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那时候他在县城的汽车修理厂当学徒，刚从乡下出来半年，天天跟着师傅摸扳手拧螺丝，一身油污。下了班就跟厂里的小伙子们四处晃荡，年纪小，不懂什么是长久的责任，也没想过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看着顺眼聊得来，就稀里糊涂走到了一起。
第一个姑娘是同厂的钣金工学徒，比他大一岁，家在下面的乡镇。俩人天天在一个车间进出，中午凑在一块儿吃饭，下了班一起逛夜市，处了小半年。那时候俩人还凑钱买了个二手手机，天天躲在宿舍发短信，以为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姑娘家里催得紧，说女孩子到了岁数就得嫁人，硬叫她回去相亲。俩人没争没吵，就这么散了。他那时候没太往心里去，总觉得年纪小，以后还能遇到更多人。过了大概两年，他从同厂老乡嘴里听说，姑娘回去没多久就嫁了邻村的男人，那人好赌成性，赢了就出去吃喝挥霍，输了就回家撒气。姑娘连着生了两个孩子，想走也割舍不下孩子，天天守着乱糟糟的家，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磨得没了半点少年人的精气神。
第二个姑娘是在网吧认识的，比他小一岁，初中没上完就退了学，不愿在家干农活，天天泡在县城的网吧里打游戏。俩人天天凑在一台电脑前，没钱了就一起啃泡面，处了两个多月。他那时候还偷拿师傅给的零用钱给她充网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幼稚。后来姑娘认识了个外地来的生意人，对方出手大方，带着她买新衣服下馆子，没半个月，姑娘就跟着人走了，连句正经的道别都没有。他那时候还赌气了好一阵，觉得人太现实。又过了几年，他去市区办事的时候偶遇过一次，姑娘打扮得很成熟，身边跟着的人看着就不务正业。听旁人说，她在外边晃荡这些年，沾了不少坏习惯，进过几次派出所，家里人找回去也看不住，没几天又跑出来，就这么浑浑噩噩过着日子。
第三个姑娘是他的初中同学，上学的时候他就偷偷有好感，毕业之后断了联系，18岁那年又在县城遇上，慢慢就走到了一起。那段时间他最上心，天天跟着师傅认真学手艺，连烟都戒了，心里盘算着以后攒够钱，开个自己的修理铺，娶她回家。俩人处了快一年，姑娘的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腿，不仅干不了活，还欠了一大笔医药费。姑娘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上学的弟弟妹妹，没多想就辍了学，跟着亲戚去南方打工挣钱还债。分开的时候俩人说好了常联系，等家里缓过来就回来。可距离远了，生活圈子不一样了，消息慢慢就少了。再后来听到消息，她为了帮家里还清债务，也为了给弟弟谋个出路，嫁给了当地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男人。对方帮她家清了债，也给她弟弟安排了工作。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好久，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惋惜。
后来他也慢慢长大了，学出了手艺，自己开了个小店，娶了媳妇，有了孩子，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偶尔想起18岁那年的事，身边总有人开玩笑说他命硬，跟他好过的姑娘都没好下场。他每次都只是摇摇头，心里清楚得很，根本不是什么邪门的巧合，也跟他没多大关系。
那个年纪的年轻人，大多都站在人生的第一道岔路口。没人引路，没人指点，凭着一股子性子横冲直撞，一步选不对，后面的路就跟着歪了。三个姑娘各有各的处境，各有各的难处，做出的选择不一样，最后走的路也天差地别。不是谁不够努力，也不是谁天生命不好，很多时候是出身、是家境、是那一刻没得选的权衡，推着人往不同的方向走。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日子长，走错了也能回头，真的走过才知道，人生关键的就那几步，一步踏出去，再想回头就要花好几倍的力气。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偏了，有些人想回头却没了退路。谁都不想把日子过糟，可很多时候，人是被生活推着走的，由不得自己选。
很多人总把年少时的际遇归为命运，其实哪有那么多命中注定。大多都是当时的处境里，能选的路本来就不多，年纪轻轻又看不了那么远，稀里糊涂就选了最眼前的那一条。谁都想好好过日子，可生活从来都不是顺着心意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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