个方面都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把各个不同的社会和人群密切地结合成为一个共同体。
1514年，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乔瓦尼·贝利尼（1430-1516）完成了他生前最后一幅杰作——《众神的盛宴》。在这幅经典画作中，森林之神萨提尔与山林水泽仙女宁芙或头顶或手持一个缠枝莲青花大盘，众神欢聚的林地上还摆放着一个盛满了水果的青花大盆。从那时起，不但欧洲的仙界，欧洲的人间也开始了中国瓷器的全球旅行。无“瓷”不可的时代，开始了。
作者简介：杨斌，香港城市大学中文及历史学系教授，畅销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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